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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青衫依旧 ...

  •   我的一生,诡异离奇,经历了很多普通女子无可想象的人和事,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醒来时,确切说是被冻醒了,这就是阴曹地府吧,我想。四周很黑,我在身旁摸到一个人,这看来也是黄泉路上的同伴,会是谁呢?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是个男人,似乎很眼熟。

      “阿清!”,我惊叫着,抱着那个昏睡的人摇了又摇,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他,尽管是在如此情况下。那个人悠悠转醒过来,似乎很困惑的问,“姑娘?”。我高兴的低声叫道,“阿清,真是你?你还活着?”。他显然更迷茫了,试探着说,“姑娘忘了,是你救的我啊”。我一下子惊呆了,这是他刚遇见我时,我见他一身是伤,心中不忍,施以援手,难道这里不是阴间?

      我问他,这是哪里?他惊讶的回答是林府,还关切的摸了摸我的额头,看我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惊讶的不敢相信,自己回到了和阿清相识之初的地方。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我不顾他的诧异,捧着他的脸说,“阿清,这回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要好好待你。你可知我有多思念你吗?”。阿清听得一头雾水,脸涨的通红,喃喃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突然想起来,上一世我随便跟阿清撤了个谎说他像我一位故人,这倒是正好对上了。我擦擦眼泪说,没有认错,阿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阿清喜出望外,拼命的点头,我吻了他,像当年最柔情蜜意时一样。阿清被动的回应我,我知道他初尝这种滋味,还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可这一世,我不想再玩弄他,我想给他如一般男子一样的尊重。于是,吻过,我紧紧的抱着他,握着他的手,贴着他温热的身体睡着了。我还记得,他死后我擦洗他血肉模糊的冰冷身躯时,才明白我原来是爱他的,只是那爱太扭曲太自私,最终要了他性命,我当时疯疯癫癫的抱着他渐渐僵硬的身体,试图温暖他,以为他会活过来,现在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这是多么珍贵啊。我隐隐听到他低语着,“姑娘,纵使你把我当别人的成替代品,我也愿意真心对你,性命相报”。我心里难受,上辈子他大概也是这样心许与我的,可我从没珍惜过。

      和上辈子一样,我毫不费力的潜行于林府,照顾阿清,看他日渐康复,我越发想要带着他远走高飞,隐居避世,不问江湖。我倚在他怀里,柔声说,“阿清,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阿清把我搂的紧了紧,下巴亲靠在我的头顶,轻轻说,“你去哪我就跟你到哪”。我爱他的嗓音,清澈的如泉水一样,我转过头去,对着他,看进那双同样清澈见底的眸子,越发温柔的问,“等我们离开此地,安顿下来,阿清哥哥娶我可好?”。我看见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嗓子有些沙哑的问道,“此话当真?你愿意?”。我知道上辈子阿清盼了一辈子也没得到这个名分,还总是被我用这件事奚落嘲笑,其实他很在意。我看着他,脸上泛红,头藏在他颈间,小声说,“你不愿意?”。他连忙扶住我的肩膀,手微微颤抖,眼睛里是绵绵的情意,轻声说,求之不得。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只想紧紧的拥着他,生怕他消失不见。

      后面是将计就计,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把阿清偷出来,可这次我不愿他充当他人的替身和棋子,太危险了,我舍不得。我们找了一处小屋住下来,在那里我们拜了天地。阿清比上一世更缠绵,情感也更炙烈,其实我以前并不了解,这个柔弱的人爱上谁就如飞蛾扑火一般,不惜燃尽自己,可惜上一世我并没有回应他的深情,反而诸多讽刺戏虐,轻贱凌辱。阿清,我轻轻唤着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我抚摸着他的脊背,那上面已经不再光洁无瑕,林小姐那些鞭打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痕迹,难以磨灭,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调侃这个缺陷,只是心疼的安慰他。我记得上辈子和他疯狂时他羞愧欲死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是很难过的,不然也不会时而昏死过去,那是胸中郁结无法舒缓的症状,我那时却以为是他快活的过了头罢了。

      清晨醒来,我以为阿清昨晚激情一夜会起不来床,没想到却醒的比他晚,他手把手的照顾我梳洗打扮,还下厨打扫,无微不至,其实上一世的他也是这样,总是怕自己让别人不满意,殊不知他做的再多在不珍惜他的人眼里全看不见。犹记得他死的当天,辛苦做了整桌的菜,不知何故一个耳光被抽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接着是拳打脚踢,全不顾他肋下的旧伤,无情的被我扒光衣服,绑起来鞭打,其实他是很怕被那样虐打的,那不光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剥夺了所有的尊严,然而我那时却总是那样对他。我赶紧让他放下,强按着他坐下,柔声责怪他,“哥哥,你怎么把我的差事抢了?”。他笑道,夫妻间不分彼此的。阿清,不知道本来是富家少爷的你是怎么学会这些伺候人的本事。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累了。夜晚,我紧贴着他的胸膛,暗暗下定决心,“这一回,我纵使粉身碎骨烈焰焚身也要保你周全”。

      我算算师兄快来了,这个人,我对他始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小时候一起练功,他是我们的大师兄,对我颇多照顾,人也有趣,可能那时我对他来说是个顽皮可爱的小妹妹,我也把他当作一起胡闹的大哥哥。后来,日子久了,我开始看不透他,如他的名号一般,曲恒,东方主木,仁德谦和,翩翩君子,可是他辜负子清姐姐,优柔寡断,一念之差,好几条人命没了,也没见他怎样追悔,难道所谓的仁义只是伪装吗?能屈能伸意味着没有立场?你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完了?身在江湖可说不得这样的轻松言语啊!师傅总让你和我搭档,原意是取木火通明之意,你那左右逢源冲和淡定的性格也确实压住了我的火气,让我少了好多冲动,可你却没有一点烈性,我这一点烛火无力点燃死木,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我的性子急促火爆,偏激暴烈,犯过很多错,也受过不少罚,可师傅始终没有放在心上,而你,恐怕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让白戢取你性命。

      师傅啊,你也是,我一生念你的恩惠,你在流民堆里挑中了我,言明练武的后果,我心存感激,乱世中你给我一条活路,比大多数跟我一样的女孩子好的多的出路,后来我疯了,做了好多难以收拾的事,你也没有迁怒于我,只是默默派人或事亲自出马去收拾,可是师傅啊,我也曾一遍遍问你那些日夜撕扯我的心魔,你却从没告诉过我答案,我疯了。你说曲师兄错在他不够聪明,那我呢?比曲师兄聪明,却落了个疯癫的下场,这样就好了吗?师傅,我不知道你如何看这世上的恩怨情仇,你修为深不可测,大概已经不在受世俗的纠葛,可是恕我不敬,你也没了人的心性。你也不是次次都对,你说过白戢是你最得意的弟子,可你知道他作为一个不男不女的宦官心里有多苦吗?白师兄在失踪以前跟我有过一次密谈,他解下衣衫,让我看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他告诉我其中大半都是他自己弄的,每次他受不了了就会弄伤自己流点血,这样才能平静下来。他心里其实一直喜欢子清,但没办法表白,他也不喜欢杀戮,然而总是被驱使着做那血腥勾当,他痛恨自己的宦官身份,天天生不如死,我想他是死了,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他这辈子真是可惜,本来是官宦子弟,人品俊秀,天资不凡,却被按在泥泞中,不得解脱。他是我们中最不幸的,我们有一日厌烦了,还能避世隐居,哪怕是暂时享受人间欢乐,他却不能,这一生都被打上耻辱的烙印,如影随形,至死方休。我虽然此生无缘为人母,但还是能有鱼水之欢,夫妻之情,白师兄啊,空有一副好相貌,却只能低着头做人,守着孤独寂寞了此一生。不知道白师兄杀曲师兄时是什么情景,他们的对话一定很精彩,我想象不出来。子清姐姐如果在的话,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可是她先解脱了,她的性子太重情,什么事都压在心里,根本就不适合干这个,本来师傅也嫌她资质心性无一可取,拒不收她,还是曲师兄你可怜她,跪着帮她求情,可你不知道,你帮了她也害了她。唉,你那时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想到那些,师傅说的真对,你一生就错在不够聪明,我要加一句,你也不够有种。论心思我不如你,更不屑于算计,可我做了一些师父没有吩咐的事,事后才知道我做对了。

      本门武功诡异偏激,有以身献祭之意,素来游走在正邪之间,师傅说武功手段只是工具,不等论正邪,要看用这工具所做的事。初听这句话时,我们师兄妹都深以为然,年纪渐长才明白不是那么简单。是工具虽然不假,可要练成却必须扭曲心性。本门武功以五行创立,心法同根,而依五行而各有特点。师傅属土,历届掌门都是土系,因为土性温厚,四相无冲,可燥可湿,含水聚火,容木生金,四季皆得势,可谓不败,我们师兄妹中无人被授土系武功,大概是师父还没找到满意的继承人。我的武功,南方属火,朱雀飞天,炙烈至戾,焚尽罪业,自己也浴火重生,这是门至阳都武功,可师父说门里不许男弟子修行,因为阳气太亢,最终会走火入魔,前功尽弃。师傅没全说对,我后来的癫狂和这武功脱不了干系。子清师姐资质有限,其实我派水系武功极为霸道,水火无情,正是这般。可子清胜任不了浩浩汤汤的阳刚招式,只能学阴柔之极的法门,只落得下成。我派武功讲究五行调和,以柔克刚,阳极转阴的路数,水系以阳刚为美,早年一位辽国贵族出身的前辈把水系武功练到极致,天下无敌,那是一位公主,性情刚强果断,冷血无情,人传说她是杀神转世。我那子清姐姐自是无法与她相比。

      我本身的武功,以阳为形,以阴为调,并非阳极最高,而是阴阳变换,神为火种,不灭不猖,可烈可柔,攻即为烈焰张扬,守退为幽冥鬼火,一动一静,生生不息。这种功夫最易上手,最难突破,时时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凶险诡异,如在钢丝上跳舞一般,师傅为我起名炎舞。这个名字美的张扬,艳的凄厉,火中起舞,耀眼而决绝,因死亡而绚丽。其实我嫉妒师兄的武功,循序渐进从容不迫,这才是正道,为什么我不能学呢?后来才知道,这门功夫看上去平淡无奇,其实变化莫测,力道微妙,要求一念之间见真章,这简直是有毒的武功。我自认学不来。历代木系船人都没有好名声,多被冠以伪君子的名号,我开始认为这是个巧合,后来才悟到不是那些伪君子碰巧都在东方木门,而是这门武功有问题,生生把修习者变成伪君子。我们是邪派武功,怎么能追求什么君子之风,自找别扭罢了,误人子弟。师傅说不聪明的人学不了这门武功,我看太聪明的人也不会去学,都是些自以为聪明之辈去做牺牲品。那位金系武功的传人,白戢师兄,我从没见过,只听说他是个可怜人,和阿清差不多的可怜人。据说白师兄也是有名的俊逸伟岸,只是苍天无眼,让这么个出色的人沦为阉人。

      我从不在阿清面前隐瞒自己的武功。这当,我身着短衫在院中练功,这是我最得意的五彩丝绦,内力驱使,如群蛇出洞,妖异狠毒,变化莫测,天罗地网,又绚烂无比,上下飞舞,如霓裳翻飞,我可爱少女的模样给这毒辣武功披上俏皮的外衣,防不胜防。阿清目不转睛的看我辗转腾挪,我也乐得在他面前表演。今生今世,我只想把最真实的一面流露给他。完毕,阿清送上汗巾,帮我擦汗,我问他好不好看,他笑着说和神女飞天一样。我哈哈大笑,接过他烧的凉茶一饮而尽。他一边唠叨着慢些,一边爱怜的看着我。我放下茶碗,抱着他的腰撒娇,让他晚上做我喜欢的菜吃。阿清其实不算矮,我只到他的肩膀而已,娇小的很。阿清连声说好,把我抱起来,就像大人抱小孩子那样,我又气又笑,叫道,放我下来,哪有你这样抱的,你又不是我爹。他也吃吃的笑了,真好在杏花树下,我顺手摘了好几个熟透的杏子递给他。“阿清,甜不甜?”,我送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小口,笑着说很甜。我尝了尝,其实还有点酸,但是很可口。我故意嗔怪道,阿清你骗人,我要罚你!阿清偷着笑,问我如何罚。我和他打闹着倒在屋里的床榻上。我把他压在身子底下,脸贴脸的问,“阿清,你要说实话。”。“嗯”,他轻声应着。“你怕不怕我?”,我咬牙问道。阿清说,“不怕,你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没二话”。我把他的嘴堵住,好一会,坏笑着说,“阿清你又说错话了,罚你再多做一样菜”。阿清清脆的笑了,朗声说那有什么,自己还能再多犯些错呢。我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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