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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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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突然惊醒,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整个脸埋在绵软的羽绒枕头里,但比起棉被的薰香料气味,她的鼻尖仍然缭绕着木头火烧火燎的烟味。
救人时她不小心呛了几口浓烟,现在她喉咙隐隐作痛,嘴唇发干,她该起床去倒杯水来喝才对,但她就是不想这么做。她躺在床上,知道自己逃避现实的时间不能太久,这场火只不过是个开始,她想在新荷兰占一席之地,想在平哈拉被其他势力所接受,那她就得迎战。
美杜莎号必须迎战,她们只能胜利。
但是只要闭上眼睛,玛丽就忘记不了那些被她救出女水手们,玛丽手环抱着她们冲出火场,那些记忆久久萦绕不去。有皮肤被火焰燎起水泡的女孩、有呛咳得说不出话来的女孩、有已经失去意识柔软的像……捧着绵软的兔宝宝。玛丽慌恐地救出她们,这些人是她的责任,玛丽想要她们活着,像自由的飞鸟活着。但玛丽不是神,艾伦医生也不是神,她无法主宰人的生死。
现在玛丽醒了,也许她该去问问艾伦医生的工作状况,但她没有勇气问活下来几个,在这个年代,没有氧气罩、没有电颤器刺激心跳,玛丽确定自己救出最后一个连呼吸都停止女战士不可能奇迹复活。那些消逝的生命……
她痛恨自己的无力。
“玛丽?”
玛丽猛然坐直,来的人是安妮,她端着食水进船长室,带着担心的表情。
她让安妮担心了。
“进来。”玛丽下了床,穿着拖鞋问:“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现在中午,我想妳应该饿了。”安妮把餐盘放在桌上。
“妳吃了吗?”玛丽反问。
安妮眼睛眨也不眨地撒谎,“吃过了。”
安妮熬夜了一晚上,什么胃口也没有,只喝了一杯水。玛丽醒来让她紧揪的心放松许多。
“妳还没睡吧?安妮,妳应该休息一会儿。”玛丽说。
休息?安妮不想休息,如果不是担心玛丽,她会跟着康斯坦丝一起出去毁掉那瑞典船长的船。
安妮走过去,伸手捧着玛丽的脸,手指抚过她脸上的擦伤,轻声问她:“亲爱的,妳没事吧?”
“我已经睡饱了,没什么事。”玛丽从以前就不习惯被人细细关心,更不想对安妮示弱,于是她撇过眼睛躲过安妮的视线。
“我担心妳。”安妮直白地说:“妳为昨晚发生的事感到难过和自责,妳既哀伤又愤怒,这些情绪让人想流下眼泪。妳不必避开我,玛丽,因为我和妳一样感到难过。”也许没有妳那么难过,难过的理由也不是为了那些女战士,更多为了领地被冒犯而感到愤怒。
无论如何,她们都一同度过了一个难捱的夜晚。
玛丽为睡前疲倦自己露出软弱的模样感到羞愧,她让安妮看到她脆弱的模样,她自嘲说:“在船长的位置上,我不应该显得软弱,但我却想哭泣。在妳的面前哭泣,妳会笑我吗?”不是在夜晚被火焰和浓烟熏出来的眼泪,而是为那些消逝性命感到哀伤和难过的眼泪。
玛丽很想什么都不做,大哭一场,但身为一个成功的船长,她应该立刻策划着反击,比起水手们的性命,捍卫美杜莎号的权威更重要。
“什么都没有妳重要。”安妮拥抱玛丽,亲吻她的脸颊安慰她,“亲爱的,我得让妳知道,妳已经做得很好了。妳对她们的付出让我嫉妒,我希望妳只对我好。”
“我不知道……妳觉得我做得好吗?”玛丽回抱着安妮,脸靠着她的,惶惶不安地问。
安妮亲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在柔软的嘴唇厮磨停顿了好一会儿,“妳当然做得很好,妳是世界上最棒的船长,我的女王。”
不是这样的。玛丽知道安妮在安慰她,她做得并不好,她把力气花在救人而不是复仇,这样的海盗船长太过柔软,容易被人抓到死穴,海盗应该无所畏惧,因为拥有什么会让人变得软弱。做一个海盗和做一个王在理念的部分容易产生冲突。现在玛丽清楚意识到了这点,她想成为王,但她得先当一个成功的海盗,玛丽必须调整心态,面对所有挑战。
但是玛丽不能否认安妮的支持让她感到安心,为了自由或为了她人的自由而奋斗,虽然玛丽一直都知道她要面对艰难的挑战,也一直抱有心理准备,但这不代表她从不感到沮丧或迷惘,她只是没有失去未来记忆的普通人而已。
“谢谢妳,安妮,谢谢妳陪着我。”玛丽温柔地抚摸安妮火红的长发,将它们一一理顺。
“妳在说什么傻话?我当然要陪着妳,妳不只是我的船长,还是我的恋人。”安妮以一副她对安妮所有的照顾都理当如此的态度回答。
玛丽内心起了异样的情绪,她从不知道安妮有这样喜欢她,她以为她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适合,两人个性适合,对彼此没有恶感……
玛丽整理完情绪,放开安妮,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起了关心的现状,“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
“妳一边吃我一边说。”安妮怕玛丽饿着,让她先吃饭。
在她吃饭的时候,安妮没有浪费时间解释了短短一早上的决策,以及老木腿海盗派克洛斯·约尔来向他们提供帮助。
中午时间,瑞典海盗的海风号和其他几艘三桅帆船几乎没什么人留在船上,所有人都上岸吃饭了。事实上除了玛丽他们拥有亚德里恩这样神厨的美杜莎号,能在靠岸后还有水手们愿意待在船上吃饭和值守,其他海盗船队或者各国东印度公司的商队都只留了少数必要的人手守在船上。
康斯坦丝的行动非常顺利,她们凿穿了海风号和其他总共七艘船只的船底,成功毁掉七艘船的龙骨。因为最底下的船舱和储存重要物品的货舱有一层甲板的距离,康斯坦丝只要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装上炸药,点燃引线然后从容离开。不过虽然约好一同动手,但他们计算时间仍然有细微的差异,其中一个小队不得不杀掉留在船上的人,有了一些损伤。她们支撑到康斯坦丝找来,有康斯坦丝的帮手,她们全灭了船上的人,才在龙骨上装上火药离开。
完成一切,她们没有查看结果,直接回到美杜莎号上。
支撑船只的龙骨最为重要,被凿穿船底的三桅帆船不只缓缓下沉,各层甲板还不断因为失去龙骨的支撑力崩裂,仍留在海风号船队的海盗只能跳船自保。
保罗船长听闻消息来到港口边,看到自己海风号和其他船只的惨状,只气得跳脚,急着问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水手长看到正大光明在港口边围观的克洛斯·约尔,猜八成只有老木腿这个荷兰海盗帮了新人一把,对他们动手。
“是老木腿的人。”海风号的水手长说。
“他怎么敢!”保罗船长气得要死,他觉得老木腿破坏了平哈拉各势力间的默契。
因为没看到老木腿,他直接将炮口对向克洛斯·约尔:“你们怎么能破坏规矩?”
“是你们的人先破坏规矩。”
火烧酒馆可不是海盗默认可行的报复手段,瑞典海盗的蠢酒馆老板不只得罪了美杜莎号,他的愚蠢的行为几乎把这整条木造房屋排列而成的热闹商业街势力得罪了遍。
老木腿出手帮新人,没人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