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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谋漩 ...


  •   为行事顺遂,李湛当机立断更名为白湛,隐于市井街巷,悄然调查太子之事。长安的春日,暖风吹拂,街头巷尾弥漫着花贩竹篮里芍药与牡丹的馥郁香气。李湛每日身着粗布麻衣,穿梭在朱雀大街的坊市间,街边摊铺林立,有卖胡饼的铺子飘出麦香,铜锅热气腾腾;有杂耍艺人敲着铜锣,引得孩童们嬉笑追逐。他混在人群里,与贩夫走卒交谈,于酒楼茶肆探听消息,好似寻常商贾,无人能识其昔日尊贵身份。

      然而,消息宛如春日里纷飞的柳絮,轻盈却迅速地飘进了三宫太后的耳中。太极宫内,萧太后正坐在雕花楠木榻上,身侧的矮几上,博山炉袅袅升腾着沉水香的烟雾,香气幽微。她手中正握着一枚羊脂玉簪,那簪子本是先帝所赠,温润细腻,如今却在她指尖微微颤抖。窗外,几株海棠开得正艳,粉白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花影,可这春日盛景却未能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分毫。她心中 “咯噔” 一声,一股不祥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那双平日里精明锐利、能洞察朝堂风云变幻的眸子中,刹那间闪过一丝警芒。多年在权谋漩涡中摸爬滚打,在宫廷倾轧、政治博弈里历经无数风雨,她的直觉早已被磨砺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此刻,这直觉尖锐地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断定此事绝非偶然。

      “先帝此举,究竟意欲何为?”萧太后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内回荡。殿内烛火轻轻晃动,映照着墙上悬挂的前朝名家山水图,那山水间的宁静与此刻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反差。她抬眸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宫墙琉璃瓦上,泛出刺目的光,可她却觉得周身发冷。她深知李湛绝非池中之物,当年在“宦祸”中,他虽被迫假死蛰伏,却从未真正甘于平庸。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地调查太子之事,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谋划,而这谋划,极有可能如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她苦心经营的权力版图。

      在这深宫之中,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如蝴蝶振翅般的效应,更何况涉及太子死亡这等重大事件。她暗自思忖,这背后的调查,必定与太子那蹊跷的死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不将此事彻查清楚,朝堂恐生大乱,她儿子的皇位也将岌岌可危。

      萧太后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当下便唤来贴身女官,神色凝重地吩咐其准备出宫事宜。女官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后娘娘,出宫之事兹事体大,如今宫外局势不明,恐有风险,还望娘娘三思。”

      萧太后眼神一凛,语气不容置疑地厉声道:“本宫心意已决,此事关乎朝堂安稳,不容有失。你速去安排,务必隐秘,莫要惊扰他人。”女官见状,不敢再言,匆匆退下筹备。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太极宫侧门。萧太后身着素色锦袍,头戴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在女官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皇宫,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萧太后靠在车厢内,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李湛的种种举动,以及太子之死的诸多疑点。她深知,这一趟出宫,或许将揭开一些她不愿面对的真相,但为了权力,为了儿子的皇位,她已没有退路。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安的街巷中,而这场因太子之死引发的权谋漩涡,正越卷越大,将更多人裹挟其中,无人能幸免。
      幽魂派于江湖之中,势力盘根错节,恰似一棵根系错杂、遮天蔽日的古老巨木。其分舵犹如繁星散落,星罗棋布于大江南北,在朝堂与江湖的每一寸土地上深深扎根,影响力无远弗届。在这茫茫人海、波谲云诡的势力交织之网中,想要寻觅行踪诡秘的李湛,其艰难程度,简直就如同在浩渺无垠的沧海里,捞取一根微不足道的细针,希望渺茫。

      萧太后经过一番权衡后,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忘忧阁。忘忧阁所处之地,巧妙地位于江湖与朝堂信息交汇的关键枢纽,各方情报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聚。它宛如一座隐匿在黑暗中的神秘宝库,珍藏着数不清的秘密与线索。对于此刻深陷重谜、困境难脱的萧太后而言,前往忘忧阁打探李湛的下落,无疑是当下突破困局的不二之选。

      萧太后心急如焚,一路快马疾驰,朝着忘忧阁奔去。沿途,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脑海中反复思量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她十分清楚,这忘忧阁看似只是江湖中一处普通的据点,实则暗藏汹涌,内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织。三教九流之辈在此往来穿梭,汇聚一堂,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但也正因如此复杂的环境,这里的情报向来精准且灵通,在江湖中首屈一指。她满心期待着此次也能顺遂如愿,尽快探听到李湛的消息。

      终于抵达忘忧阁,萧太后神色匆匆,脚步急切。她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在阁楼下与情报贩子展开了紧张的交涉。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迫切,仿佛在向对方传达,若是得不到想要的信息,绝不会善罢甘休。

      彼时楼上,李淳和郭碧云正凭栏而立,静静地俯瞰着楼下的一切。雕花窗棂宛如一幅天然的画框,将萧太后的一举一动,清晰地框入他们的视野之中。

      待萧太后匆匆离去,李淳目光陡然一凛,迅速转向身旁恭立的司徒永辉。他神色冷峻,仿若寒冬腊月里的霜雪,透着彻骨的寒意,开口质问道:“司徒永辉,她方才要的是什么消息?”

      李淳对萧太后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深知她向来谨慎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此番竟不惜亲自出宫,屈尊来到这鱼龙混杂之地打听消息,可见所探之事必定关乎重大。

      “回禀阁主,是白湛的住处。”司徒永辉身子微微前倾,脊背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回答。他的声音平稳,却在不经意间透着几分谨慎,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掂量。他抬眼瞧了瞧李淳的脸色,只见李淳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如渊,仿若藏着无尽的思量。司徒永辉心中也在暗自揣摩,这白湛的住处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为何会引得萧太后这般上心?难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或者是与当下朝堂和江湖之间那波谲云诡的局势有着紧密关联?一时间,诸多猜测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搅得他心下一片纷乱。

      “她要湛儿的住处做什么?” 李淳眉头紧蹙,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 “川” 字,眼神中满是疑惑,犹如深邃夜空中的谜团。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一位执着的解谜人,试图揭开这背后隐藏的真相。他在心中快速思索,萧太后找李湛,难道是因为李湛调查太子之事?可这两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联系呢?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心头,让他急切地渴望得到答案,好似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的旅人,迫切地想要寻到那一丝曙光。

      “据属下所知,白公子因追寻帝王录一事,已然牵涉进了太子暴毙事件当中。” 司徒永辉补充道,微微抬眼观察了一下李淳的神色。他心里清楚,这帝王录和太子暴毙都是极为敏感的话题,宛如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阁主听了怕是会有一番深入的计较。他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李淳的反应,只见李淳听闻此言后,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黑暗中探寻着一丝微弱的光亮,试图从中找出事情的真相。那目光犹如穿透迷雾的利箭,直直地刺向未知的谜团深处。

      “好,我知道了。” 李淳微微点头,朝楼下示意,随后携着郭碧云返回了房间。他边走边暗自思忖,事情愈发棘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李湛卷入太子之事,萧太后又急着找他,朝堂与江湖这潭水,愈发浑浊。

      “淳哥哥,你说湛儿这次究竟想干什么?”郭碧云柳眉紧蹙,美目满含忧虑。

      “他在外漂泊多年,心思更难测了。司徒将军与皇叔之死,对幽魂派冲击极大,几乎动摇根基。如今太子出事,他们便有借口留在京城。”李淳神色凝重,缓缓说道。他忆起李湛曾经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模样,再看如今混乱如麻的局势,心中感慨颇多。这些年李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回来就搅乱风云?同时,他也琢磨着幽魂派的动向,司徒将军之死,背后是否藏着更深阴谋,如同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他们留在京城,会让局势更混乱,还是成为破局关键?一切皆充满未知变数 。

      “水逸云到现在都不肯开口,臣妾前天亲自去狱中见她,她仍坚称是为情所困。” 郭碧云语气满是无奈。回想起狱中对峙,水逸云的固执让她挫败,她实在不解,水逸云背后藏着什么秘密,难道真只是因情所困?

      “若没内应,就算为情所困,她又怎能和司徒琦暗中勾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永儿和成美心思深沉,会不会是他俩之中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李淳说着,望向窗外。街上行人熙攘,热闹非凡,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嬉笑追逐,像极了他年少时追舒王和肃王的样子。他眼中闪过追忆与怅惘,忆起为皇权和兄弟的种种纠葛。如今看着朝堂上年轻一辈争斗,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他暗自揣测,李成美和李永,谁更可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若真是,局势怕是更难掌控了。

      从前,李淳为争皇权,赶走肃王、圈禁舒王,却没得到心爱之人的心。后来他为她放弃皇权,在江湖漂泊多年,等到对方示爱时,自己已年老。因追逐皇权,他尝到苦果。现在,他庆幸水逸云没开口,生怕她道出真相,让爱人再离他而去,这份担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向窗外,眼神里满是对过去的懊悔和对当下局势的忧虑,心里明白在权力漩涡中,每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郭碧云秀眉紧蹙,满脸忧虑地说道,太子为人极为隐忍,而成美心思深沉得可怕。她觉得若这一连串事件真是成美在背后精心策划,那怡儿和湛儿必定会陷入危险境地。自甘露事变后,李成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就常常让郭碧云心生寒意。她太清楚李成美的手段了,若真的是他在布局,以怡儿和湛儿的性情,实在难以招架。想到这儿,郭碧云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会遭遇多少艰难险阻,都一定要尽快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拼尽全力护得怡儿和湛儿周全 。

      李淳神色凝重,微微点头,认真说道:“那你可得仔细查一查。倘若这一切真是成美所为,怡儿的处境最为危险。他在蓬莱待了三年,还见过真正的帝王录,对你的部署自然了如指掌。” 李淳认为李成美和年轻时的自己极为像,对权力有着强烈的渴望,谋略也十分出众。他暗自思忖,若真是李成美在背后搞鬼,郭碧云接下来的调查必定困难重重。

      “郭碧云眼睛蓦地一亮,突然开口:“你这么一说,臣妾想起件事。” 旋即,她神色变得凝重,缓缓吐出:“太子妃的死。” 当初,因这案子牵涉到李怡,她出于对李怡的维护,匆匆将其了结。如今回想,诸多疑点涌上心头。

      李淳听闻,心猛地一缩,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当时停手,不是因为牵涉到成美?”在他的认知里,太子妃之死本就透着蹊跷,背后大概率隐匿着惊天阴谋。而李成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若此事真与他相关,那局势必将愈发复杂难测。

      郭碧云眼中无奈尽显,徐徐解释道:“是牵涉到了怡儿。有人称,太子妃和太子争吵前,从怡儿手里接过一个不明瓶子。臣妾当时一听,担心会出事,便即刻让棉子处理了证人,将案子定性为食物中毒后落水身亡。”她说完幽幽一叹,坦言自己从未问过李怡,毕竟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以李怡的性子,若他不想说,即便费尽唇舌去问,最终也不过是徒增嫌隙。

      李淳神色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这几年,你和他关系好像不太好。”

      郭碧云闻言,长叹一声,娓娓道来:“涵儿性子直,时常羞辱他。手心手背都是肉,臣妾为平衡几个孩子的关系,只能装作看不见。李怡心里,肯定在埋怨臣妾。”

      李淳面露思索之色,开口问:“雪鸢是不是跟怡儿说了些什么?”

      郭碧云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怒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说道:“雪鸢因为皇叔的事情一直记恨着我,而且我又不怎么让她见怡儿,她心里极为不满。在我看来,她完全不顾全大局,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李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说:“我听说你责骂先皇太妃了?”

      郭碧云一听,顿时气愤不已,提高音量说道:“先皇太妃居然想让涵儿直接立怡儿为储君,这成何体统?涵儿虽已无子,但湛儿有好几个子嗣呢。再说涵儿这一辈的皇子,十六宅里多得是,哪轮得到怡儿?如今朝堂局势本就错综复杂,她这么做,完全就是在添乱!”

      李淳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喃喃道:“也是,不过咱们当初留下怡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帝王录吗?”说罢,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仿佛要从记忆深处挖掘出那个最初的缘由。

      “此乃万不得已所留的后手,她竟如此急切,欲将怡儿推上储君之位,莫非要我李唐江山即刻崩塌不成?”郭碧云凤目含煞道。

      “哎呀呀,莫要动怒,莫要动怒。” 李淳赶忙伸手,轻柔却又沉稳地将郭碧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兴衰之数,皆有定规。当年我言及此事,不过是望你能肩负重任,体会我曾经历之艰难,深谙权力背后的苦涩。你当真以为,仅靠怡儿一人,便能挽大厦于将倾?”李淳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既有对往昔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沉浮的感慨,更饱含对郭碧云深切真挚的宠溺。在这如乱麻般复杂的局势里,他比旁人更能体会郭碧云所承受的千斤重担与艰难抉择。

      “你呀,就一大骗子!” 郭碧云轻啐一声,佯装嗔怒,然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与脉脉含情的眼眸,泄露了她心底的甜蜜。多年相伴,风雨同舟,她又怎会不知李淳那看似戏谑之语背后,深沉炽热的心意。

      “实不相瞒,这些年旁观你一心守护唐室,朕心甚慰。”李淳微微收紧双臂,将郭碧云更紧地拥在怀中,声音轻柔似风,仿若从灵魂深处悠悠飘出,“久经风雨飘摇,你便如那巍峨耸立的灯塔照亮了李唐江山这座万丈深渊。”

      “你可知晓,就因你当初那一言,怡儿这些年历经多少艰难困苦?我又饱受多少波折磨难?”郭碧云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语调中满含委屈。

      “朕懂,都懂。起初我以为你满心唯有权力,然事实证明,你心中既有江山,更有我。”李淳言罢,抬手轻轻抚上郭碧云的发髻,指尖温柔地随意拨弄,弄乱了原本整齐的发髻,嘴角那抹欣慰笑意愈发明显,恰似春日暖阳。

      “哼,你这分明是诓骗我的感情!”郭碧云作势欲打,岂料李淳反应敏捷,身形一闪,如灵动的狡兔般躲到了帐子之后,还探出脑袋,朝郭碧云做鬼脸,那调皮模样,仿佛瞬间回到了年少轻狂之时。

      “那又何妨?反正我已赢得你的真心。我记得,某人曾信誓旦旦言心中唯有皇叔,绝无可能爱上我。今时今日,瞧瞧,莫非不是被打脸了?”李淳躲在帐子后,笑嘻嘻地调侃,那语气活脱脱像个顽皮捣蛋的顽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稳重。

      “嘿!我亦记得,某人当年曾言皇后可有数位。可到如今,还不是唯有我郭碧云,有资格与你合葬!”郭碧云几步上前,双手用力,将李淳按倒在床上,俯下身,满脸挑衅地俯视着他,眼中闪烁着别样光芒,那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与深情。

      “咳咳,太皇太后,容我提醒,那陵墓之中所躺者,并非我的真身。你当真欲与那‘冒牌者’合葬?”李淳憋着坏笑,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郭碧云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思忖片刻后,无奈坐到一旁,垂着头,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一声不吭。

      李淳见状,翻身从床上坐起,挪到郭碧云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轻声问道:“此刻,你是否特别想与朕合葬?”

      “才…… 才没有呢!” 郭碧云干巴巴地回应,声音小得如同蚊蝇。

      “有便是有,我等皆已这把年纪,何必口是心非?此非善举。” 李淳轻轻刮了下郭碧云的鼻子,言语中满是亲昵与宠溺。

      “我能如何?我死后,那些人必定将我葬于那陌生人之侧。” 郭碧云撇了撇嘴,满心无奈,眼眶一红,竟放声大哭起来。

      “我倒有一计。” 李淳凑近郭碧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何计?” 郭碧云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咱私奔如何!”李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仿若此乃拯救天下的绝妙之计。

      “此刻?”郭碧云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正是,就此刻!一刻也不容耽搁!”李淳斩钉截铁,双手紧紧握住了郭碧云的手。

      “不可,还需再等等。” 郭碧云咬着嘴唇,神色犹豫,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淳急道,活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童般任性。

      “总得将后事安排妥当,风风光光地‘退场’吧?不然,太皇太后突然私奔,传扬出去,岂不是沦为天下人笑柄?如今这江山社稷本就摇摇欲坠,我又怎能再添乱!” 郭碧云白了李淳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说了半天,相较于我,你还是更在乎名声啊。” 李淳嘴巴一撇,佯装闷闷不乐。

      “李淳,你都多大岁数了?还似孩童般任性!” 郭碧云又好气又好笑。

      “情之一字,能令人智昏,化作‘愚钝之人’。”李淳一本正经地说完,转身抬脚,大步离去,只留下郭碧云呆坐在原地。郭碧云又好气又无奈,心中暗自思忖:这曾经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帝王,如今怎变成这般模样,随时随地耍起小性子,与三岁孩童无异!

      李淳这一闹脾气便玩起失踪。

      郭碧云无奈,只能前往隔壁水云间串门解闷。她的突然大驾光临,把吴雅莹惊得不轻,慌乱之中,屁股上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瞬间洇透衣衫,染出大片殷红。红蕊见状,忍不住调侃道:“姐姐,莫不是忘了垫月事布,才落得这般模样?”

      郭碧云看着两个年轻丫头嬉笑打闹,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遥想当年,她与郑雪鸢亦是这般无忧无虑。后来她入宫,郑雪鸢放心不下她的安危,扮作洗脚丫头留在宫中帮衬。可世事无常,两人因李淳闹得反目成仇,多年之后,才重归于好。

      “萧太后在查湛儿之事,你二人可曾听闻?” 郭碧云被吵闹声搅得心烦,开口询问正事。

      “由她查去,她若不查,我等反倒要提心吊胆。” 红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吴雅莹也附和道:“正是,她无非是忌惮先皇回京已久,会危及她儿子的皇位,随她折腾去吧。”

      “此次不同,她怀疑湛儿与太子之死有关。”郭碧云揉着太阳穴,眼神锐利如鹰,“这背后,怕是有人蓄意推动,妄图搅乱朝局,意在争夺储君之位。”

      “门主有何打算?”吴雅莹心思细腻,一听便知郭碧云话中有话。

      “哀家觉着,一切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自太子妃离奇身亡起,哀家便察觉有人将矛头指向东宫,有计划有预谋地欲除掉太子,进而觊觎储君之位。这背后的势力,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绝非泛泛之辈。故而,上次哀家吩咐棉子去查之事,红蕊,往后便由你接手。”郭碧云神色凝重道。

      “呃,门主,可那事牵涉光王啊。” 红蕊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

      “无妨,你尽管放手去查,天大之事,哀家自会担当。”郭碧云拍了拍红蕊的肩膀,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关乎李唐江山紧要关头,你等绝不能退缩,务必揭开真相,护住这最后的尊严。”

      “可若查出来是光王所为,该当如何?” 红蕊依旧忧心忡忡。

      “查!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一五一十地报与哀家。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等也当勇往直前,绝不能让那幕后黑手的奸计得逞,更不容许李唐江山落入奸佞之手!”

      太子妃的案子悬而未决,司徒琦之事也尚无定论,紧接着太子又突然暴毙。这一桩桩事件的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且邪恶的黑手在操控,令人细思极恐。能够重新彻查太子妃之案,一直是红蕊心底的执念。因为,太子妃于她有救命之恩,当年是经太子妃牵线搭桥,她才结识的吴雅莹,才得以加入水云间。如今郭碧云旧事重提,还将此重任托付于她,红蕊满心欢喜。

      “那萧太后那边……” 红蕊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萧太后在朝堂上权势滔天,手段强硬,若处理不当与她的关系,极有可能给自己和水云间带来灭顶之灾。

      郭碧云柳眉紧蹙,满脸忧虑:“速派人暗中护好湛儿,防萧太后发作。她若认定湛儿涉太子之死,定会不择手段。你等务必赶在她动手前查明真相,还湛儿清白,揭开储君之争背后的阴谋。”

      郭碧云给红蕊安排好任务,又细心地帮吴雅莹涂买了伤药之后便准备回宫。马车快到宫门口时才记起买药忘了付钱,她低声嘟囔一句,赶忙调转车头,返回药庐。

      “六哥,实在对不住,适才拿药匆忙,一忙竟忘了付银子,实在惭愧。” 郭碧云满脸歉意地将银子轻轻搁在了柜台上。

      “都是老熟人,何须客气!下次来再给亦无妨。” 被唤作六哥的老者笑着摆摆手,又热情地用纸包了两个糖饼递过去,“此乃老家亲戚所赠,您尝尝。” 老者的笑容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亲切。

      “多谢六哥。对了,六哥,您这儿最近还有何人买过这上好的金疮药?” 郭碧云接过糖饼,随口问道。

      “此药价格不菲,常年购买者,多为宫里之人与武林几大门派。你这么一问,我倒记起来,光王殿下曾来买过。” 老者微微眯着眼回忆,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宫里太医院应有尽有,他缘何来您这儿购买?” 郭碧云面露诧异之色。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您亦知晓,光王时常痴傻疯癫,我也不便与他计较,他既索要,我便予之。”老者无奈地摇摇头。

      “他常来您这儿买药吗?” 郭碧云追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倒也不常来,每逢节令,他会携一妃子前来,所购之物皆是给郑太妃滋补身体的灵芝之类。可此次购买金疮药,却是头一遭。” 老者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努力回忆着。

      郭碧云轻轻点头,心中似有所悟。每逢年节,光王所送礼物中也有她的一份。但此次购买金疮药之举,却与往昔大相径庭。

      “他买药时,可曾言明此药是给谁用的?”郭碧云又问。

      “未曾,只言急用。且当时他神色慌张,所给之银远超药价,似是生怕买不到药一般。” 老者回忆着光王当时的模样,补充道。

      “六哥,光王在您这儿买药之事,还有他人知晓否?” 郭碧云警惕起来,生怕萧太后顺藤摸瓜查到此处。

      “并无他人知晓,此事仅我等自家人知晓。” 老者赶忙说。

      “此事,您暂且莫要告知任何人,可好?” 郭碧云神色凝重地叮嘱。

      “放心,我省得。”老者心领神会。

      从药店出来后,郭碧云心中一直惦记着李怡,于是又折返回水云间,派人去请李怡前来。李怡匆匆赶来,郭碧云一番询问后才得知,他那药确实是打算送给太子的,可还未来得及送过去,太子便已离世。

      “你这孩子,行事怎如此毛躁?” 郭碧云忍不住埋怨。

      “儿臣当时未曾多想,听闻言大人已送药过去,便未再前往。本想过几日寻个时机再去,岂料太子殿下竟突然……” 李怡低着头,一脸懊悔之色,似是对太子的离世深感自责。

      “罢了,此事你便当作从未发生,将药交给哀家。”郭碧云伸手索要,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师父……” 李怡犹豫片刻,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藏药的口袋,心中有些挣扎。

      “怎地?莫非想让萧太后抓住把柄,给你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还不速速拿出来!此药如今干系重大,若落入他人之手,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危及李唐江山!” 郭碧云眉头一皱,催促道。

      李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满心抗拒,却被郭碧云的强硬要求逼得无计可施,只能慢吞吞地伸手入怀,颤抖着把药瓶递给她。

      其实,他刚撒了谎。这药,他本打算一半给在困境中给予自己慰藉、深厚情谊的吴雅莹,希望能让她安康;另一半留给年迈体弱、自己一直牵挂的母亲郑雪鸢,缓解她身体的不适。

      一想到自己年纪这么大了,还因宫廷的复杂情况,被限制得无法自由看望母亲,每次相聚都困难重重,而这背后有郭碧云的手笔,李怡心里就不禁泛起对她的不满。但在郭碧云的威势下,他只能把这份不满深深藏在心底,不敢表露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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