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日月轮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披着日落光辉，宋冕推着自行车回到了自家楼底。早上因为走得急没留意，宋冕这时才注意到楼前的花坛里冒出一茬儿新苗。
宋冕有些讶异，呆楞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八成是自己之前的无心插柳。初春时节，周婆硬塞给自己一把花种，宋冕想着自己连多肉都能养歪，哪还养得活金贵又娇贵的花儿。
被随手扔进花坛中的花种，如今秉持着旺盛的生命力破土而出，宋冕不禁有些唏嘘，他看了看干涸的泥土，打算浇个花。
等到宋冕上楼走进家门时，瞧见竹篦果然不负众望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宋冕叹了口气，把竹篦小心托在手掌上，转身放在单人沙发靠垫上。竹篦一落到舒适的靠垫上，蹭了蹭柔软的布面儿，舒服地哼哼了两声，睡得更香了。
家里没有浇水喷壶，宋冕只能取了个杯子，往里倒了些矿泉水再往楼下跑。他蹲在花坛前，也不知道该给这些新芽浇多少水，分了几次浇下去，拢共倒了半瓶，看到水全部渗进泥土才放下心来。
宋冕自我满意地笑了笑，正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却见早上那只虎皮猫又出现了。虎皮猫站在花坛的边沿，宋冕看它，它也看着宋冕，宋冕心里思索着：猫会不会把新长成的花苗给毁了？
摸不准猫道儿的宋冕打算防患于未然，故作黑脸对猫说：“你可别把这土里的花苗给撅了啊，不然仔细你的皮。”
这虎皮猫听完用爪子锤了锤地，背后的毛都奓了起来，龇着牙朝宋冕“喵”地叫了一声后便翻墙跳走了。
宋冕起身看着它离开的方向，挑了挑嘴角：“这猫，什么臭脾气，难怪没铲屎官敢要。”
夜晚时分。
等宋冕把一切都收拾妥帖，躺回床上的时候，这天才正式告罄。一股疲劳劲儿直冲而上，宋冕很快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没过多久，宋冕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一亮，一团黑影从手机屏幕里迟缓上升，最后如一滩泥浆般顺着床头柜边缘蜿蜒了下来，停留在宋冕的手边，黑影探了探他的脉息，不像是无界人。
……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是情报有误？
可不太对啊，方才他潜伏在宋冕手机里的时候，确实看到此人捧起了那只付丧神。
黑影顿了一会儿，仍无头绪便放弃了，虽越过宋冕滑向竹篦所在的单人沙发。
那黑影流成了一道奇怪的形状，到达目的地时，迅速地翻涌起来，很快膨胀成了一个半米高的人形。这人形没有四肢五官，只有一个上半身轮廓。
还没等黑影真身显露出来，他的右侧鼓出来一块，从里面抖出一个麻布束口袋，这口袋其貌不扬，四四方方的，在中华古镇风景区内随处可见，奶白色的袋子正面是蓝底白花。这黑影拈了点口袋中的朱砂，往布袋的背面划拉出一圈血痕，像是某种诡秘的符咒。
一笔画完，符咒发出了猩红的诡异的光，只一下便黯淡了下去。
许是行动不便，那黑影褪去了一身黑皮，露出了本来的模样。一个高大的男人蓦然出现在了房间里，谢景明小心翼翼地蹭到竹篦身边，两只手撑开了麻布束口袋，就想给竹篦兜头罩去。睡梦中的竹篦打着轻鼾，尚不知危机袭来，还悠哉地挠了挠肚子翻了个身。
竹篦突然翻身把谢景明吓得手一哆嗦，一个手滑，沾着朱砂的手指倏地擦过竹篦额头。猛然间，谢景明的脑中有一道白光闪过，竹篦的全部经历都嗖嗖往他脑中灌去。
窗外滚了两道闷雷，睡梦中的宋冕似是闻到异动，嘟囔着翻了个身，面儿朝着黑影的方向又睡了过去。谢景明回过神来，啧了一声，暗道句不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猫着腰躲在了沙发后面。在一团黑暗之中，谢景明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充满机警地观察着床上的人。见对方并没有醒来的意思，才敢从黢黑的沙发背后走出来。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把昏暗的室内照个透亮。谢景明的样貌霎时显露了三分，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因为紧张得用力抿起而有些泛白，额角甚至滚下了一颗豆大的汗珠。谢景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了一阵。脑中竹篦的回忆尚带余温，他犹疑地拎起竹篦衣袍后领，横下心想要把他往袋子里送。
轰隆隆——
随着闪电而来的是霹雳雷声，那劈雷恍若近在迟尺，一声雷啸憾四方，就连窗户玻璃都被震得发颤。平地一声雷，风雨紧随而至，呼呼的大风伴着斜斜交织的大雨，那雨绵绵细如针，于半道之中就化为了水汽，激起了白茫茫的一层雾。大风把半掩着的窗户吹得嘎吱乱撞。雷声雨声风声交杂，搅得宋冕心烦意乱，他一个掀被翻身而起，一脸愤懑地走去关上那扇扰人清梦的窗户。
把雨声关在窗外之后，宋冕的心情稀松了不少。可转身之际，他直觉反应房间里有些不对劲。
宋冕的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
他侧过身子眯着眼睛往前方打量，可惜今晚窗外并无月色，云层也厚，宋冕并不能看清。只得刻意隐去了脚步声，伸手摩挲着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灯亮了，谢景明无所遁形。
谢景明站得光明磊落，好像这儿是自己家一样，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正好还可以探探对方的底，为何他可以看得见付丧神。
宋冕本以为是一小毛贼，直到见了面儿，对方一脸呆萌傻愣，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样子就让宋冕觉得现在的贼都这么不上道吗。更何况，这世风日下的，做贼的都长这么阳光帅气了？
思及此，宋冕双手抱臂玩味地笑了。
谢景明手一松，把竹篦放了下来，收起眼中的警惕，眼角一弯朝着宋冕莞尔一笑：“晚上好，打扰到你休息了吗？”说完便想披回那层黑袍，起身逃跑。
前一秒还是黄鼠狼在偷自家鸡呢，后一秒就变成了小白兔一脸无辜。
宋冕一个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手，扯过对方那层袍子，挑了挑眉说道：“我还没怎么着你呢，你瞎跑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梁上君子还用穿夜行衣？”
宋冕并不知道这黑炮的作用，两手把它撑开仔细观察着，黑袍触感细腻，放在灯光下黑色布料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八成是掺了丝。除此以外，再没看出个弯弯绕绕来，谢景明当然也没傻到不打自招，他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沙发，坐在了地上，一腿悄悄屈起，脸上虽然摆出轻松的表情，实际上随时做着防守的姿态。
此时，靠垫上的竹篦终于被日光灯给刺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发牢骚：“宋冕！你大半夜的吵什么呢！”
宋冕扯了扯嘴角，心想着：等我打发了这个傻大个儿再来收拾你。
竹篦终于揉开了眼睛，定睛一瞧，家里什么时候进了生人，对方身上的气味让竹篦嗅出了危险的气息。他警惕地看着谢景明，往后倒退数步。谢景明生怕他逃跑了，伸出手挡住了他的退路，最终在沙发夹角抓住了他，又想往束口袋里塞。
这是宋冕始料未及的事情，赶忙上前拦着他接下去的动作，把竹篦抢过来护在自己地身后问道：“你看得见‘邪祟’？”
谢景明一愣，抬头看着宋冕反问道：“你们管这个叫‘邪祟’？”
宋冕想了一想，坦白道：“大概只有我这么叫吧，因为直到现在除了你以外，我没有找到第二个人和我一样能看见他们。”
谢景明听完有些遗憾：“这叫付丧神，是由世人身边的物件变化而来的，除了无界的人，没人能看见他们。”谢景明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晶亮地回问道：“既然你能看到，莫非你也是无界人吗？”
谢景明的眼睛神采奕奕，如同一泓清泉，看得宋冕有些恍神。面对这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让宋冕甚至想要撒个谎，也不愿意让他失望，可惜宋冕活了二十八年，确实是没有听过无界这个词。
宋冕最终如实回答道：“不，我不是。”
果然，那眼里的神采黯淡了几分，两条眉毛顺着眼角一起耷拉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样儿让宋冕觉得自己的心都酥软了。
谢景明装得像，把宋冕都骗过去了。
正当宋冕有些遗憾没唬一唬对方之际，竹篦在宋冕的背后挣扎了起来：“宋冕快放开我，你握得我快喘不上气了，你别再和他多废话了，快把他赶出去，他刚刚想抓我来着！”
听到竹篦的抱怨，宋冕这才注意到谢景明手里还拿着一个破布袋子呢，用这个来抓竹篦这没用玩意儿？这人看来真不是小偷，更像是个捡破烂的。宋冕认真反思了一下为什么要半夜起来抓贼了，让他把竹篦抓去多好，这是为自己生活省去了一大麻烦的壮举呀！
见宋冕半天不开口，也无动作，竹篦乜了眼宋冕：“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被他抓走了挺好的？”
宋冕一哂，故意啊呀一声说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这下可把竹篦气坏了，一记头槌打在了宋冕的后腰上，随后一溜烟投敌了。宋冕感叹真是人心不古，前一秒还在渴求自己帮忙，后一秒就拍拍屁股走人，啧啧啧，竹篦啊竹篦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谢景明不计前嫌，伸手就把竹篦这小炮仗给接住了，一边还歪头道着歉：“不好意思，刚刚好像吓着你了，你没事吧？”
竹篦喘着粗气，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外袍，故作镇定道：“没事没事，好着呢，我能有什么事。”
深知竹篦脾性的宋冕挑眉看着他充大蒜的样儿，腹诽道：那你刚刚还叫的那么壮烈。可是，现在的宋冕没有心情和竹篦斗嘴，面前这个人所知道的信息更令他感兴趣。“你说竹篦其实是付丧神？那你又是谁？”
一旁的谢景明还在听竹篦的数落，一个二十啷当的大人，一个还是豆丁大小的付丧神，谢景明双手托着竹篦，竹篦说一句，谢景明点一记头，这画面看得宋冕直摇头。这觉一时半会儿是睡不成了，宋冕从一旁勾来一把椅子，反身跨在上面，两臂架在椅背上，一脚踹了踹谢景明，说道：“地上凉，别一直坐在地板上，挪沙发去慢慢说。”
谢景明早没了刚来时的那股局促，手上托着竹篦的姿势不变，站起来端坐在沙发上回答着宋冕的问题：“你说他叫竹篦？那我猜他大概是篦子变的。人世间有很多物件，随着岁月流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幻化成付丧神。他们通常无害，但难免会碰上一两个作怪的。所以，我们这些人就是把这些付丧神收回无界，以免他们搅乱人间安宁。”
宋冕听出了那么点儿意思：“你们就是西游记里那些收妖的神仙呗。”
谢景明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一个见习生而已，哪能做神仙。”
谢景明这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会瞬间表达出来，宋冕越品越有意思，一腔坏水涌了上来，想要逗逗他：“原来真的有神仙？小哥哥，要不要考虑带我看看呀？”
竹篦坐在谢景明手掌里，对着宋冕呸了一声：还小哥哥，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宋冕真是没皮没脸！于是，竹篦的檄文上又多了宋冕的一大罪状：宋冕臭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