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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好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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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过水的面条根根都如白玉一般泛着诱人的光泽,用小葱和蒜泥拌了,搁上一个水焯过的昆仑紫瓜,再浇上一层厚厚的酱色豚肉,满满当当装上一海碗,正是宣延想了大半年的味道。
但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即使是桌上香味诱人的面也拯救不了宣延的心情。
“我说……”尝了一口面,宣延无奈的放下碗开了口。
宣延本想先享受一碗品质极上的凉面,再处理坐在他对面的裴度,但是他发现裴度的存在极其影响他的心情,以至于降低了美食能带给他的满足感,无可奈何,只好放下了碗。
“怎么了?”裴度停下拌面的手,无辜地看着宣延。
“唉…”宣延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是说要见十二郎吗?你去找他啊,跟着我做什么?”
这几年宣延在裴度手底下吃过太多亏了,刚开始他还有信心和裴度搏一搏,但是屡战屡败,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熄火了,现在只觉得看见裴度就头疼。
“昨天十二郎出城去迎你了,没有处理公务,今天必然繁忙,我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去打扰他了,等晚上我再与他秉烛夜谈吧。”裴度笑,“怎么,延之?我以为我们起码算是朋友的,我在这盐州城熟人不多,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难道不行吗?”
“嘶…”宣延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头真的很疼,“不敢当不敢当,我可不敢当你裴中立的朋友。”
前宰相张延赏的儿子张弘靖就是裴度公开的好友之一,结果被裴度用计搞死了丞相老子。
裴度面色不改,仍笑得温文尔雅。
宣延撇嘴:“收起你的神通吧,也就十二郎认为你是个好人。”
裴度:“十二郎自己是个好人,所以遇到的人也都很好。”
宣延:“……”
“好吧,算你是十二郎最好的朋友,我只是个普通朋友,行了吧?”宣延没好气的在桌子上比了比手里的筷子,两只筷子一般平齐不分彼此相互依偎,像是一对密友,“不就是昨天十二郎没有去迎你,而去迎了我吗?至于这样对付我吗?明知道现在我见了你就觉得不舒服……”
裴度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淡淡道:“我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再说十二郎也并不知道…”不知道我要来。
宣延:“……”行叭,大佬您说什么都对。
裴度为免得使自己显得太过尖酸刻薄而隐去了半句话,微微勾起嘴角道:“好了,用饭吧,再不吃就要冷了。”
宣延心想凉面本来就是冷的,耸耸肩不跟没吃过好东西的裴度一般见识,拿起筷子狠狠地扒了一口面条。
……
“将军…将军…哎呀将军!您就行行好,放我这一马吧,虽然我这几天确实没有去衙署坐堂,但是该我做的事情我可是一件也没有少做,我手下的文书们也都没有任何怨言……”裴莫追着韩佸急切道。
“闭嘴吧你。”不待韩佸说什么,崔晓便截住了裴莫的话,“老裴你这个懒驴,几天不挨鞭子就皮痒痒。”
“谁是驴啊?谁是驴,嗯?”裴莫是有些怵韩佸,但是并不怕崔晓,“崔子明你才是驴呢,还是大蠢驴…”
“你…”崔晓怒,拉住裴莫的衣摆。
“别摸我,蠢驴…”裴莫打开崔晓拉着衣摆的手。
“你们俩停!”韩佸没好气的呵斥。
裴莫和崔晓顿时停止拉拉扯扯,各自收了手站好。
韩佸看着他的两个得力手下,有些恼怒:“干什么呢,啊?多大岁数的人了都,当街拉拉扯扯,我看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蠢驴!”
裴莫和崔晓两副错了事的样子,都不敢还嘴,看起来有些乖巧。
韩佸指着裴莫:“你!裴莫!当初你自己应征做长史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嗯?这才多久?你这偷懒耍滑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想起自己当初毛遂自荐的时候信誓旦旦的样子,裴莫讷讷不敢言。
崔晓幸灾乐祸。
“你…还有你子明!”韩佸指着崔晓,恨铁不成钢,“明明很稳重一个人,怎么就一遇到裴莫就这么容易被他挑动情绪?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
崔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不做声。
盐州城将军府门前的大路上,韩小将军把他的长史和亲卫队长训得不敢抬头。
“噗嗤…”就在这庄重严肃的一刻,将军府门前忽然有一声笑声响起。
韩佸怒,扭头喝道:“笑什么笑!谁笑的!?”
裴度着一件靛蓝的长袍站在门前,含笑看着韩佸。
“你…中立!”韩佸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换成惊喜,他快步跨过阶梯,走到裴度身前拉住他的手,“中立!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来了盐州?怎么也不写信告诉我,我也好去迎一迎你…”
裴度没有回答韩佸的问题,而是调笑道:“小韩将军真是威仪棣棣啊!”
韩佸小小年纪做了将军,为了养望加威,人前向来是严肃潇洒的,这时候面对知根知底的友人的调笑却忍不住有些脸红,觉得有些羞耻。
裴度是他少年时期便结识的好友,见过他少年时青涩柔软的一面。
裴度拍了拍韩佸的肩膀,笑眯眯的看着眼前数年未见、稍显陌生的青年:“东都洛阳一别…至今已有数载。我去长安时,你已来了西北,不复得见。如今终于重逢,十二郎…你竟已做了将军了。”
裴度的嗓音低低地沉着,他似乎真的为他与韩佸的数年未见而感到痛惜,韩佸被他话中的情绪带动,想起自己离开洛阳之后在长安、在西北数年的见闻经历,心头有些沉重,于是长叹了一口气。
裴度注意到韩佸的情绪突然由欢欣转低沉,问道:“十二郎你因何叹气?”
韩佸微微笑了:“故友重逢,有些感慨。”
裴度:“哦?山河无恙啊,为何感慨?”
“山河无恙…”韩佸重复了一遍裴度的话,从中读出来一点奇怪的意味来。
只是山河无恙,那故人呢?
暂时忽略心头的一点不适,韩佸打起精神笑着拉住裴度:“走吧走吧,别站在门口了,我们进去吧……许久不见,今天晚上我们秉烛夜谈…”
裴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凶残的堂兄顺从地被将军拉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他被臭骂了一顿的他堂弟,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这什么人呐?亏我昨天还为了去迎他特意空了一天没有去坐堂…”裴莫喃喃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连续六天都没去坐堂,将军也不会骂我是蠢驴。”
“你不是蠢驴是什么?”崔晓语气讽刺,“没去坐堂就是没去坐堂,几天都不行,就算只是半天一天,将军也还是要骂你的。”
“对啊…”裴莫眸光一亮,“不管几天都是会挨骂的,并且最终都是会被将军发现,那我每次不坐堂的时间越长,对我才越是有利……”
裴莫伸手搭住崔晓的肩膀:“好子明,你可真聪明!”
崔晓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心想:我这都是在说什么啊,我难道真的是头蠢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