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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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言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删删减减，免得那些过于险恶的事污了小孩子的耳朵，挑了不少有趣的见闻说给小鸡仔们听。
可即使是略去了不少细节，这些真实的江湖故事仍是惹得小师弟小师妹们惊叫连连。
讲到碧涛居那位老管家的故事时，小团子们都沉默下来；讲到正道大会上的尔虞我诈时，小团子们又屏住了呼吸；最后讲到大漠中那彻夜不眠的篝火盛宴时，小团子们又一个个露出向往之意。
这一讲就从日薄西山讲到了繁星满天，叶言将烛花挑去，温柔的看着已经开始东倒西歪的小团子们，轻声问道：“今天就讲到这了？”
为数不多尚清醒的还能勉强点点头，年纪小捱不住的早已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
叶言静静一笑，和路过帮忙的师弟点头示意，两人手臂一揽，将打着呼的小团子们尽数抱起，又将还能行走的几个牵成一串，慢悠悠的带着他们送回住处。
在后院逛了一圈，小团子们都送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叶言怀中抱着的这一个。叶言柔声向师弟道谢，独自将最后这个孩子送向房间。
最后剩下的恰是先前的叽萝，明明是她最先吵着要听故事，现在却是睡得最熟的一个。叶言推门时稍稍颠簸了一下，小叽萝被这一震惊醒，从叶言的肩头爬起，攥着小拳头揉了揉眼睛，软软的问道：“大师兄？”
叶言轻柔的拍拍她的后背，应道：“嗯，夜深了，师兄送你回来休息。”
小叽萝又把头搭了回去，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声，似乎还是半睡不醒的样子。
叶言失笑，将她向上掂了掂，单手稳稳抱住，继续向前走去。
可等到叶言将小叽萝放在床榻，正要离开时，衣角却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了。
叶言回头，对上了小姑娘晶晶亮的眼神。
叶言顺势坐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只听她好奇的问道：“大师兄，陆离是谁呀？”
叶言一怔，沉默了许久，才平静的回答道：“是师兄的一个朋友。”
小叽萝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开了攥着的衣角，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叶言默默的替她掩了掩被子，却听见小叽萝继续说道：“那一定是大师兄很好的朋友。”
叶言动作一顿，低低的“嗯？”了一声。
小叽萝在被窝中咯咯笑道：“大师兄提起他的时候，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叶言轻声笑道：“是吗？”
小叽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重新变得迷蒙起来：“大师兄晚安。”
叶言起身，低声回道：“晚安。”
第二日清晨，叶言起了个早，在楼外楼前立起茶几，取了茶釜静静烧着，待到水将沸之时捻入茶末，烧煮三沸后才离了火，均匀的斟入面前的一排茶杯中。
叶雪只比他晚来了一刻，瞧见叶言已在煮茶时，脸上却并未显露出多少意外，只是了然一笑，提着剑向名剑堂去了。
叶言煮茶的这会儿工夫中，对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清晨练剑、等着听大师兄教导的藏剑弟子了。煮出的茶水不多，叶言分好一釜后，又另取了块茶饼，研碎成末，静静的开始煮第二釜茶。
清晨正是最忙碌的时刻，君风院中来往过客颇多，免不得有些嘈杂。在叶言对面等候的藏剑弟子们却极为安静，按着顺序排排坐下，逐一品茶，皆是静默而又严肃。
直到两刻之后，叶言才将茶几上的用具收起，一并挪至旁边，大致扫过眼前的师弟师妹们，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朗声道：“下面由我为诸位演示藏剑武学。”
轻剑亮出，金光一闪，叶言旋身跃起，一股气流笼罩全身，长剑横扫六尺，厉风阵阵。
叶言朗声念道：“九溪烟笼十八涧，云水无心两迷离。这一招乃是九溪弥烟。”
藏剑众人皆知，大师兄叶言自二月便有事外出，昨日才刚刚归来。数月不见，众人都只觉师兄武艺更加精进，招式依旧凌厉果决，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情。
只有最熟悉叶言的人才能注意到，此时他的剑尖几不可察的抖动了半分。
叶言面上一派淡定的接受着众人炽热的注视，心中却在疯狂的捶胸顿足——
我特么在想些啥！
展示招式这事，叶言这些年都是做惯了的，不过是将武学剑式逐一打出一遍，并简单拆解其要点威力罢了。每当叶言站在这几步台阶之上，执起手中剑，心下都会无比澄明，再无杂念干扰。
……可他打出这招九溪弥烟时，满眼都是那人与自己对战时的场景。
他手握一柄钢扇，在叶言旋身舞剑之时，脚步腾移间，稳稳挡下数招，连响起一片“叮叮叮”的打铁声。
末了还不忘评价一句：“叶兄这招果然灵动迅疾，一剑便能横扫全军。可惜难以针对敌方，否则威力怕是要更甚。”
叶言则不服气的挽出个剑花，煞有介事的威胁起来：“那就再吃我一招平湖断月！”
叶言微微闭了闭眼，试图将这无端闪现的回忆从脑中抹去，用平稳的声线说道：“下一招。棹歌何处泛扁舟，秋凉望断平湖月。平湖断月。”
这是一招突刺技能，能在敌方身前造成一道巨大的穿透伤口，再回过神时，施招者却已在他背后，准备好下一招进攻了。
平湖断月后往往要接一记黄龙吐翠，从敌人身后再次穿透至身前的同时，继续留下一道伤口，令敌方猝不及防，便能接连得手。
……可那时，他似乎便是在平湖刺出的一瞬间被拦截下来的？
等等，叶言恨不得当众抱头痛哭，他怎么又开始想七想八了啊！！
叶言心里嚎啕过多少次次，藏剑众弟子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的。这毕竟是叶言研习了二十余年的武学，即使他心中有再多杂念，为这些入门弟子简单讲解总还是绰绰有余。
两刻钟的演示结束，叶言收剑入鞘，与看他展示的抱拳行礼，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沐浴着师弟师妹们憧憬仰慕的眼神转身离开。
快步走到四下无人之处，叶言才默默的抹了一把脸，把头狠狠抵在洁白的院墙上，有气无力的“嗷”了一声。
连舞剑的时候都不得安宁，他还能咋办？？
若是陆离心有所感，现在怕不是已经喷嚏连连了……
叶言一时哀叹之际，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小颖园前。
小颖园坐落于湖面的一座高台之上，本是叶婧衣的居所。现在园子的主人已经离去，小颖园却还时时保持着清洁，等待着旧人回来入住。
当时老庄主为了大小姐的健康考虑，怕人来人往对于病情不利，便在这僻静的湖面上单独辟出一块园子，供叶婧衣安心调养。
现在园子早已空了出来，路过之人更是少之又少，唯有盛夏时节的荷花，仍在池塘中开得素净。
叶婧衣年岁不大，辈分却极高。若真算起年龄，其实与叶言也差不了多少。叶言也对游戏剧情里这个身体赢弱却心怀天地的小姑娘颇有好感，闲来无事之时，也愿意来小颖园和她叙叙话，权当替这位大小姐解解闷。
那时，叶言就喜欢在正午燥热之际，划上一叶小舟，不需漂得太远，就静静的悬在荷花荡中，享受着难得的一时清凉。
今日恰巧走到这里，叶言才被勾起了旧时的回忆。
心中的烦闷，或许要靠这无边的安静才可一解。
叶言思至此处，熟练的运起轻功，直向湖面掠去。步伐腾移间，竟如平地行走一般，只溅起了些微水花，连布鞋底都未湿透。
叶言毫不迟疑的向着一个方向疾奔数步，眼前倏然一亮，脚尖轻点在船头，稳稳落在舟上。
小舟受力微微摇荡，却很快便被稳了下来。叶言松了一口气，这小舟经年累月的在湖中漂荡，不知收了多少风吹雨打，所幸尚无裂痕，这才能禁得住他这一踏。否则，若这时底板破裂，叶言即使反应过来，怕也难逃落汤鸡的宿命。
叶言低下身细细查看一番，也不知这小舟是用什么木材制作，依然如叶言记忆中一样稳固。检查过后，叶言也不顾忌自己身上穿的是藏剑校服那一身金灿灿的软缎锦衣，大致拂了拂灰尘，便四仰八叉的躺倒在船板上，又震得小舟前后晃荡了许久。
叶言微微眯上眼睛，头枕着潮湿的木板，刺目的阳光晃得人头脑昏沉，混着随风飘来的荷香，更适宜午后小睡一番。
小舟轻巧，经了叶言一荡，晃晃悠悠的不知向何方漂去。叶言躲在这个小小的秘密仓库里，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中的云聚了又散，恍惚间想起了去年的秋天。
他也是半躺在那处小院中，什么都不必细想，只需数着眼前的云彩和星辰，裹着厚厚的毯子睡了又醒，一睁眼……就能看到眼前之人。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在这一瞬间碎裂开了。
叶婧衣身负三阴逆脉，只能靠度针续命，半步都不得踏离藏剑。可她却曾偷偷地对叶言说：“哥哥们的故事里有那么多豪杰意气、儿女情长，若是能亲眼看看这江湖，我此生便再了无遗憾。”
豪杰意气、儿女情长，叶言在江湖上都看了个遍。
可他要怎样才算了无遗憾？
心里念着这句话时，眼前便浮现出了那个人的影子。
叶言忽的笑了。
或许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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