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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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棋偏身消极躲过一击，宁寒却仍不罢休，变招正欲再攻。
叶言对两人的实力心中有数，现在宁寒拿上了加强过的新刀，白棋先是右肩中了一刀，此时又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出鞭，只靠着身法强行躲避，如此下去，白棋一丁点希望都没有。
宁寒身上展露的杀气冰冷得近乎凝成实质，若真被她找到机会，一定会将那把刀捅进白棋的心脏。
认识到现下情况有多么危急的叶言急忙喊道：“宁寒！”
就算他对白棋的身份有再多的怀疑和猜测，在事实未被查清前，叶言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前世的好友被人杀死。
宁寒却不顾拔剑欲要阻止的叶言，冷笑一声：“劝你不要插手，白家的人，全都得死！”
那两人讨论的明明是自己的性命，白棋却恍若不觉，他看着宁寒又挽出一道刀花，长刀直向自己砍来，她身上熟悉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白棋脱口而出，惊呼道：“长风镖局！”
那刀堪堪停在白棋身前两寸，宁寒惊得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眼神却更加凶狠：“……你都知道什么！”
白棋却从迷茫转为狂喜，不顾近在咫尺的利刃，也不顾拔了剑懵在原地的叶言，喜悦的声音带着一分迟疑：“这是长风镖局韩镖师的刀法？”
宁寒倒退两步，手中长刀不住的抖动，惊疑的问道：“你是谁？”
八卦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一秒钟从死敌决斗跳戏到认亲大会，这瓜来势凶猛，把正准备劝架的叶言砸了个懵逼。
见宁寒这反应，白棋心中的猜测终于落到实处，急切问道：“你当真是韩家旧人？”
宁寒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将眼中慌乱压下，强做镇定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与韩家有关？”
白棋细细的将她的每一寸眉目描绘于心，宁寒冷淡凌厉的容貌与记忆中故人的身影渐渐重合，白棋心中大惊，声音颤抖：“你……你是小风？”
十八年前，顾思还是个小山村中的懵懂孩童。
他的娘亲会为他缝补玩耍时衣服上扯出的破洞，会用最简单的野蔬做出可口的饭菜，会在他睡前用温柔的声音讲着他遥不可及的江湖中的传说。
他的爹爹许久才能回家一趟，听娘亲说，爹爹是个镖师。那是顾思尚不明白镖师的意思，只知道爹爹走遍了故事中的每一寸江湖路，还有一身特别厉害的武功。爹爹的身材高大壮实，板起脸的时候能吓得顾思立刻把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倒出来，可只要娘亲一过来，爹爹就会笑得很温柔。
顾思对娘亲说，他也想学武功，像爹爹一样做个大侠，凭着一身本领行走江湖。一向宠着她的娘亲却在这时变了脸色，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顾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道着歉，娘亲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什么都没解释。
顾思的性子顽劣乖张，平时没少惹事，可往常即使他捅了天大的篓子，娘亲对着他讲道理时，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着的。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看到娘亲那么凝重的脸色。
所以即使顾思心里越发向往故事里那些大侠纵酒高歌、行侠仗义的生活，也没再向娘亲提起学武功的事。
可越不能提，顾思的心里就越痒得厉害。
于是不会武功的三脚猫顾思，就经常溜到隔壁，围观韩家被迫学武功的小菜鸡韩听风。
顾思的爹爹和韩听风的爹爹是至交好友，两人的孩子自然也是打小便混在一块儿。
顾家作天作地的小男孩，和韩家内向文静的小姑娘，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小朋友，不知为何，却成了小村里最好的一对儿伙伴。
小男孩顾思的梦想是做个闻名四方的大侠，可偏偏学不了武功。
小姑娘韩听风的梦想是做个在家种蘑菇的懒虫，可偏偏被爹爹强拖着去练武。
这天正值晌午，顾思趁着娘亲在厨房中忙活，偷偷爬上了自家墙头，小心翼翼的探出个脑袋。
隔壁院子里，韩听风果然又在顶着烈日扎马步，看样子是快结束了，周围竟一个看管的人都没有。
“啪嗒”
一颗石头子落在韩听风脚边。
韩听风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果然对上了墙头顾思笑眯眯的双眼。
河边柳荫下。
“我们这么偷跑出来，爹爹娘亲不会担心吗？”
“没事没事！”顾思拍了拍小胸脯，信誓旦旦的说，“出了事情我罩着！”
韩听风努力抻了抻酸痛的腿，倒抽一口气：“可是……上次我偷了一会儿懒，就被爹爹罚了多站半个时辰……”
顾思把韩听风的右腿搬到自己膝上，一边轻轻按着，一边说道：“这次我帮你做证，你是站足了时辰才被我强拉出来的。”
韩听风右腿被按得暖融融的，一上午练功的疲惫也渐渐涌了上来，小脑袋晃悠几下，啪嗒靠在了顾思肩上，软绵绵的抱怨道：“唔……学武功真的好累啊……”
顾思轻轻一笑，将她翻了个身，拉过左腿继续按着：“学了武功就能当大侠了，别人见了你都要叫声‘韩女侠’，那该有多威风。”
韩听风闻言更委屈了：“可我不想当什么大侠，要是我娘再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就让我爹折腾他们去！”
顾思努力忍着笑，故作老成的拍拍她的脑袋，继续劝道：“可若是做了大侠，就能像你爹爹一样行走江湖、云游四方了。”
韩听风迷迷糊糊的说道：“我不想云游四方，我就想在村里过一辈子。”
顾思却心驰神往：“听我娘亲说，这天下间不止有我们这样的地方，西边有我爹爹都没有去过的大沙漠，听说那里人的长相和我们差了好多好多，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稀奇模样……”说到这里，顾思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韩听风喃喃道：“等我学会武功，像我爹爹一样厉害，就能带你去看了……”
顾思先是一愣，随后笑意便爬上了眼角眉梢，他低声回应道：“好，你要带我去看。”
小姑娘却没再回话。
顾思耳边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韩听风靠在他肩头，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深眠。
后来，两家孩子被发现不对的家长们寻了回去。顾思被他爹爹训得两眼泪汪汪，却还执拗的挡在韩听风前面，说着要罚就罚他一个。
顾爹爹非常感动，然后赏了顾思双倍罚抄任务。
而韩爹爹罚女儿站马步的计划惨遭破产。
于是第二天，换做韩听风给龇牙咧嘴的顾思揉手腕了。
再后来，韩听风终于堪堪记下了自家刀法，兴奋地用小木刀在顾思面前比划了好多遍，搞得顾思都快要对韩家刀法倒背如流了。
再再后来……
那天深夜，熟睡的顾思被娘亲摇醒。
顾思还未来得及揉揉惺忪的睡眼，便被一股力道紧紧抓住了肩膀。
一向温婉平和的娘亲双眉紧蹙，满脸紧张。
顾思被这样的娘亲吓了一跳，正要问话，却被牢牢地捂住了嘴。
顾母见顾思已然清醒，低声在他耳边快速说道：“思思，娘只说一遍。留在这里不要动，无论有谁进来，无论有谁问话，你统统回答不知道，跟着他们走，不要慌张。”
说完，她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顾思，迅速又紧紧地抱了抱他，最后轻轻的说：“你要活着。”
顾思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从娘亲的异常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他张开嘴正要发问，脖颈后便传来一阵剧痛。顾思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叫醒顾思的不是破晓的天色。
是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顾思在茫然中醒来，呆坐片刻后忽然意识到，那血腥味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顾思一时恍惚，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房门被“咔啦”一声打开，一个衣着整洁干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见顾思眼神惊慌，不由得温声道：“孩子……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顾思呆愣的看着他。
那大汉试探着问道：“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顾思的眼珠缓慢的转了转，僵硬的摇了摇头。
那大汉正欲再说，顾思却突然向他冲来。大汉一惊，勉强克制住要拔剑的冲动，被顾思牢牢抓住了衣袖。
顾思的眼中忽然滚下两滴泪珠：“我娘呢！我娘在哪！”
那大汉心中一紧，掩下眸中的杀意，温声答道：“这里昨夜遭奸人所害，全村……只剩你一个活口了。”
顾思忽然明白了娘亲最后那段话的意思。
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大汉又问了些许问题，却始终拿嚎啕大哭的小孩子没办法。
最后，那大汉问：“你娘不在了，我是你娘的哥哥，和我回去好不好？”
顾思只是啜泣着，并不答话。
大汉压下心中的烦躁，继续温声哄道：“那舅舅带你出去吧。”
顾思被抱出门外时，乖乖的靠在“舅舅”的肩头上，一动不动。
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低声啜泣、柔弱可怜的小孩，在最后回头看向小村的那一眼里，隐藏了多少悲切和愤怒。
再再再后来，顾思被“舅舅”带到了新的家里。
“舅舅”名叫白永宏，自称是白虹门的掌门。他告诉顾思，顾思的母亲是他的表妹，当年嫁往外地，就和族中断了联系。这次是顾思的父亲在押镖时遭遇不测，顾思母亲恐贼人寻至村中，才向白永宏传递了消息，希望母家能出手援助。
白永宏与表妹感情深厚，纵然表妹远嫁后再未与家中联络，接到消息后，他仍是毅然前去相助。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全村数十口人，只剩下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外甥。
不知为何，那群贼人独独漏下顾思一人。白永宏并未解释，想来是觉得不必向个六岁的小孩说得那么清楚吧。
顾思听着这些话时，眼泪一直滚滚落下，直到最后，白永宏才抹了抹顾思通红的眼眶，温声道：“从今日起，你便在白虹门住下吧。”
顾思一边哭得打嗝，一边犹豫的点了点头。
白永宏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既然随了白家，那从今日起，你就叫白棋了。”
白永宏拍拍顾思的肩膀：“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歇息几天，就和内门弟子们一起习武吧。”他顿了顿，又说道：“也是为了给你爹娘报仇。”
或许真如白永宏所说，白棋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无论是多么难背的心法口诀，多么复杂的招式动作，在白棋的眼中都仿佛是路边小摊上最粗浅的拳脚功夫，只费上常人一半不到的力气便能轻松学会，即使是白永宏最为骄傲的掌上明珠、白虹门的武学奇才白流溪，在白棋的衬托下，开蒙时都显得稚嫩笨拙了一分。
可白虹门的功法，白棋只学到了一半。
第二年，白永宏带着他造访故交陆家，那位陆掌门看着他笑道：“这孩子不适合白虹门的剑法。”
一路沉默寡言的白棋难得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看着陆掌门。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眼中的寒意已经能令人发颤。
白永宏毫不在意的呵呵一笑：“怎么？陆兄有何见教？”
陆掌门温柔的迎向白棋的视线，不顾白棋隐约露出的敌意，仍是笑道：“我这里有本鞭法，来看看合不合用？”
白棋不顾白永宏脸上的那丝玩味，默默点了点头。
陆掌门见他同意，挥手招呼一旁的探头探脑的孩子，递给他一块木牌：“小离，带这个弟弟去后院取本书。”
那唤做小离的孩子笑嘻嘻的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牵起白棋，一边拉着他向后院走去，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你好呀小弟弟，我叫陆离，离火的那个离，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棋轻轻握了握那只温暖干燥的手：“白棋。”
陆离转头看了看他，见白棋神色并无不悦，才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去：“那白棋，我们就算是朋友啦。也不知道我爹爹给你挑了什么秘籍，不过他看人很准的，他说适合你，你拿去就一定能用得特别顺手……”
白棋听着听着，眼前忽然模糊一片。
耳边传来陆离略显慌乱的声音：“诶？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啊……”
许多年后，白棋成了江湖中武功最好、名气最大的人之一。
可他还是会时不时怀念起那个小山村里怀揣着大侠梦，却一点武功都不会的顾思。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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