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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二个故事14 那你过来 ...

  •   姜白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很久之前,她还在破庙逃荒的时候。
      蜘蛛网,灰尘,还有人。
      很多很多和她一样濒死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等,死亡,或者是,暗无天日的明天。

      “喂,起来。”
      突然,姜白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这双手干净修长,她闻声抬头,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的表情颇不耐烦,似乎姜白再也答应,他就要走了。

      姜白想伸出手,因为那双手看起来很暖和。可她的身体被冻僵了,她试了试,手臂动不了半分。

      她有些紧张,甚至是慌张,似乎连灵魂都在颤抖挣扎。
      她想,要赶紧握住那双手,否则,他快要走了。
      魏凌快要走了。

      她花费了很长时间,周围的人不断变换着姿态。时间流逝,万物变幻,她始终妄图睁开阻力,紧紧盯着那双手,生怕它在她尚未成功之时便没了。

      可那双手并不像她预料的那样。
      那双手始终在等着她。
      那人又说:“喂,你还不起来吗?”

      起来的,我想握住你的手。
      姜白挣扎着,想把这句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

      似乎是她的愿望迫切到感动了上帝。

      她的手突然能动了,从指节,到小臂,再到肩膀。她欣喜若狂。
      她试图擦一擦那双满是灰尘的手,太脏了,她想,必须得擦一擦,否则会弄脏他,但手却完全不受控制,直直地伸向他,并且紧紧地抓住了眼前的那双手。

      或许他会甩开,她这么想着。
      可是没有,那人依旧一副不耐的表情,然后牵着她,将她的手攥进手心。
      他说:“姜白,你好重。”
      很重很重,重到他的心都痛了。
      然后就这般,带着她,逃出了深渊。
      ……

      姜白醒来时很恍惚。她其实很少做梦,或许是因为思念魏凌,方才做了这么个奇怪的梦。
      但她心里又明白。
      梦里的魏凌是她意念的具象化。

      她似乎打心眼儿里相信着他。
      相信这个人虽然一副无情凶狠的样子,却还是很在乎她,不会丢下她。

      她轻轻推开窗子,厚厚的雪把天地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微风吹过,她侧头问芍药:“城主还有几日回来?”
      芍药正在布膳,头也不回地回道:“六日。”
      姜白不厌其烦地每日问一遍,在芍药看来却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换衣的那天,魏凌告诉姜白,他要去四方城一趟,出了些事,他必须亲自去处理。
      于是,一整个过年,都是姜白一个人在城主府过的。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芍药大总管都在。大家居然不约而同地觉得这个年少了城主过得舒心多了。
      姜白问为什么,他们说冬日城主易暴躁,没事罚个人,大家都胆战心惊。
      姜白说:“我觉得还好啊。”魏凌哪里凶了?他不就是在闹么……
      众人无语。

      今年分明有姜白在,火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她居然觉得还好……
      不愧是城主的女人……!

      少了魏凌的城主府依旧过了井井有条的一天。

      过了年,夫子休假归来。他认真严厉地指出了姜白字的不当之处,然后继续教学。姜白本就有些基础,现下正跟着夫子开始学习《论语》之类,夫子严苛,每每下学都要布置一些课业,姜白看书看到很晚,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看着已经陷入熟睡的姜白,芍药无奈一笑,替她把书放到一侧,盖好被子,便轻轻退了出去。
      府里日日山珍海味供着她,怎么就养不胖?

      她想起姜白曾与她谈话时不经意问道:“听说城主自小文韬武略,阅尽天下书?”
      芍药一脸骄傲:“那时我还小,听我母亲说,城主读书向来一目十行,一开始总因太过顽劣被教书先生骂,可让他背,偏偏一字不落,还能讲出一番新奇的见解。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在起初可气走了不少夫子……”
      当时她讲了许多城主小时的事,没想到她死心眼的姑娘看着温良,却记在心中念念不忘,把自己折腾得那么辛苦。

      其实何必,她从没见过城主那么在乎过一个人。
      不过,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足够让人惦念了。

      六日一晃就过。
      魏凌回来的那天下了大雪。
      鹅毛一般的雪纷纷扬扬,标志着魏府的马车从一片白雾中出现,姜白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狐裘,望着那黑点从小到大,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声如车辙,轱辘轱辘转个不停。

      空中她的吐息一下消散,姜白向前走了两步,嘴角微微勾起,雪色与她融为一体。
      等那偌大的队伍停了,魏凌的马车正好在她的前方。
      不知是不是有意。

      姜白搓了搓冻得有点僵硬的手,扯着唇,露出一个笑容。
      终于能见到他了。

      不过似乎前方的马车有些喧闹,她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抹湖蓝色的身影在仆人的搀扶下一跃而下,她拎着裙摆绕过她,朝她身后娇娇地喊了声:“表哥。”
      姜白回头,只见那声音的主人像风一样掠过她,弓身站在魏凌面前,正在低语些什么,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她心中嘀咕,看来魏凌很喜欢带女人回家。

      后来,姜白才知道,魏凌带回来的女人叫柳如烟,年方十七,与姜白同岁。
      柳如烟的母亲是魏凌生母义结金兰的姐妹,出嫁到四方。而柳如烟曾和魏凌有着口头婚约,但后来不知为何,两人不了了之,柳如烟嫁给四方城某家公子,那公子去年病逝,柳如烟回了娘家。
      魏凌经过四方时,路过前去拜访,这一访,两家人许是念了旧,柳如烟与其母借口思念临安旧事,便随魏凌一同回来,如今下榻在城主府。

      “姜姑娘,该你落子了。”大总管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姜白,提醒道。
      姜白歉然一笑,又思虑了半晌,才落下一子。

      大总管悠悠地问:“姑娘可是在思虑表小姐的事?”
      姜白脸红了一瞬:“嗯,表小姐娇憨可人,很讨人喜欢。”
      没办法不想,因为这位如烟姑娘正在书房与城主叙旧呢。

      她费尽心思想进入的地方,那位表小姐去的理所当然,还有魏凌,自从回了府便没再来看她。
      当真是薄情寡义,喜新厌旧。

      大总管:“姑娘落子,虽有些鲁莽,但孤注一掷,很有魄力,自城主归来,倒是犹犹豫豫,没了从前的直率。”说着,他落下一子,姜白一看,她的白子已无退路。

      姜白收了手,看着眼前堪称一团浆糊的棋盘,苦笑道:“大总管,我何时能如你一般?”
      她虽日日磨炼,棋技日益精进,也不过如此,中等之姿罢了。上回魏凌见她下棋,看了十秒,落下三子,任她如何负隅顽抗,依旧逃不过输的命运。

      大总管直言不讳:“姑娘再练个十年,依旧赢不过我。”
      姜白讪讪。
      大总管没眼色地继续:“再练二十年,许能勉强入得城主之眼。”
      姜白抿唇。

      大总管:“不过姑娘是女子,若想同城主下棋,或许撒个娇便够了。毕竟城主是一个很没定性的人。”
      姜白瞪大眼睛。
      魏凌,没有定性?她是第一次听人那么说。

      大总管笑了,觉得姜白很有趣:“今日就下到这里,姑娘最近面色不佳,晚膳后,我让大夫来瞧瞧。”说罢,大总管也不等姜白拒绝便走了。

      姜白泄了气似的趴倒在桌上。

      998:[你担心什么,魏凌如何会同一个与他悔过婚的女子在一起。]998对于整个世界已发生过的事情都门清儿,这柳如烟一家分明是因为魏凌断了腿又没有老城主的依仗,怕女儿嫁过去无权无势、任人欺凌,才随口找了个理由把人匆忙嫁出去。
      这个举措在当时或许是明智之举,但他们倘若认为魏凌大度还想再续前缘那便大错特错了。

      姜白哪里不懂,魏凌看柳如烟的眼神,同他看一直只虫子没有区别,甚至她还能从他看她眼神里找出点儿优越感。她至今还觉得这个发现新奇。
      可还是会嫉妒。

      她记得上回去寻他,他与柳母柳如烟站在一块,柳母温柔,一旁的两人如金童玉女,盲目的她像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外人。
      他们的世界,和她的世界,究竟是不是同一个?

      姜白叹了一口气:[阿久,你不懂。]人情感之复杂,哪里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清。
      就好比,她明知道魏凌这两日刚回,临安的事务堆积了一堆等他处理,他实在分身乏术。
      她只是贪心不足。

      从前倒没什么,柳如烟来了之后,却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晚膳后,大夫给姜白开了些安神的药,嘱咐她好好休息。姜白很乖,吃完药早早地上床,不过许是药效还没到,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放松不下来。
      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听到身旁似乎有声音。

      “发烧了?”
      “嗯,知道了,退下去吧。”

      姜白忽然睁眼。
      魏凌的手在她眼睛上方三寸,姜白眨眨眼,侧过头:“城主?”
      魏凌收手,手撑着脑袋,挑眉:“你倒还记得我是你的城主。”回府几日,她像个透明人一样不见踪影,往日的黏糊劲儿全没了。

      魏凌这话听着刻薄,倒像她犯了什么错。
      不过姜白觉得,这只是他日常嘲讽,于是忽略过去。

      魏凌又说:“你三天两头生病,废了府中不少药材,挺心安理得。”
      姜白闻言撑着身子起来,魏凌皱眉,伸出一根手指把她按回去。
      姜白反驳道:“可我也是府里的人。”只有跟外人才要计较这些的,魏凌分明说过会保护她。她极力争取着自己的地位。

      “嗯,这回看着倒聪明了。”魏凌掐了她一把脸,“不过你怎么还没胖起来,跟豆芽菜似的。”他又隔着被子戳她,眉头越皱越深。

      姜白想起绿影阁里那些丰满的姑娘,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城主喜欢丰腴的女子?”
      魏凌:“不是我喜欢,是天下男子都喜欢。”
      哦,那城主也喜欢。
      姜白作势点点头。

      不过她并不担心,这个冬天许是饮食改善了不少,她比从前高了不少,身上的各个部位都在慢慢长开。离丰腴,大概也不远了……吧。

      她问:“城主怎么过来了。”
      魏凌:“听说你病了。”原话是某总管在那叨叨:听王大夫说,姜姑娘今个儿傍晚突然发了高烧,病入膏肓,人都烧糊涂了。

      姜白摇头:“没有。”她鼓着嘴,跟拨浪鼓一样,说不出的可爱。
      魏凌:“我知道。”
      他又说:“冷吗?”

      屋里暖和得很,怎么可能冷?
      姜白:“不冷。”

      魏凌:“嗯。”
      然后他用食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那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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