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风月闲忆

26、赵务润-杜维仪 杜适在与赵

　　杜适在与赵务润分别的当天晚上就向自己的母亲提了想娶赵家的嫡公子为夫的事，但杜宰相几天后从赵府回来时却脸色十分复杂。
　　“母亲，赵大人怎么说？”
　　杜宰相在椅子上坐定，看了她几眼：“赵荣芝把傅纭休了。”
　　自幼培养了一身儒家君子风度的杜适难以置信地愣在那里——傅絪才刚死，赵荣芝就休弃了自己的夫君？！
　　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行径难怪连杜宰相都直呼了赵荣芝的名字。
　　“傅纭如今只是赵府的一个低贱侍人，你与赵务润门不当户不对。你要是实在喜欢，把他纳进府里做个侍人也行，正夫之位他却是当不起了！”
　　杜适心里一阵阵地疼，她的眼前始终都是赵务润那一日一身绯衣笑语嫣然地捧给她桃花酥的样子，那样高贵明艳如谪仙的一个人跌落尘埃会多么痛苦无助？
　　他现在又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赵务润和府里其他的兄弟姐妹关系都不好，一朝落难，会被怎样奚落嘲讽？
　　只是杜适这样的君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世上的小人能寡廉鲜耻到何种地步。
　　她从母亲埋在赵府的一个内线那里得知，傅纭死了十几日，赵荣芝却连替他置一副棺材下葬都不肯；薛辰指名道姓要赵务润进宫，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进宫甚至不惜用傅纭的遗体做威胁；赵务润被迫入宫后她却仍是吩咐人把傅纭的尸体抬到乱葬岗随意扔了——她大概是觉得，赵务润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赵务润进宫的前一天晚上，杜适在他们当初相遇的碧桃树下喝的大醉——她并不怨他，只是痛恨自己不能护住他！
　　贴身侍女在树下找到她的时候带来了一个让人齿寒的消息：“大小姐，家主让我给您带个信，那个赵大人把傅郎君的遗体扔到乱葬岗去了。”
　　冷风吹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吹得冰凉——即使早知世态炎凉，可薄凉无耻到赵荣芝这种地步，连她都恨不得将赵荣芝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酒意消了大半：“你知道他们把人放在具体哪个地方？”
　　“说是西边。”
　　风雨摧折后的碧桃花忽然簌簌落了一地，满树嫣红就此零落。
　　杜适的青衫上印着青草红花和泥土的痕迹，她脚下的碧桃花瓣稀稀落落地蜿蜒成一条路，直通向尸横遍野白骨森森的乱葬岗。
　　漫天尸臭迅速吞噬了她身上的桃花香，腐肉、白骨、虫蝇……无数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在荒野，婢女一见到这些就吓得两腿发软：“小……小姐……”
　　杜适心里也有些发憷，但她仍强迫着自己往前迈着步子：“你要是怕就在这儿等我，我去把傅郎君的遗体背出来。”
　　“小……小姐等等我。”
　　赵府的人也许是为了偷懒并没有把傅纭扔多远，杜适穿过一片面目全非的尸体，就看到了一具掩在新布下的男子遗体。
　　杜适回想着那个内线说的信息，又努力在傅纭脸上辨认了一下，他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但骨相之间还是与赵务润有几分相似。
　　双手合十向四周拜了拜：“郎君见谅，杜适无意冒犯。只因郎君乃务润生父，他一心牵挂之人，适无能，不能护得他和郎君安好。如今也只能替您寻一处清净地方入土为安。”
　　她又向周围的其他亡者拜了拜，这才与婢女一起将傅纭的遗体带出了乱葬岗。
　　杜适在山上寻了一个勉强枕山面水的地方，与婢女一起临时挖了一处土坑，将傅纭的遗体放进坑里。
　　忽然，一个东西在她们的动作中掉在了地上。
　　杜适蹲下去去看，见是一块裂成两半的同心佩。同心佩定姻缘，如今又裂成两半，杜适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这半块玉佩的来历。
　　但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日要是赵务润知道了赵荣芝对傅纭做的一切，她要如何向他证明傅纭已经入土为安了？
　　以赵务润的性格，没有证据他是绝不会相信的，只会以为是她编了谎言安慰他。
　　暗自思索了一阵，她将那半块同心佩捡起来收进怀里：“郎君，这既然是赵荣芝送的东西，想必您也不愿意再带进土里的。我留下这半块玉佩，若有机会当以此为信物告诉务润您的所在，好令他安心。杜适若有冒犯，请郎君责罚于我，与我的婢女无关。”
　　那个婢女已经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这死人的东西小姐怎么也敢往怀里放：“小姐……”
　　杜适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让郎君入土为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