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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回、丧亲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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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出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副模样。”夏蓉一把扶住蓝萦问道。
现如今,她当真是怕极了听到出事二字,这还偏生怕什么来什么。
“晚香那头派了人过来,说是老太太怕是不好了。”蓝萦满脸急色地说罢,便看到夏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将她也吓到了。
“夫,夫人,您别急,许是那报信的人夸大其辞了,咱们过去瞧瞧便是了。”
夏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须臾又想起御医那时的话来。
他说祖母这余生只能躺在床上渡日了,可毕竟上了年纪了,又整日困在床榻之上,怕是也拖不上多久。
难道,这日子当真是到了。
这厢夏蓉顾自怔神,那头魏孝霖已从榻上起身,走到她身边:“你也别急,咱们过去瞧了便知是如何一回事。蓝萦,赶紧叫朱有备马车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夏蓉便匆匆上了马车,魏孝霖此回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去的,夏蓉也不拦着,左右她身旁也实在需要一个能替自己做主的人。
马车将将到了俞芙芸在外头的园子门口,已有人上前来接应,一行人匆匆进了门,直奔莫老太太的屋子。
进了房门,便看到莫延庭夫妻皆在,晚香站在门口频频拭泪,而俞芙芸便坐在床畔,小心翼翼地喂着老太太东西。
但每每将勺子递到唇边,却喂不进去,只沿着唇角滑下,如此往复了数次仍是喂不进去。
夏蓉静静地立在一旁,看了片刻才转而看向莫延庭。
“大哥,可有请大夫来过?”她问了一声,心境却十分煎熬,怕大哥说已经请了,又怕他说还没请过。
莫延庭点了点头,见状,夏蓉却迟迟问不出话来,只看着老太太这模样,想来大夫的诊断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大舅兄如今作何打算,不如直言,能帮得上的地方,咱们也好出些力。”
一旁的魏孝霖上前几步,抬手搭在她的肩手微微用力握了一握,对着莫延庭说道。
“大夫说怕是就在这一两天里头,叫咱们早做准备。介时需要用上的东西,我已命人去采买了,其他的,我也没什么打算。”
夏蓉听了这几句话,身子微微晃了晃,若不是魏孝霖的手一直在她肩头,她当真要觉得没办气再站下去了。
倒是魏孝霖思衬了一番,又说道:“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大舅兄不妨听了,想想我说得有无道理。”
“你说。”莫延庭抬头看向他们夫妻二人。
“祖母在此不过是养病,既是大夫已这么说,大舅兄也该开始着手准备,左右还需将祖母接回府中才是,便是当真要走,也该在家中才是,在外头的园子里,说不过去。”
夏蓉闻言猛一怔神,心道自己怎未想到这个,不由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子。
魏孝霖的一番话不止惊醒了夏蓉,更是提醒了莫延庭,当即便命晚香收拾了东西,连夜将老太太送回了莫府。
在回去的路上,晚香还同夏蓉说了一桩事儿。
道是乔姨娘曾来过园子里探视老太太,还说了些求软示好的话,晚香本以为乔姨娘是经了一事后幡然醒悟了,却不想最后竟是打起了老太太私房银子的主意。
原是莫夏荷后来又回了莫家一趟,对着莫临又是哭又是求的,然莫临自打莫延庭成亲之后,将铺子里的生意是彻底放手了,自个儿要银子也需去帐房支。
而莫夏荷这一求便是狮子大开口,莫临自是应不出声,于是莫夏荷又求去了乔姨娘处。
可乔姨娘的私房已被洗劫一空,饶是看着女儿哭肿了双眼也变不出银子来,后来也不知是莫夏荷的主意,亦或是乔姨娘想到的,竟觉得老太太定有私藏。
她们寻思着当初夏莲和夏蓉出嫁时,老太太皆有贴补,没道理轮到夏荷便没了,同样都是老太太的孙女,昔日不给,如今也要补上。
晚香那时听了乔姨娘的话便来了气,也顾不得身份,径直叫人将骂骂咧咧的乔姨娘赶了出去,但老太太还是动了怒。
当夜这病又加重了几分,也正是那时候,老太太留下了话来。
诚然,她的确还有些私房,但也算不得多,她老人家将之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夏莲,一份给夏蓉,而还有一个自然不会给夏荷,却是给了俞芙芸。
老太太虽说年纪大了,但心里清楚的很,谁待她好,她便记着谁,夏莲和夏蓉自是不必说,这些年来一直敬她重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念着她的好。
而俞芙芸虽说嫁过来的时候儿不长,但行事周正稳妥,对老太太又敬重,时而也同夏蓉一般,爱同老太太撒撒娇。
她曾说过,自家祖母去世的早,她便想有个这样的祖母好好尽尽孝,而且她也确实尽了孝心,故而老太太也记着她的好,将另一份给了她。
说起这个时,几人已坐在莫府老太太的屋里,晚香含着泪,当着老太太的面将她的意思同几人说了,莫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晚香便将老太太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分给了几人。
因着夏莲还在月子里头,不行出来,钟于得了消息匆匆而来,先是去了园子,结果扑了个空,忙赶到莫家,正好赶上这事儿,心中止不住一阵唏嘘。
“大哥,二姐姐那里,你可有派人去通知?”
待到事情一了,夏蓉方想起这事儿来,他们到了许久了,便是离得最远的钟家人都已经到了,但还是不见夏荷的身影。
莫延庭点点头:“我怕误了事儿,同时派了三个人给你们报信,三个人都回来了,去陈家的说,他们连大门都没让进,无奈只好同门房说了一声,也不知夏荷到底知不知道。”
夏蓉心道,依着夏荷的心思,老太太没拿出银子来接济她,便是得了消息,怕是也不会回来的。
罢了罢了,她虽说是老太太的孙女,但素来行事不受祖母待见,不回来也好,免得祖母了心里还来气,便也未再提及此事了。
莫延广也来走了一遭,只不过晃了一圈又走了,道是自个儿回房温书去了。
夏蓉也不巴望他们母子兄妹三人能对祖母生出多少情意来,这充场面的事儿,不做也罢。
到了半后夜,莫老太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个昔日对夏蓉说没有足够能力保护她的老太太,就在这么落漠的情形之下,走完了一生。
夏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只觉得莫家最后一丝牵绊她的东西,也随着老太太的离开没了,这个娘家便也不像是个娘家了。
魏孝霖抱着她,轻抚着她的背无声安慰,如今的他,无法体会到她的心疼,他亲母早逝,父亲又不待见他,便是临死之前,父子也未曾见上一面,似乎也没有感受到那份伤感。
只是看着她哭得如此伤心,他也不由心疼起来。
天蒙蒙亮时,莫家在正堂设灵,而后大开府门,接受众亲戚的吊念。
莫临正妻早亡,后也一直不曾续弦,乔姨娘只是个妾室,再加之她的种种行事让夏蓉气愤,便是她有心要替老太太来守灵,夏蓉也不曾应允。
莫临有意想替她辩解几句,但却被夏蓉当面驳得无话可说。
“乔姨娘现在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我这个做小辈的清楚着呢,你还惦记着祖母的私房银子吧,我便告诉你,那些银钱老太太早有打算,早便分了。”
“一个子儿都不会留给你或是夏荷,你们母女如今来打老太太的主意,昔日怎就不记得孝敬她老人家,不曾做过什么,有何脸面来分钱银?”
“乔姨娘,我唤你一声姨娘,不过是看在你服侍父亲多年的情份上,但这些年你对我做过什么,我是一辈子不会忘的,如今祖母逝去,我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你若觉得我说得话无理,尽管冲着我来,但若你日后还想在莫府安身立命,我劝你最好安份守己些。”
夏蓉一连串的话,说得乔姨娘又气又羞,气得是被一个小辈如此数落,羞的是偏生她说得都是事实,自己竟无从反驳。
而夏蓉说罢乔姨娘,又转而看向莫临道:“父亲,昔日你纵容乔姨娘、夏荷他们,女儿不说什么,如今,你为了他们,气得祖母病重直至病逝,难道还未看清楚么。”
“你若觉得女儿不孝,自祖母丧事了后,女儿也不会在莫家多逗留,日后自也不会再上门来自讨没趣。”
夏蓉说罢,也不等莫临有无话想说,径直入内进了灵堂。
堂内,俞芙芸披麻戴孝地跪在一旁烧着纸钱,看到她进来,垂了垂眸子。
“你这话说得甚是痛快,我早便想如此好好地骂他们一番了,那对母子养在府里也当真是浪费米粮。”
俞芙芸说着,转头看了夏蓉一眼:“如今祖母还未出殡,有些话我原不该在这时候说,不过也着实憋不住。”
夏蓉深吸了口气:“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了,这家里生了这么多事,还有什么该不该的。”
“我同你大哥商量过了,也该是分家的时候了,咱们打算分一间铺子给莫延广,免得让外人说我们做大的独吞了莫家的家产。”
“至于这铺子给了他之后,是亏是赚,咱们也不管了,日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也免得总需花银子去堵他那个无底洞,自也省得乔姨娘老是在公爹跟前说话,好似咱们怎么亏待她了。”
夏蓉听罢,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日后若有银子周转不过来时,你便同我来说,左右我们还有些银子积攒下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俞芙芸听闻,却笑了:“你放心吧,银子暂时不缺,缺了我也不会同你客气。”
两人说罢话,便静下声来。
须臾,厅外头传来一阵吵杂的声响,引得两人侧耳倾听。
“我怎么听到了长姐的声音?”夏蓉迟疑地说道。
“我听着也像是她。”俞芙芸说着,看了她一眼。
两人正猜测着,便见着莫夏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大惊,忙起身上前去搀扶。
“长姐,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月子里头不宜出门,更吹不得风啊。”夏蓉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看向她身后的钟于,“大姐夫也真是的,怎也不拦着。”
“你长姐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我如何拦得住啊。”
夏莲怔怔地将目光自堂前的牌位上收回,看向夏蓉:“你也别怪他,他拦不住我的,祖母去世,我怎能不来送她最后一程。”
说罢,便挣扎着往前走去。
两人无奈,只好扶着她往前,跪在了正中的蒲团上。
待她认真的磕了头敬了香,两人好说歹说,才将人劝着去俞芙芸他们的院里歇下,两人复又继续守灵。
临近午时,夏荷和陈生才姗姗来迟,夏蓉瞧了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撇开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