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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回、恬不知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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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孝霖冷冷地打量着她,勾着唇角凉凉一笑:“我与魏夫人不算相熟,还未亲近到可以直呼其名吧。”
魏夫人的脸色一僵,顿时失了脸面,却还是破着头皮改了口:“魏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将军昔日也曾唤我一声嫡母,如今又何必如此语出伤人呢?”
夏蓉在旁听着,暗自感叹这魏夫人的厚脸皮,忍不住说道:
“夫人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我夫君何处语出伤人了?魏夫人若觉得连这些话儿都听不下去,还是早些走吧,咱们也好早些歇息。”
“我并非……”魏夫人张口欲解释,却觉得自己也确实解释不了什么,只能继续说道,“咱们毕竟是一家子,将军毕竟也是老爷之子,诚然昔日老爷有所亏待,但这人伦亲情又如何是说断便能断的呢。”
魏孝霖不言语,只是冷眼瞧着她,夏蓉见他无开口的意思,正要发话,绿梅端着茶盏进来了,她只好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
绿梅放下了茶盏,她便吩咐她顾自去了,转过头来时,魏孝霖正将茶盏往她的方向又推了推。
“喝些茶吧,适才饮了酒,解解酒气。”
她听话地端起了茶盏小口抿了起来,也不再搭理魏夫人。
而魏夫人见无人理睬自己,换着以往早便拂袖而去,可今日他们穷途末路,便是受再大的委屈,她也只能咬牙忍下,至少他们还让她进来了不是么。
“想来你们也知道了,老爷被夺了威远侯的封号,如今不止没了俸禄,便是连宅子都要被收回去了。府里的下人,我能打发的都打发了,可再怎么着总不能露宿街头啊。”
夏蓉倒不知,原来威远侯不止没了这个封号,连同着宅子也要被收回去了,莫不是昔日这宅子是先皇陛下所赐。
如今想想,她倒有些明白魏孝霖为何执意不肯接受陛下所赐的府宅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圣宠正浓,陛下赐东赐西的。
若是他日情淡意薄,陛下看魏孝霖左右不顺眼了,大可随意找个借口便削了他这个将军的职务,介时岂不是连着宅子也要被收回去了。
眼下他们自己买的,陛下总不好意思来收吧,这般一想,那银子倒花得值了。
“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那是陛下要收回昔日对威远侯府的赏赐,如今你们失了去处,自去向陛下说叨便是。”
魏孝霖说罢,慢条厮理地端起了茶盏饮了起来。
“如今老爷连进宫面见圣上的机会都没有了,如何去求陛下收回成命,眼见着明日便是最后之期,咱们却还无去处,孝霖,你终究同孝明是一父所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定然赏赐不断,我瞧着你们也刚扩了园子,想来收整出一个小院子安置咱们不是难事,不如我们明日便收拾收拾搬来你这处吧。”
夏蓉听得目瞪口呆,而魏孝霖忍不住冷笑起来。
“没承想魏夫人还有爱搬去旁人府中居住的习惯,我与夫人有何关系?为何要收留你们。今日你倒同我来说我与魏孝明是同父所生了,往日你当着众人的面是如何说的。”
“而今连陛下都还记得夫人昔日所言,若不是魏夫人的记性太差,已然忘了?夫人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也着实叫人惊叹啊。”
魏孝霖说着,重重地将茶盏放在茶桌上。
夏蓉见他动了怒,心里头也是怒火中烧,想着世间竟有这般不要脸面的,比之陈生更叫人气得牙痒痒。
“魏夫人,往日你所言所行,我至今仍记得,想要住到我们府上,我只能说,绝无可能,不然,我便将此事告之陛下,倒叫陛下来评评理,咱们为何要收留你们这些陌路人。”
夏蓉咬牙切齿地说着,她若再不识好歹多说几句,她就敢叫人将她打出去。
“你,如今这是魏府,是孝霖当家,哪里有你一介妇人说话的地方。”魏夫人被她呛声,很是懊恼,一时气急又忘了眼前的情形了。
“魏夫人,她是我魏府的女主人,她说得话便是我的意思,魏夫人今日无缘无故地上门寻事,我已然不同你计较了,你若再敢对我夫人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魏夫人闻言,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而夏蓉只是冷笑了一声,缓声道。
“夫人方才一句明人不说暗话,我亦是这个道理。早前夫人但凡能稍稍有些容人之心,又何至今日。往昔夫人所说之话,所行之事,我莫夏蓉此生不忘,夫人以为你那般待我夫妻,我们当真还能以德报怨不成。”
魏夫人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面对夏蓉的这番话,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诚然,魏孝霖在侯府时,确让她十分忌惮,以至于她在对着这个庶媳之时,也处处刁难予她,自己做过了哪些事,今儿细细一想,实在汗颜。
她若早知会有今日,那时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那般行事了。
“魏夫人错的又何止是这些。”魏孝霖瞟了他一眼,“昔日你忌惮予我,不过是怕我会夺了魏孝明的地位,但你却忘了,这爵位历来都只传嫡子,无论我再有本事,也只得靠自己。”
“你若将目光放得长远些,便该将心思放在魏孝明身上,让他早些学着入仕之道,与人结交的门路,而非是叫他装病示弱,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依然一事无成。”
“你若当初能想着我与他同父所出,稍稍顾及人伦亲情,助我成家立业,我又如何会不顾念你的情份,可惜啊可惜,你目光浅薄,只看得一时的利益。”
魏孝霖说着,末了冷哼了一声,见魏夫人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中虽觉解恨,却又有些失落。
“既然陛下要收回侯府宅院,你们自寻出路去吧,我与威远侯府早已恩断义绝,你们也不必有不该有的妄想了。”
魏夫人闻言,皱起了眉头,往厅中央冲了两步:“你当真这般狠心?亲生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也不管不顾了,你也不怕被外头的人瞧见你如此冷血的模样?”
夏蓉听不得她这番话,将茶盏放回茶桌上,站起身来,厉色看着她:
“到底是谁狠心,到底是谁不管不顾,我们便如此了,你又待如何,我巴不得你去外头召告天下,我也不要这张脸了,说将出去,倒要天下人来评评这个道理。”
“威远侯府走到今日,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彼时你们无眼识君,今日又何必来埋怨旁人,魏夫人,咱们素来不是同一道上的,日后还望你们好自为之,莫要再来纠缠了。”
“可是……”魏夫人还欲说什么,夏蓉忽地一笑,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哦,对了,夫人道无处落脚,我倒是替夫人想了个去处,昔日夫人拿来安置沁柔的园子定是自家置办的,想来陛下不会收了回去,如此,夫人一家不是可以落脚了么?”
魏夫人听罢,瞪大了双眼:“可那是在城外,进出十分不便,明儿还要供职,每日来回才路上便要耗时不少……”
“夫人大可放心。”魏孝霖笑了笑,打断她的话,“想来魏孝明那丁点芝麻绿豆大的官职,不日便会被他折腾没了,介时夫人的这份担心自也没了。”
“你,你什么意思?”魏夫人紧攥着双手,惊恐地望着魏孝霖,“你要做什么?你害得咱们还不够么,难道你还想要害我的明儿。”
魏孝霖讥笑了一声:“夫人当真是看得起自己,你们,我还不屑去害,魏孝明那脾性,你这个做娘的还不清楚么,何需旁人使手段,他自个儿便能将自己折腾死。”
说罢,他站起了身来:“时候儿也不早了,魏夫人,请回吧。”
话音方落,夏蓉便出声唤来了护院,催着魏夫人离开。
魏夫人自也知今夜这一趟自个儿是白来了,寻思着许是该让自家老爷来一趟,只是他病得那么病,也不知肯不肯来。
护院将魏夫人近似赶得赶出了魏府,夏蓉愣神了半晌,才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魏孝霖见她这模样,伸手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后院走。
夏蓉还在想着魏夫人,心道今日她能拉下脸来,说起来也是当真为难她了,若不是走投无路,为了自家儿子的前尘,她又怎肯来这一趟呢。
“你说,魏夫人怎不去求裘远伯夫人呢?”夏蓉想了想说道,“裘远伯夫人与她是表姐妹,情份自是不同,想来她若去求情,裘远伯夫人再如何也会拨个小院给他们居住啊。”
魏孝霖闻言,只轻笑了笑:“现如今裘远伯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他们这户亲戚,利益当前,亲儿子都能当作仇人、陌路,又何况是表亲呢。”
“你的意思,她早去求过了?”夏蓉依着他的身子,慢慢地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嗯,定然是去碰过钉子,如此才会腆着脸来我们这里,不然,以她那心性,如何肯来看咱们的脸色。”
魏孝霖的话极有道理,那裘远伯本就在陛下眼中是继威远侯外的另一根刺,如今将威远侯这根刺拨了,接下来应该就轮到那位了。
“反正,她今日来咱们这里碰了个钉子,想来日后也不会来了,我还当真是未遇上过如她这般不要脸的,那些话也亏她说得出口。”
夏蓉一想起魏夫人适才的那些话,便觉胸口堵得慌。
魏孝霖紧了紧搂着她肩头的手:“她便是那般不要脸面之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经此一事,他们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似魏孝明那样的人,若当真让他当上了大官,还不知要如何鱼肉无辜百姓呢。”夏蓉愤愤不平地说了句。
魏孝霖宠溺一笑,将灯笼又往她的跟前挪了挪:“好了,不提他们了,如今朱有和蓝萦的婚事已了,我也放心了。近段时日我会有些忙,你要照顾好自己。”
夏蓉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是不是你们要对裘远伯动手了?”
他却摇了摇头:“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有位大人物即将归来罢了。”
“大人物?是何人?”
魏孝霖顿了顿,寻思了一番还是决定不瞒她了:“你可听说过南唐北周之说?”
“南唐北周?”夏蓉皱眉深思,脑海之中似有些浅浅地记忆,好似这几个字在何处何时听说过,只是要细想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摇了摇头。
“我倒是记起来了,昔日我同你说起唐将军时便提过,这北周指的便是镇守北疆的安武侯周孝全,一个月前,他上书陛下,道自己早年征战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如今身子已大不如前,想回京修养一段时日。”
夏蓉一听,连连点头:“对了对了,确实是你同我提及过,只是安武侯回来与你又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