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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赵务润-杜维仪 ...

  •   【二十一:赵务润·杜维仪】
      暮春时节的夕阳晚风下,碧桃花迎风飒飒,明艳绚丽的花瓣四处飘落粘在了树下两人的鞋底。
      鲜艳的花瓣随风飘落,绯色长衣的公子打开手里提着的食盒,眉目如画、娇俏玲珑:“这是我做的桃花酥,今天带来给你尝尝。”
      身形修长的女子一袭青衫潇洒如竹,她的眉像水墨一般,淡淡地氤氲着温雅端方的书卷气。
      夕阳的金光洒在旁边的水面,她伸手接过拿了一块桃花状的糕点尝了一下:“谢谢赵公子,这个很好吃。”
      年轻的公子脸上泛起淡淡的粉色,在一身绯衣和满树桃花的映衬下更加明艳玲珑,他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将食盒往她怀里一推:“我的名字叫宛宛,下次见面别再叫我赵公子了。”
      说罢便飞一般钻进了马车,急匆匆叫长青赶车走了。
      杜适被他推的往后一退,刚站稳就发觉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望着马车驶去的方向她无奈地笑了笑,抱紧了怀里尚还温热的桃花酥。
      宛宛。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唇边止不住地漫起笑意:这样私密的小名都告诉了她,下次见面就该是洞房花烛夜了罢?
      只是可惜,赵务润一生都没能听到那个钟情的女子唤他宛宛。
      夕阳渐渐西沉跌入山下,京都的刑场上鲜血犹热如同那破败残阳。三王伏诛、傅家陨落,似乎也只是一瞬之间。
      “爹爹……”
      破败荒芜的赵府西园,只穿着一件单薄旧衣的少年跪在床边,灰突突的颜色裹在他身上像是碧桃树粗糙暗沉的树皮,难以寻见昔日的骄傲明艳。
      同样一身灰色布衣的男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原本保养得宜的长发白了大半,气息奄奄地躺在那冷冰冰的床上,唯有骨相还能觅到几分美人的样子。
      “宛宛……”
      傅纭的嗓音沙哑而虚弱,显然已是大限将至。他的目光无力地落在面前的赵务润身上,悔恨、疼惜、不舍、忧虑……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一齐涌上他的心头。
      他这一生,被父母兄姐捧在手心里疼爱,被妻主处心积虑欺骗和利用,被侧室羞辱嘲讽,最后被唯一的儿子不离不弃地守着、哭着,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是舍不得这个如珠如玉的儿子!
      “宛宛,是爹识人不清,才连累了你跟着我受罪。”
      俊秀的少年倔强地摇了摇头,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流下:“宛宛不怕吃苦,爹爹一定要好起来,等爹病好了,宛宛孝顺你一辈子。”
      傅纭已经凹陷进去的眼眶盈满了泪,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我不该给你取这个小名的,宛宛曲折,平白让你一生坎坷。”
      他把头埋在傅纭的那只手臂上,连忙擦了眼泪,依旧倔强地摇头:“宛宛很喜欢。”
      傅纭似乎也觉得此时再说这个毫无意义,他艰难地抚摸着少年稚嫩清艳的脸颊,嗓音泣血:“宛宛,你要是还有机会出去,一定要记得,别再被女人们的花言巧语迷惑。”
      他从怀里心口上掏出一块同心佩,那玉佩温润滑腻,一看就是时常被把玩养护的,可如今,他却只觉得讽刺至极。
      “当年她把这块玉佩作为聘礼送给我,说要与我永结同心。可我嫁过去不久,许氏就找上了门来。她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与许氏有牵扯,后来却把孩子抱到了我面前,跪在我面前求我让许氏进门。”
      “我想着这到底是她的女儿,松口让许氏做了侧夫。她却毫无悔改之意,一房房侍人接连不断地娶进门来,还说是为了仕途。”
      “我那时被她的甜言蜜语迷了眼,才会一次次相信她还是只爱着我一个人!”
      同心佩砸在地上裂成两半,一如他破碎的心。
      傅纭愣愣地看着地上滚在灰尘里的玉佩,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裂,漫天的疲惫忽然从身体深处袭来,仿佛薄暮的夕阳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泪水盈满眼眶,却是为了他年方十三的儿子,所有的力量都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只是抓着他的手:“宛宛,别找她报仇,我不想你为了一个白眼狼毁了自己。”
      他已经连说话都很费劲了:“宛宛……答应我……答应爹!”
      风雨在院外肆意呼号,赵务润跪在冰冷的地上,冷风吹落眼角的热泪,他死死抓着傅纭瘦骨嶙峋的手:“我答应你。只要爹爹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爹爹!”
      但那只他拼命捂着的手也终究归于彻骨冰凉:“爹——”
      几乎要被风雨压垮的破屋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守在屋外的长青推门进来,冷风把那两块破裂的同心佩吹到赵务润脚下。
      长青这才看清,破旧小床上的人早已冰冷僵硬,再也没了呼吸:“郎君!”
      风雨在黑夜里灌进这个破旧的小屋,赵务润依旧紧紧抓着那只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爹,宛宛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长青红着眼眶脱了自己的衣服披在赵务润身上:“少爷,你要注意身体,你要是也病了郎君就是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爹爹还活着你胡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长青,又抓着傅纭的手道:“爹爹,你上次不是说还要给我选亲事吗,你醒过来,你喜欢谁我就嫁谁,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爹……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就那样抱着傅纭的手跪了一夜、哭了一夜。
      而当他再次见到赵荣芝时,赵务润才发现他的母亲无耻起来是没有下限的,而他的眼泪和温情,都被她的无耻一次次吞没殆尽。
      身为母子,却恨如仇敌。
      傅纭离世几天,赵荣芝却只忙着采办年货,讨好太女,似乎已将往日百般温柔体贴哄骗的傅纭忘得一干二净。
      再是不愿意承认,他都必须面对傅纭已死的事实。
      “我父亲过世了,我必须要马上送他入土为安!”
      看守西园的侍卫冷冷道:“家主大人说了,新春佳节有白事不吉利,让你就在园子里挖个坑把人埋了就是。”
      “你说什么!”
      赵务润一气之下就要动手被长青连忙拉住了,可他刚才的动作依然惹怒了那个侍卫,狠狠地把他们推到了地上:“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吗,我告诉你,许侧夫已经搬进了主院”她手指着跌在地上的赵务润,“家主都把他休了还给了你们一个住处,你最好识趣些,别给脸不要脸!”
      “你……”
      “少爷我们先回去吧。”长青怕他挨打连忙把人拖走了。
      傅纭的遗体在那张破旧的床上呆了十几天,直到薛辰说要赵务润进宫赵荣芝才第一次到了西园。
      赵务润继承了傅纭的美貌,小小年纪就清艳明秀如花似玉,但在西园缺衣少食地呆了好几个月却只剩下了一身狼狈不堪。
      赵荣芝嫌弃尸臭恶心,只捏着鼻子站在院子里说话:“太女正君指名要你进宫伺候,你要是能在太女和正君面前得了眼,也不枉费我养你到这么大。”
      赵务润只觉得面前的人恶心至极,尤其是看到她掩着鼻子连多往院子里走一步都不愿意的样子更是怒从心起,奋起一拳打在她脸上:“我不去!”
      旁边的侍卫迅速就把他扭着手臂压着跪在地上,赵荣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众目睽睽之下被儿子打了,登时狠狠一脚踹过去:“混账!”
      赵务润被那一脚踹地吐了血却还是不甘示弱:“你这种无耻之徒才是混账!”
      赵荣芝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你给我记住,你和你那贱爹就是我赵家刷墙的一盆漆,不过是给我赵家荣耀润色的工具罢了。你若不肯嫁,我就把他抛尸到乱葬岗,叫他那□□的身子被狗啃个干净!”
      “你敢!”
      那人又一脚踢在他肩上:“混账东西,你看我敢不敢!”
      赵务润最终还是没有拗过赵荣芝,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件傅纭替他做的衣裳,和一半的同心佩。
      另一半的同心佩放在傅纭的怀里——他进宫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同心佩虽裂,但父子同心永世不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赵务润-杜维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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