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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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
众人惊诧，纷纷回过头去，只见一抹绛紫穿过重重宫门，似把利剑剖开沉闷，直刺而来。
此人真是个极好看的人儿！肤若凝脂，唇色如画，乍眼看去雌雄难辨。
文臣武将忍不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惊也有叹。
凤座之上，太皇太后也被惊动了，她不由坐直，目光犀利地杀了过去，而赵洵半点都不怕，从容风雅地来到玉阶之下，拜首行大礼。
“臣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嗓子不够清亮，但太皇太后听得很清楚，她眯起眼细细打量起赵洵，果真与死去的晨妃一模一样，这冤鬼还魂，难不成是来复仇？
太皇太后脸色阴沉，身子不由半倾，她抬手勾勾手指，道：“过来些，让孤好好瞧瞧。”
赵洵照她的意思做了。
太皇太后将他的眉眼看了个真切之后不冷不热道：“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没想长成这样了。这么个时候来，是给孤祝寿，还是咒孤死呀？”
“太皇太后，早上曾孙儿已经给您拜过寿，您是不记得了吗？刚才曾孙儿给您寻了稀罕的礼，故这个时辰来。”
赵洵说得极自然，在太皇太后跟前一点儿都不生分。边上，燕帝以及另两位皇子神色不一，各怀心思。
燕帝是觉得这六皇子虽不被他器重，但举手投足风姿卓然，不辱皇家颜面，实在令人欣慰。
二皇子在想：这老六怎么长得像个娘儿们？唉？他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真是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三皇子脸色铁青，哑巴吃黄莲。这六皇子绝对不是他那天看到的人，这个老六……他不认识！莫非他也想着龙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洵拿什么去夺？手中无权，也无左膀右臂，他就是个废人！
三皇子忐忑，看看赵洵，再看看燕帝，有些自欺欺人。
片刻，太皇太后开口问：“是什么稀罕的礼快带上来给孤看看，若不稀罕可别怪孤不客气。”
赵洵莞尔，胸有成竹，不过他眉眼倒是分外温柔，一直带着笑，丝毫不张扬。
他转身刹那，看了鹫儿一眼，鹫儿心领神会，往后退半步，伺机而动。
不一会儿，两个小太监牵来一头纯白的公鹿，蹄涂金漆，鹿角上缀以珊瑚珍珠，清冷高雅，似从九霄踏云而来。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而燕帝见之瞠目结舌，他急忙下阶，忍不住欣喜，连连赞叹：“白鹿，是祥瑞之兆啊！”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皱下眉子，很嫌弃。“什么祥瑞之兆，这么臭的玩意。”
白鹿似乎听懂她的意思，前蹄轻跺，鼻孔直扇粗气。赵洵摸摸白鹿的头心，它立马平静，先以鼻嗅嗅他的掌，然后舔了起来。
赵洵笑着道：“太皇太后，鹿乃南极老人之坐骑，执掌人间寿夭祸福。曾孙儿祈南极老人庇佑太皇太后无病无灾，益寿延年；也祈求神鹿护江山万年。”
这话很中燕帝的心意，却不如太皇太后的意，她根本就不认这个曾孙，只恨那贱妃没死绝。当年圣祖垂涎于晨妃母亲之美色，甚至不惜与她反目；多年之后，她的孙儿喜欢上晨妃，不顾她反对，硬要封为后。
她偏不如他们的意！
太皇太后拄着凤杖起身，由郑淑妃与高公公扶着下了玉阶。她板着个脸走到白鹿前，以凤杖敲敲它的腿，讥讽道：“今日真是怪了，有送豆子的，还有送畜生的，你们是不是都没把孤放在眼里？！”
话落，群臣纷纷跪地俯首，道：“太皇太后息怒。”
燕帝觉得刺耳，以他看来白鹿是祥瑞之兆，佛豆是仁善之意，而太皇太后借其八十大寿肆无忌惮，在群臣面前不顾他的脸面。
燕帝怒了，不由摆出国君威严，两手负于身后道：“今日朕累了，众爱卿随意。”说罢，他摆驾回宫，转头见到鹫儿便以眼示意她随行。
太皇太后被孤立，面子挂不住。她拿捏不到燕帝，但可对鹫儿下手，她可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仙姑留步！”太皇太后寒声命道。
鹫儿闻之款步上前。
太皇太后死咬着她不放，故意刁难道：“刚才孤要你呼风唤雨，你还没做给孤看呢！”
鹫儿如瓮中之鳖，围在她边上的都是等着喝鳖汤的人。她不动声色，暗中瞥扫一眼，将各人神色细数。
二皇子没多大反应，只不过是个看客；三皇子双目炯炯，牙咬得紧，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看二皇子；郑淑妃嘴角藏着笑，幸灾乐祸；燕帝则有些期待，似乎也是希望她能自证。
眼下，鹫儿所托的乔木是燕帝，她得令他称心如意。
鹫儿在心里将算盘珠子轻拨，胸有成竹。她说：“太皇太后，呼风唤雨乃雷公电母之能事，且是按天庭之意行之，故贫道无法插手，不过贫道愿为太皇太后祈祷，太皇太后可否给贫道几粒佛豆？”
太皇太后一听，心想她还能使出什么花招，不过是秋后蚂蚱，胡乱蹦跶。
“好。”
太皇太后大方应允，于是高公公便拿来石宝进献的佛豆，炒过的。
鹫儿随手拿了几粒，将炒豆放在鹿嘴之下喂它吃，暗中她与赵洵交换了个眼色，待赵洵重重地眨了下眼后，她便转过身去，一手握拳状，一手摆拂尘，念念有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开。”
话音刚落，其指缝中竟然滋长出一株翠绿的嫩苗。她转拳，摊开手掌，手心里的豆子竟然发了芽。
众人发出惊呼，连太皇太后都看呆了眼，她正想让高公公把这豆子拿上来，好让她看看是不是被调了包，谁想馋嘴的白鹿脖子一伸，就把几粒小芽豆子咯嘣咯嘣地嚼了。
戏唱完了，鹫儿嫣然一笑，恭敬地朝太皇太后揖礼。
燕帝惊叹：“妙啊！”不由鼓掌。紧接着，文臣武将都跟着拍手叫好，有意与太皇太后对戏。
太皇太后抓不住鹫儿的把柄，反而成全她仙子之名，气得浑身发颤，凤杖都握不住了。
“好厉害的妖，孤就不信治不了你！”
太皇太后一伸手，高公公便把地狱修罗图呈上，而后太皇太后抓住画轴猛地塞到燕帝怀中，肃然道：“陛下自个儿拿去看吧，别被人骗了还不知呢，正好趁此还在你就把这画打开看看吧。”
燕帝脸色微沉，说：“朕累了，明日再看。”
“不！”
燕帝无奈，只好当着众人的面展开此画。
鹫儿知道这是流清所画的地狱修罗图，图中的夜叉鬼正是她，心里不由忐忑。
“这是……”燕帝惊讶。“这是降魔图。”
鹫儿听出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不由往画中看。乍眼一看是地狱罗刹，然而在火光之下这画中有画，地狱罗刹转眼间就成了降魔图，图中的魔分明就是太皇太后的脸。
太监识眼色，连忙让文臣武将离席。
闲人散尽，太皇太后怒吼：“好大的胆子！”
太皇太后失态，横肉乱颤，面目狰狞，真与画中魔无异。这是她最忌讳的事，就因为曾经儿子骂她是老魔怪。
太皇太后立马抓过画作撕了个粉碎，没火光照晃，落在地上的只是地狱罗刹，破碎的，分辨不出是何等模样。
燕帝不明其意，而太皇太后亲手将“意”毁去，她气疯了，年纪大受不住，手扶着额穴摇晃几下瘫倒了。
“快，快把太皇太后扶回宫。”
燕帝焦急，可眉宇之间竟然有丝如释重负之意。
今日有眼珠子的都看出燕帝与太皇太后不合，而太皇太后大势已去，跟着她死路一条，于是三皇子趁机谄媚，道：“父皇，今日您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二皇子不甘居后，附和道：“父皇，让儿臣作陪吧。”
“不必了。”燕帝疲惫地摆下手。“你们歇息去吧。”说罢，他转向鹫儿，示意她来作陪。
鹫儿嫣然一笑，跟在燕帝身后，都没正眼瞧过几位王爷、皇子。
她如此得宠，连太皇太后都拿不下她，他们又怎么动得了。
三皇子心生恨意，无意间见二哥在笑，疑心更深了。他冷嘲热讽道：“没想一向自称‘光明磊落’的皇兄会施以美人计。”
二皇子听着一头雾水，他只知道这云瑶仙姑是三弟送给燕帝的，该占便宜的是他。
二皇子冷笑一声道：“三弟，光明磊落可比不上你如日中天。”话落，瞥他半眼，大袖一挥走了。
三皇子气恼，心如油煎火烤。他回头看到神鹿蓦然想起六弟，然而赵洵早就走了，众人都没能察觉。
赵洵已经离宫，回到府邸后，亲信跑来传话：“今日燕帝留在如意宫了。”
赵洵闻之落在纸上的墨偏了些许。他不动声色，换了支笔描起美人来。笔下美人与鹫儿有几分相似，眉眼更为清澈。他见过画上的女子，在街上他救过她，她回眸刹那，目光飘忽不定，似在对着他，又不像对着他。
那双眼，他记住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洵狠心把眼抹去了。
什么情呀爱呀，这些全都是虚的。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