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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赵务润-杜维仪:尘埃落定 ...

  •   慕婉在杜府的那一番闹腾将杜维仪骤然推至风口浪尖,杜维仪一回城就被天佑帝派来的御林军挟至宫中,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身。
      早朝之时众人都已经得知赵贤妃昨夜被赐死,贤妃之女惠王慕婉被软禁府中,惠王老师杜维仪因罪被罚鞭三十,于延英殿前跪省。
      天色微明之时,身心俱疲的杜维仪被押至延英殿前,外衫褪下只着里衣,她安静跪在清冷的大理石板上,渐白的长发垂在身前,低头受刑。
      “啪!”
      长鞭卷起冷风甩在她素白的背上,鲜血瞬间在背后开出一枝灿烂的碧桃红花。
      杜维仪撑地的手一抖,一声痛呼被她生硬地压在喉间,整个身体都本能地绷紧了。
      “啪!”
      她垂垂老矣的身体岂是年轻力壮的侍卫的对手,猝不及防的重鞭令她手上瞬间卸了力就要往地上倒去又死死按着手腕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只是她手掌已经在方才磨出了血。
      接连不断的鞭子挥下,素白的里衣上血迹斑斑,仿佛那年暮春碧桃树下的风雨凄凄满地残红。
      冷汗从生出皱纹的额头缓缓滴落,在她已经不太清明的目光里落在切地方方正正的冰冷大理石上。
      几年前,赵务润也曾在这里受了相同的刑罚,他当年滴下的汗与杜维仪的重叠,成为这富丽牢笼里她们唯一的交集。
      这宏丽威严的重重宫苑困住的不止是他的自由和未来,还有她的青春和爱恋!
      长鞭一遍遍打在背上的剧痛中,杜维仪心神恍惚,大理石上两点水渍重叠,却已分不清是汗是泪……
      后背火辣辣的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令她眩晕,杜维仪却少有地固执地始终跪直了身体——她可以想象,当初赵务润就是这样骄傲地跪在延英殿前,即使受罚也不肯显露一分一毫的狼狈不堪。
      忽然又想起昨夜怀里面容痛苦满头草屑的他,怎样的痛苦才会让素来骄傲的他死相那样惨烈又不堪?!
      无论是膝上的麻木还是背后的火辣,都不及她在乱葬岗上找到他因为牵机药硬生生扭曲成头足相接、满脸血污的身体时的万念俱灰心如刀绞!
      宛宛心所慕,盈盈日兴思。
      她爱他,如同碧桃爱着春光,清风爱着山谷,春日不再山陵崩塌才敢与他决绝!
      太阳终于升到正空时,毒辣的日头照在延英殿前的空地上,杜维仪背上的汗流进长鞭撕开的血红,右膝上的污血粘在了大理石上。
      极目望去,只有她背上血红垂头跪立的身影。
      青鸾出来时轻轻皱了皱眉,杜维仪一贯低调稳重、待人谦和,没想到年老之时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她走到杜维仪面前:“杜大人,陛下召你进去。”
      意识已经有些迷蒙的人连忙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俯身行礼道:“臣谢陛下恩典。”
      青鸾把之前脱下的外衣递给她:“陛下面前不可见红,大人整理一下衣装吧。”
      “是。”
      她背上的伤口本来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这一番动作又全部裂开了。
      紫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杜维仪右脚微跛,她努力让自己仪态周全地低头走进,俯身跪拜:“微臣参见陛下。”
      天佑帝大病一场,神色也已不如往日年富力强。
      杜维仪跪在下面,只听到上面的帝王似冷酷又似平和地问她:“慕婉昨晚去你府上找你,你却彻夜未归,是去了何处?”
      杜维仪不是没设想过天佑帝怀疑甚至知道了她和赵务润之间的关系,可此刻她却绝不敢说她是去把赵务润收殓下葬了。
      顾不得背后的鲜血淋漓,她俯身又磕了一个头:“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天佑帝冷眼看着她几乎要低微到尘埃里的身影,本就看不分明的眼睛更加深沉,青鸾很有眼色地将天佑帝昨晚从贤妃宫里搜出来的药瓶呈到她案前。
      天佑帝一眼都没有分给那个死物,锐利如鹰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杜维仪的身上:“你的马车已经被扣押,朕若让御林军顺着车印一路搜查,不出半日定能知道一切。”
      隐含的意思便是她若肯主动交代天佑帝或许能从轻处置。
      杜维仪几乎心脏漏跳了一拍,迎着上位仿佛要把她穿透的压迫性视线,她压着心头因为天佑帝一句话而骤然掀起的滔天巨浪,依旧额头抵地答道:“罪臣有负陛下圣恩,请陛下降罪!”
      就连站在远处的青鸾都感受到了天佑帝骤然变冷的气压,这是她发怒的前奏!
      “嘭”地一声,一个白色药瓶从案上直接砸在杜维仪额头上,天佑帝用力之大甚至瞬间就让它碎成几块散落在杜维仪的面前。
      “你花重金买的东西为何出现在贤妃宫里?!”
      杜维仪遍体生寒——那件事终究瞒不住了!
      她和赵务润虽然自他进宫以后只在慕婉拜师时见过一面,但她身为人臣却对后宫的宫侍念念不忘已是不忠不义、借慕婉之手私相授受更是秽乱宫闱!
      纵然她素来下笔千言才思敏捷在此时却都是无用,杜维仪唯有俯身认罪:“罪臣知罪……”
      天佑帝挥手连青鸾都摒退了:“慕婉和清扬究竟是谁的子嗣?”
      杜维仪万万没想到天佑帝竟然会怀疑她和赵务润有染:“陛下明鉴,罪臣虽心有思慕但绝不敢对陛下不敬,此等大罪臣绝不敢犯!”
      杜维仪不仅是赵务润的恋人,也是天佑帝的臣子,千万学子的文坛领袖,是自幼受杜宰相教导约束的真正的文人风骨、君子品格!难以忘怀是一回事,与宫侍偷情秽乱宫闱又是另一回事。
      她与他,不需要□□的交合,即使咫尺天涯,心不变,情不变。
      “……心有思慕?”
      天佑帝的语气冷冰冰的,冻地杜维仪心里发凉,但既然天佑帝已经知道了此事她也不准备再不肯承认:“罪臣与庶人赵氏相识于年少时,曾几近论及婚嫁……”
      天佑帝坐在那里静静听着,心里计算着杜维仪所说与她之前查到的东西有多少出入。
      “……你若能对朕发誓,从今往后与赵氏一刀两断,你不再是慕婉的老师,慕婉和杜宇的婚事也作废,朕便不再追究你的罪责。”
      杜维仪毕竟是本朝能臣,在翰林学子里也颇有威信,天佑帝愿意给她一个挥剑断情改过自新的机会。
      杜维仪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天佑帝垂垂老矣,新的太女刚立还需要朝臣辅助,朝局并不适宜大的变动。
      但她既然敢在天佑帝面前承认自己对赵务润的心态,就绝不会因为惧怕惩罚而用感情换取前途!
      她又是俯身一叩首,摔碎的药瓶碎片刺进额头,她却岿然不动:“罪臣自知有负陛下圣恩,罪无可恕,然罪臣忝为人师,亦不敢为求自身荣华弃学生儿女于不顾。罪臣冒犯陛下,自当受罚,只求陛下明鉴,罪臣决不敢做出秽乱宫闱的污秽之事。”
      杜维仪言辞恳切,天佑帝却不为所动:“慕婉已经知道她的父亲是满腹心机的毒夫,你还要朕告诉她她最敬重的老师和自己的父亲余情未了暗送秋波?”
      天佑帝虽然对赵务润没有什么感情,但自己后宫的人却对旁人念念不忘亦让她十分恼怒。慕婉和清扬虽然是她的子嗣,但她一想到自己对赵务润仅有的几次临幸时他都会事先服药,以前她以为他是想讨好她,如今想来恐怕是他不借助春药根本不会对她有反应!
      事关帝王颜面,她岂能轻松放过!
      杜维仪面色发白,背上的剧痛和天佑帝强大的威势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又不敢真的昏过去,只能生生扛着,一个个的响头接连不断地磕下去:“罪臣愿受陛下任何处罚,求陛下开恩!”
      ……
      薛辰依旧偎在慕隆瑾怀里,惊讶、感叹,又有些仁慈和悲哀:“你真的让杜维仪立誓了?”
      依照杜维仪的性格,一旦发了誓就绝不会违逆誓言,恐怕就算是无人时思念赵务润都不会再允许自己做了。可她既然已经情深如此,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到头来不过是对她更多的折磨罢了。
      因着薛辰的缘故,慕隆瑾前世后半生很是心慈手软了些,不管是对柳家还是对赵务润杜维仪都是如此。
      并不是她怕什么罪孽反噬,她只是觉得,能放过的时候就放过,便当是替薛辰积福了吧。
      “她一直磕到昏倒在延英殿里,我便让人将她送回杜府了,削了官职禁足于府中。”
      杜维仪和慕婉被禁足没多久,天佑帝也驾崩于延英殿,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杜维仪再度被起用,当年的前朝旧事也随着天佑帝的亡逝而永远尘封。
      外人眼里,杜维仪只是受贤妃牵连触怒于天佑帝才会招致重罚。
      这些虽然是慕隆瑾已经预料到的,但她到底没有亲眼见证,也没有多和薛辰解释什么。
      薛辰聪慧明达,想必也能猜出一二,即使他没有猜到,这些事也并不能影响到她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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