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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回、重归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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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孝霖转了个身,干脆脱了靴鞋也上了床榻,与她挨着靠在床头。
“齐王此人目光独道,不亏为宫里头出来的,见多了人,猜多了人心,知你出于商贾之户,不同他们拘礼守规,门第身份皆不放于眼内,只林妈妈同红香二人便可引得你去。”
夏蓉闻言,一时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相公还说呢,连齐王都能猜到的事儿,相公怎就看不明白了。再者,若这事儿你那时便同我说了,我定遵了你的意思,必不让齐王掣肘了你。”
他却摇了摇头:“便是此计不成,他定有旁的法子,但凡我在他手下效力,知他之事越多越受他重用,自也愈受他防备,你是我的软肋,只有挟了你,方能制得了我。”
他说着,拉着她的手又问:“你可怨我?若非随了我来齐阳,也不至连累了你受人制掣。”
她此时反倒是松了口气,听了个大概,如何也晓得自个儿在齐王府时是个什么身份,也好自处。
“相公到是胡言起来了,是妾身硬要跟着来的。你往齐王手下博前程,还不是为了你我夫妻二人的往后,如此自是要齐心同往,我在王府一未受打,二未挨骂,何来的怨呢。”
他自嘲一笑:“这又何尝不是我的无能呢,侯府庶子四字终究是空名。”
她微斜了身子靠于他肩头,悠悠地一声轻叹,而后才轻语安慰道:
“相公在京时未指望这四字助自己功成名就,决定来齐阳时,亦是抛了侯府的名望联系。相公自个儿说说,在齐阳可曾同旁人说过自己是侯府庶子?齐王可有因此对你另眼相看?”
他笑了笑,伸手轻抚了抚她的颊:“确是不曾。我是何身份,与他并无区别。”
“如何便是了,你既不在乎这个身份,咱们自不必记着,日子不过得更自在些?你以往那么个通透的人,缘何如今到想不透了。”
她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而后拉了下来,扣在自己手里头。
“是啊。”他笑了。说与她听后,他反倒觉得轻松不少,她果然是个妙人儿,“诚然我想得再透也不如你想得开,那时你如何会不顾身份的想着去赵府做事?”
闻言,她失声轻笑起来,抿着唇瓣窘迫地打量了他一眼。
“说出来也不怕相公笑话。我哪里想得那么多,日子且过不下去了,还要面子做甚,人贵于自知,咱们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夫妻,不是么,穷讲究那些岂不是叫人笑话。”
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她越发不好意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
“再者,若有一日叫侯爷晓得她的庶媳还去旁人府里做过活计,他可否会觉得面上无光羞愧死啊。”
一想到那场面,她便心中暗自发笑,左右她已叫侯府丢过脸面,再添一桩也算不得什么,只可惜,她未曾实到赵公子却是个王爷,而今说来,有机会进王府还是他们高攀了。
“敢情你还打了这个主意,我倒是不知了。”他笑着,一手圈着她的肩,满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往后,咱们不去王府住了。”
她心中了然,他是怕她心里有个疙瘩了,觉得不自在,然正是因为明了他的用意,她才更是自愿。
“不,我去,王妃待我确是极好的,她与我可没有你们男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说着说着,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儿,“只有一事,我不明。”
“何事?”
她复又侧头靠于他肩,微微打了个哈欠:“齐王如何放心让我呆在王妃身边,就不怕我对他的王妃和未出世的世子做手脚么?再者,我只白天在他们府里,有用么?”
“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他哂笑道,“他只想让我知晓,他有得是法子掐住我的软肋,同时又让人觉得他对我极为放心,实则都是一场豪赌罢了。”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她却觉得心头暖意阵阵。
世间多少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也不过是在生死决别之时,因着相伴多年伤感一时。
可她,是他的软肋,不过半年的光景,他们已是难分彼此,又有多少女子如她之幸,得夫君如此看重的,眼下莫说只是让她去王府了,便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妾身何幸,得相公之信。”
她的喃语,竟是让他呼吸一滞,她这一信字,却叫他羞愧不已。
犹记得彼时对她的猜忌,冷眼瞧着她与魏夫人相斗,每每落败受了委屈,在他跟前却还强颜欢笑,装着无事。暗暗得了势时又狡黠的模样,一颦一笑间皆是灵动。
他怕是早就沦陷了,只是不自知罢了。
“初时,我却是不信你的。”只稍稍犹豫,他便说道,“我怕你是另一个紫苏。”
将将听闻他初时不信自己时,她愣了愣神,连带着握着的他的手都觉有些烫人了,只是听到后半句,她又暗笑自己的傻。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生他的嫡母怀得那般恶毒心思,换作是她,亦不敢信的。
“我道是什么呢,初嫁于相公时,我亦不敢全然信你啊,不然买包子的那个计策亦不会瞒着你了。”她轻抚着他的手背,“只要日后相公能告之予我的事儿莫瞒着便是。”
“好。”他笑了。
是啊,依着她温柔敦厚的性子,怎会怪自己,如今才知,他这妻子虽出生一般,却着实是浑金璞玉,他是阴差阳错间捡到宝了。
两人同在床榻上又说了会儿话,朱有便在外头说是药好了,他出去端了进来,连带着还有一碗白粥和小菜。
“先喝点粥,再把药喝了好好歇上一觉。”
他亲自喂她,她初初有些不自在,但觉得眼下两人气氛正好,便也受了他的服侍,只是看着粥又忍不住叹气。
“唉,我那日听朱有说,眼下外头虽不如那几日乱了,但这米却缺得紧,价都翻了好几番,平日一两银子可买四石米,现下倒好,连一石都买不到了。”
他喂了她一口,取了她随手搁在床头的帕子替她拭了拭唇角:“城中百姓大多都遭了灾,家中本无多少存粮,如此一来个个都盯着米铺呢。”
叫他一个大男人替自己拭嘴角,她觉得别扭的紧,便夺了帕子捏在手里。
“城中的米铺泰半都被抢了,怕是也没多少存粮了,也难怪米价见天儿的涨。”她望了他一眼,“眼下还能买得一些,怕是过不了几日,有银子也买不着了吧。”
她虽心疼银子,却也知这天灾之前,银子亦不是万能之物,此后生活之艰难,她也难以想象,难不成当真要寄书予兄长或长姐,问他们要银子不成?
“你且放心吧,外人如何我顾不得,左右不会饿着你的,银子米粮都交由我。”他说着,又塞了一勺粥。
她咽下,嬉笑道:“也是,相公如今给王齐效力,他总不至于叫咱们饿死吧。”
他望着她宠溺的笑笑:“是啊是啊,所以别发愁了。”
“那我明日更该回王府陪齐王妃去,吃住都在王府,咱们不是更省银子。”她笑眯眯地望着他,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不必了。”他笑着喂了她最后一勺后起身,“以往如何还是如何。”
“在王府的日子,我觉得比之在侯府时更自在,陪王妃说话也是有趣,我觉着住王府也顶好的。再说了,咱们这厨房还需请人再修整修整,才好住人啊”
她说得倒也不是假话,陪齐王妃也不过是互相打发了闲时,且如此,齐王放心,他的机遇亦会更好,这买卖怎么瞧着都算不得亏。
“你当真想去,那便去吧,只是无需勉强,亦不可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她笑着抬头,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药。
看着黑乎乎的药汤不由皱皱眉,想着怎就忘了问大夫要喝多久才起效。
“快喝了吧,凉了便无用了。”
他盯着她仰头屏气喝下了汤药,又陪着她说了会子说,待她歇下后,起身去了次间。
取了纸笔写了书信,交予朱有寻人送入京中,
站于檐下,他想着她去王府住也好,如今林妈妈、红香皆不在府里,大夫又说她身子不好,在王府不止有人照料,还能讨些好药材,岂不事半功倍。
他禁不住勾起了唇角,还真如她之言,住王府也是顶好之事。
两夫妻有了主意,不过在家中盘桓了一日,便又回了王府。
当真回了王府,夏蓉又觉得难为情,当着齐王夫妻的面,只道是家里的屋子塌了,需费些时日才能修缮齐整,怕是还需在王府叨扰些时日。
齐王还未出声,便是脸上的神情都未来得及换,在旁的齐王妃已拍手称快,连连说住上多久都无妨,那模样一副巴不得她永不回去的样。
齐王的神情比之夏蓉更是尴尬,只客套了几句,便推说与魏孝霖有事相商,将两个女人给打发了出去。
“你这额头的伤可还痛,可要再请个大夫瞧瞧?”齐王妃此时才细细打量,方才她便想问了。
夏蓉摇摇头:“不必了,快好了。”
“你说你同他们争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们要什么给了便是,护着自己才是要紧,你倒好,还同他们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