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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回、殿中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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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到!”
夏蓉正暗自猜测这位安庆长公主之时,忽听得殿门外太监的高唱声,不由撇头看向殿门处。
自殿外,缓步而来一名锦衣女子,金丝掐网嵌有珠宝流苏的礼冠,一步一行间,环佩叮当作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要说这殿内的女子们也各有各的姿色,只这莲步而来的女子,却另有一番叫人心生怜意之态。
她行至正中,向着上座的皇后行了一礼:“安庆见过皇嫂。”
“安庆,你可来迟了,快入席吧。”
皇后笑了笑,只抬手替她指了席位,安庆谢了方入了席。
“如此,那便开席吧。”皇后一声令下,酒水菜肴果瓜纷纷上了各人的席面。
夏蓉的茶水是皇后指派专人安排的,还特意当着众人的面又问了随立她身后的宫女一句:
“给魏夫人安排的是什么酒水?”
她看着夏蓉身后的女子,但从大殿的另一侧却响起了个声来:“回娘娘,给魏夫人准备的是一样的酒水啊。”
皇后厉目转过头去:“混帐东西,本宫问你话了?你连哪个是魏夫人都分不清了么?”
那被呵斥的宫女一个扑腾跪了下来,连连求饶。
皇后却不理睬,也不看那魏夫人惨白的脸色,仍是转回头来继续问夏蓉身后的宫女:“给魏夫人准备了什么?”
“回娘娘,遵娘娘之意,替夫人准备了清水,酸梅汤以及今日新制的玉露茶,以供夫人挑选。”
皇后似对她的回答甚为满意,连连点头,而后才又转而看了那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好了,也怨不得你,日后可分清了,那位是威远侯夫人,这位方是二品诰命魏夫人。”
说罢,又扬头看向众女子:“本宫也替各位夫人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陛下新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往日大家不曾来往,定然也不熟,今日也是趁此时机相识一番。”
“自然,自然。”
底下众人应和着,皇后方满意地执杯开席。
夏蓉正被众人打量的不自在,正好借着饮酒之时避了避。
她的怀中自不是酒,饮了一口才觉也不是白水,更不是酸梅汤,想来便是所谓的玉露茶了。
身边的宫女替她用银筷夹了菜,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夫人,你且吃些茶吧,若是觉得腹中饥饿,便请先用些点心垫垫。”
她点点头,生怕一顿饭又吃得不安生,忙夹了块点心咬了一口,果不其然,还未来得及咽下,便听得有人开口。
“魏夫人。”
夏蓉呆了呆,才想起对面的安庆唤得是自己,正要起身,又听得皇后道她身子不便,虚礼便免了。
对面的安庆闻言,笑了笑:“是啊,魏夫人,如今你身子沉,皇嫂都发话了,咱们就这么坐着说说话吧。”
“是。”夏蓉点头,再抬眼时,见到对面的安庆已端起了酒盏:
“听皇嫂说,魏将军与魏夫人伉俪情深,不只魏将军英勇神勇,连着魏夫人也胆识过人,曾以一介女子弱力救皇嫂于危难之中,免了皇兄的后顾之忧,本宫在此敬魏夫人一杯。”
夏蓉哪里当得起堂堂长公主敬酒,顿时惶恐不安起来,忙端了杯子,对着安庆道:“妾身哪敢当长公主此言,实在是惭愧。”
“魏夫人不必自谦,若当时不是夫人在皇嫂身边,还不知会生出何事来,本宫自小长于宫中,见了多少女子,想来殿中能与魏夫人这般的,除了唐夫人,怕是难以寻出第三人来。”
安庆之言响彻大殿,却无人敢反驳一声,夏蓉尴尬一笑,见安庆公主已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水,她也不再多言,只饮了口玉露茶。
此后,不时有她不识的夫人与她说话,敬酒,唐夫人皆会在旁小声的告诉她对方是何人,只可惜人实在太多,一时间她还当真记不住。
皇后时不时地与唐夫人等人说些话,夏蓉瞧了半晌,总算是看出了些名堂来,虽说威远侯夫人与世子夫人也受邀在席,但皇后待她们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还有几个受了冷遇的,想来也是同威远侯一般,在先皇与陛下的战役中选错了边,以至于眼下一时半刻还得不到新帝的信任,怕是还有段时间要熬呢。
眼看着威远侯夫人越发惨白的脸色,以及世子夫人那眼红的神情,夏蓉心中有丝痛快,想着之前在侯府受的气,今日可当真是解气。
只是如此闲坐着,却当真有些无趣。
“夏蓉,可否陪我去外头走走。”一旁的唐夫人凑过身来,冲着她轻声说道。
她正觉无趣,唐夫人这个提议正合她的心意,当即点了头,两人便悄然起身,而后离了席位。
半道离席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连着皇后也未在意,只是皇后毕竟身子还虚着,见她们二人离席,又稍坐了片刻,与众人饮了一杯,这才请了长公主代为主持宴席,先行回去歇了。
话说离席后的唐夫人扶着夏蓉,两人沿着宫灯一路缓行。
“你定是不习惯这种宫宴吧,瞧你在里头坐立不安的模样。”唐夫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早知还可以出来,我早就出来了。”夏蓉深吸了口气,说到最后连她自个儿都笑了。
唐夫人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魏二爷封了将军,这些事儿你迟早要适应的,眼下还可借着你身子不便,日后如何免得了。”
“唉,你越是说我越是愁,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一想到这些,她便觉头痛不已,而唐夫人还一副兴灾乐祸的模样。
“日子还不是这么过的么,总能适应的。”唐夫人宽慰着她,忽又想起殿里的那些人来,说道,“自你们分家后,威远侯夫人可与你们有过纠葛?”
夏蓉摇摇头,笑了起来:“彼时是他们急于同我们撇清关系,又岂会再来纠缠不清。而今这样,想来正忙着如何在陛下跟前表忠心呢。”
唐夫人自也晓得威远侯一家的事儿,闻言讥笑了一声:“陛下又岂是那种轻易肯信人的,那时既已选了路,而今想反悔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威远侯这些年在朝中并无建树,不过是借着祖上蒙荫,插课打浑的度日,便是他家的那个世子爷,也算是子承父业,只顶了个头衔就每日招摇过市的。”
说着,她看了夏蓉一眼:“你瞧着吧,过不了多久,这威远侯府的荣光就要毁在这对父子手里了。你们同他们分了家,还是桩幸事呢。”
“是啊,我又何尝不如此庆幸呢。”夏蓉说着,看到月色之下一处高亭下隐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不由就迈不动步子了。
于是便同唐夫人提议且去那里稍坐片刻,唐夫人笑她眼利,那么隐蔽的地方还能被她瞧见,便顺意过去了。
方才出来因着有宫灯,随行的宫女也来不及掌灯,幸得此时月色正好,一路顺着小道行了过去,绕到了亭子的另一侧坐了。
夏蓉正要说话,只开口轻叫了一声唐夫人,但被她打断了。
“嘘,似也有人往这边来了。”
夏蓉静下心来听,还当真有人说话的声音,又过了片刻,她便听出来那是魏夫人与裘远伯夫人的声音,不由竖了耳朵听得越发仔细了。
今时今日,这两位说得话大抵与他们有些关系,她可要听仔细了,提防着她们背地里做什么手脚。
“表姐,我当日便提醒过你,你这庶子可不简单,你说你日防夜防,防了多年,到后来怎就由着他们分府而居了呢?眼下倒好,叫他们捞了这么大的好处。”
这是裘远伯夫人的声音,她那句叫他们捞了这么大的好处叫夏蓉听了可不是滋味。
什么叫他们捞了好处,这可是魏孝霖拿命换回来的荣光,可不是魏孝明这等人只凭着一张巧言令色的嘴和白花花的银子得来的官位。
“我怎知他有这般运气,本想着他离了侯府,我也不必天天费神提防着他们,你又不是不知他那媳妇出自小门小户,看得人碍眼的很。”魏夫人说着,语中尽是对夏蓉的不屑。
而夏蓉听了不由冷笑,她不屑自己这个媳妇,她还不稀罕她这个婆婆呢,小气又势力眼的紧。
再者,当初还是不她看中自个儿出自小门小户,才叫人上门给魏孝霖提亲的么。
“哼,彼时你瞧不起人家,现在,她都是二品诰命夫人,你若不是威远侯夫人,方才殿里还有几人愿与你交好,你也不瞧瞧方才皇后娘娘对她看重的模样。”
裘远伯夫人的话并未得到魏夫人的回应,只又继续念叨。
“我瞧着你那庶媳妇是个软性子的,不如你挑个日子上门去与她说说,叫他们搬回来住,眼下孝明虽有了官职,但哪里有你那庶子得陛下恩宠。”
“叫我去讨好他们?做梦!”魏夫人闻言,破口大骂起来,“他们是个什么东西,我还请他们回来作甚,不就是眼下得了些恩宠么,往后如何还不一定呢。”
“嘘,你倒是小声些,也不瞧瞧这里什么地方。”裘远伯夫人即刻立了她的话,“罢了罢了,你硬要这么想我也不管你了,我可是要为我家祺儿着想的。”
“你什么意思?”魏夫人下意识地问道。
裘远伯夫人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我家祺儿长相俊美,又有份好差事,至今未娶,我瞧着安庆长公主倒是个”
“呵呵,表妹啊,不是做表姐的要泼你冷水,你觉得长公主会瞧上你那个花名在外的儿子,我劝你啊还是再看看别家姑娘吧。”
魏夫人冷笑了一声,打断了裘远伯夫人的话,夏蓉心道这表姐妹二人不会这个时候翻脸吧。
所幸,两人只是没好气地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亭子,也让亭外下方的两人暗吐了口气。
“没料想你这个婆婆还甚有骨气的。”唐夫人勾着唇角讥笑了一声,扶着她起身自暗处走了出来,而后顺着小径往回走。
夏蓉的唇边亦挂着抹嘲讽之意:“她自然拉不下那张脸来,上一回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硬逼着咱们说出绝断之言,而今便是她跪下来求咱们,咱们也不会回去。”
她说着说着,长松了口气:“她不来最好,我不必应付她,若是再被她看到住在府里的小姑子,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呢。”
唐夫人点点头:“你那小姑子也是个苦命人,幸得你们夫妻二人心善,收留了她,而今兄长高升,日后她也好找夫婿。”
夏蓉笑了:“提到她,我倒要求你件事。”
“怎么,要我替她保媒么?你这个做嫂子的可是替她瞧上哪家的公子了?”唐夫人戏笑道。
“我哪里有看中的,不过是想托你帮着寻个合适的,你可千万替我留神些。”
实则唐夫人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当即就答应了,说笑着往回走,远远地看到两个宫女快步而来。
“两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