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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回、皇后之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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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蓉此时已缓过神来,虽浑浑沌沌地疲累万分,然还未见过魏孝霖,她自是也不敢安心睡去。
昏沉间,她看到他出现在房内,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也不过来。
她努力地睁大了眼,冲着他扯出了个笑容:“怎么了?”
她有些虚弱的声音,像是唤醒了他似的,几个大步便到了床边:“你怎么样,可还好?”
“好。”她笑了笑,“你见过孩子了吗?可都好?”
“见了见了,孩子好好的,你定是累了吧,饿不饿,我让林妈妈她们做些吃的过来,你吃了好好睡一觉,可好?”
见他一脸焦急心疼的模样,这一夜的苦楚也烟消云散了,她轻点了点头。
他替她掖好被角,而后起身到了外头,先是吩咐了蓝萦她们准备吃的,又叫朱有去莫府与钟府报讯儿,连带着唐家也派了个去。
天亮后,几家人都知道了这个喜讯,连带着宫里,皇后娘娘也派了人来询问,得知夏蓉诞下了麟儿,蓝公公又送来了不少御赐之物。
夏莲大清早就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道是来看小侄儿,但看到皱巴巴又小小的孩子,她着实嫌弃了一阵子,听得林妈妈说初生的孩子都是这个模样,她摸着肚子又嘀咕了一句。
夏蓉凑得近,听到她说得是:原来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么丑啊,那我们家的岂不是更丑。
继夏莲之后,是莫老太太派来的晚香,带着一把银锁,前来看孩子,稍坐了片刻,就回去复命了。
夏蓉并未休息好,又应付了她们片刻,待人都走了之后,她头一歪便沉沉地睡去了。
之后的日子,夏蓉便开始了她吃吃睡睡的生活。
林妈妈服侍过夏蓉生母的,对于女子产后做月子的活计也算是得心应手了,苦得是夏蓉每日大吃大喝,却又不能轻易下床,以至于觉得自己的双手比之有孕之时又肥厚了一圈。
在她被困在房中的一个月光景里,倒是发生了许多事。
头一桩便是拖了许久的秋闱总算在殷殷学子的期盼之下开场了,听说莫延广踌躇满怀的赶考,回来时更是信心大增,对着莫临道自己答得极好,很顺当。
对着乔姨娘时,更道自己此回定能高中,让乔姨娘往后抬起头来做人。
其二,便是莫延庭与俞芙芸的婚事已问名纳吉,更定了纳征之期,夏莲还跑来同她念叨,道她是会挑日子生产,这月子里众人自也不好烦扰她,叫她出了月子赶紧回家帮忙去。
夏蓉自知这不过是夏莲的玩笑话,但还是派人去唐府和秦府捎了个话,道莫家不懂规矩,还需两位夫人提点,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唐夫人在俞大人眼前解释解释。
捎出信后没两天,秦夫人登门而来。
一来为探视她与孩子,二来是为了莫延庭纳征之事前来指点迷津的。
至于这第三件事,予夏蓉、魏孝霖而言,也是桩好事。
陛下已宠幸了魏沁柔,并封其为贤嫔,这升级的速度,已是到了叫人惊骇的地步。
她自是问了魏孝霖此事予他是否有影响,不过他却道听说沁柔当真合了陛下的胃口,这般封赏与他并无关系,如此,她才安下心来。
夏蓉一出了月子,便打算回莫家去看看,但宫里头却传来旨意,皇后娘娘召她进宫。
此时魏孝霖正在家中,听了这道懿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趁着她更衣梳妆之时,念叨了一句:
“早前听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大爽快,想来是病了,这一回不知召你进宫为得又是哪般?”
夏蓉撇头看了他一眼:“娘娘病了,怎未听你提起过?”
他在她身后的绣墩坐了下来,笑了笑:“一来,这也不过是我听闻的罢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二来,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宫里有御医在,自不会让娘娘耗着的。”
“也是。”她低语了一句,忽又扬声道,“莫不是因着沁柔的事?虽说沁柔是因着娘娘中意才进得宫,但如今当真受了陛下宠爱,娘娘心里大抵也是不痛快的。”
魏孝霖抚颔一沉思,道:“便是如此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叫你把沁柔领回家来?”
夏蓉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而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心道皇后娘娘若是这般善妒之人,也不会在那时与她商量将沁柔送进宫去了。
陛下终究不是寻常男子,如魏孝霖这般的,可以没有妾室通房,但陛下为了权衡朝中各方势力,势必要屈服于眼前的情形,收下各方势力送到宫中的女子。
眼下他宠爱沁柔,对于前朝而言,也是一种手段。
夏蓉梳妆妥当,魏孝霖亲自送着她到了门口:“你且先探探皇后娘娘的口风,若是叫你难决之事,你便将事因推给我,道需与我商议,拖一拖再说。”
夏蓉听罢,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之下,上了车架:“我去去便回,你好生看着孩子。”
她临进车厢时,还不忘再嘱咐了他一句,这才钻身进了车厢,往皇宫而去。
说起来,她也有好长一段时日未曾进宫了,想那时进宫身边总有大小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而今总算是舒舒坦坦大步快行了,而身边的小宫女也无需担心吊胆的搀扶着她了。
进了永安殿正殿,却不见皇后娘娘的身影,倒是她身边的红叶上前来迎了她,将之往后头引去。
“听闻娘娘前些日子身子不好,如今可曾痊愈了?”
有些话不好当着皇后的面问,红叶这里倒是可以问问。
果然,红叶一听她这话,微叹了口气:“不瞒夫人,娘娘自打产子之后,又逢入主后宫,操心的事儿多,这身子一直未曾好好调理过来。”
“前些日子为了秀女之事又操劳过度,便病倒了,这些时日一直在服药,但始终病怏怏的,听闻夫人出了月子,便请夫人来说说话,排解排解愁绪。”
夏蓉听闻,不由揪心,难不成当真是因为陛下宠幸了沁柔之事?
“姑娘可知娘娘心烦何事?”夏蓉又问了句。
红香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长叹了口气:“奴婢也不知,自打陛下登基,娘娘便似这心头未曾舒解过,今日还请夫人好好与娘娘说说话。”
夏蓉闻言,踌躇起来。
想她与皇后本就并无多少可言之事,而今又因着沁柔叫她心里头生了块疙瘩,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娘娘,魏夫人来了。”她正出神间,忽听得红叶说了一句,忙回神,原是已到了内殿门口。
“请夫人进来吧!”里头传来皇后的声音,听着便觉没什么精神。
红叶撩起了门帘子,请她入内。
夏蓉提步而入,见皇后躺在软榻上,正想行礼,被她抬手示意阻止了。
“你刚出了月子,还是要多注意些,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左右这里没有旁人,俗礼就免了吧,你过来坐,咱们好好说说话。”
皇后一番话说得极慢,待将话说完,竟有些气急,还咳了两声。
夏蓉情急之下忘了彼此的身份,上前坐于榻旁,替她抚背顺气。
须臾,皇后缓过劲儿来,夏蓉才察觉自己失了礼数,忙又起身准备退回去,却被她一把拽住了。
“就坐这儿吧,咱们许久没挨得这么近坐着说话了。”皇后的脸上,挂着一抹失落,气色瞧着也极差,一副病态的模样,叫人瞧了心疼。
“听说前些时日娘娘病了,可有请御医好好诊治过,不都说宫中御医医术了得么,怎还是如此模样。”夏蓉微蹙着眉头,轻声说着。
皇后却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你是不知,这病不在身,而在心。”
夏蓉一怔神,知她的意思,只能顺意说下去:“娘娘,心思伤身,有些事,也不是您想得多了,就能迎刃而解的,还不如顺其自然。”
皇后微侧了侧身子,目光也不知挪向了何处,墨发披散在肩头,从软榻一角倾泻而下,衬着一张无血色的脸,与在齐阳做齐王妃时的明媚全然不同。
看来,这皇后之位坐得当真磨人呐。
“唉,说说总是更容易些,但当真遇上了,又如何看得开。这若大的后宫,如今住了数十位佳丽,每日争风吃醋,争奇斗艳,闹得人没一日安生的。”
“偏偏又一个个沾不得,碰不得,还不能随意苛责了哪个,饶是我再好的精力,也实也受不住她们这般折腾。”
听了皇后这话,夏蓉稍宽了心,眼下看来她不是为了陛下恩宠沁柔之事,原是被后宫的那些女子给闹得。
既然这些女子这般能折腾,会生事,怕是沁柔在宫里的日子也着实不好过吧。
她不由又开始抬心起沁柔的处境来,想问却又觉得眼下实在不是问这事的时候,只好暗自忍下了。
“娘娘,你是后宫之主,她们犯了错你尽管罚她们便是了,又何必为了她们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的。”夏蓉略一思忖,说道。
皇后望了她一眼,无奈道:“我也想按着自己的心思罚她们,但罚不得啊,一个个嚷嚷着不懂宫中的规矩,我还能如何。”
是啊,她们可以是小女子的行径,皇后却不能如此行事。
“眼下我只好派了几个教规矩的嬷嬷给她们,在她们未学好规矩之前,不准她们踏出自己居住的殿门一步。”
夏蓉闻言,笑了笑:“娘娘这法子倒是好,看下回她们还有什么借口可寻。”
“唉,往后还有得烦呢。”皇后甚为无奈,躺于软榻上,又扫了她一眼,“我知你忧心沁柔,但你放心,有我在,保她无事。”
“原本你此回进宫,我该让你见一见她的,不过眼下她在陛下身边随侍,实在不便相见,待下回吧,我摆个席宴,让你们见上一面。”
夏蓉一听这时候沁柔在陛下身边服侍,心头便有些不自在了,看向皇后的眸子也游移起来。
皇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勾着唇笑吃力的一笑:“你也不必多心,实不瞒你,而今我身子不适,实不宜再服侍陛下,沁柔此时进宫来,也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信得过你,自然也信得过沁柔,我知她没什么野心,她也同我说过,肯进宫来,一半的原由是不想拖累你们夫妻二人,另一半便是因了威远侯夫妇,她实则是想报复的吧。”
夏蓉微点了点头:“她打小被放在庄子里养活,受尽了冷落白眼,威远侯夫人又是那样的性子,她难免会有这种念头。”
皇后笑了笑:“如此也好,有时心中有执念,反而活得更有奔头,如此,方能在这宫里头呆下去。眼下我这副模样,她更像是我的希望。”
“今日我招你进宫来,实则是想告诉你,夏蓉,沁柔必会成为人上之人,你们魏家,也定会成为陛下信任,朝臣信服的肱骨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