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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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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英宗的目光落在了鹫儿身上,一道一道似烈火,欲将她伪装的皮囊烧尽。他抓不着她的把柄,但凭火眼晶晶,就是觉得众人之中她最可疑!
鹫儿一直低着头,没看他的眼,可已觉得肤灼痛,灼得她满脸都红。
鹫儿有些乱了,来不及思考,更没有逃出升天的法子,怎么办?她想了会儿开始哭,故意哭得风情万种,娇弱可人,只为了遮掩起被耿英宗烧去一半的皮囊。
耿英宗不吃她这一套,虚与委蛇,根本不值得同情。他手伸向惊堂木,欲发令上刑,偏在这时候,苏娘扑到在堂上号啕起来。
“大人,大人,民妇不想骗大人哪,这……这唐大他是死有余辜!大人,您所有不知,唐大不但是个人伢子,还逼良为娼,只要能赚银子,连我这等老婆子……他,他都不肯放过呀!此次来临安,民妇身无分文,车船费皆是唐大所出,而后他就用这个放子,天天问我要钱,我没钱,他就让我去林家偷。不瞒大人,之前我也偷摸过几回,但已经改邪归正了,不想给他弄这种钱,但他说了‘一日为盗,终身为盗’,他扬言要揭我的丑……我实在被逼得没法子就摸了几件首饰给他,谁料他竟然就以这个威胁我,说要报官抓我。大人,我是冤枉的呀!我不想坐牢呀!后来,唐大就逼我卖、身,您瞧我都这等模样了,还被他逼去接客,每回他都把钱搜刮干净,一个铜板都不留。来临安没几日,我连脏病都染上了呀。”
说着,苏娘卷起衣袖,只见其臂上黑斑点点,像是花柳之症。
耿英宗面露惊讶,示意幕职先生上前查验。幕职走到苏娘身边,细细看了她手上黑斑,确实是这风流病。
耿英宗长吁口气又朝鹫儿看了眼。鹫儿似乎怕苏娘的病会飘过来,以袖掩面不敢看。
耿英宗心里有疑,问:“苏娘,以你之意是认唐大死于你手?”
苏娘连忙摇头摆手。“不,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看唐大躺在地上就补了一刀,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呀。是她……是她先捅的唐大,不是我呀。”
苏娘直指林玥。林玥幽幽地醒了,她抬起头很茫然,然而目光一触到疤面汉的尸体又惊恐起来,人往后直缩,一把抓住鹫儿与她抱作一团。
“我不是有意的,是他想轻薄我……我不是有意的……”林玥哭叫着,刚刚的一场眩晕叫她松散了,再醒时,她已然忘了死咬鹫儿这回事。
荒庙男尸案到此处,已算水落石出。
耿英宗之前的怀疑全都被苏娘推翻,虽然情理上说得过去,但总有不对劲的地方。耿英宗不由自主摸起眼罩,理着思路。鹫儿瞅眼时机,知道他是乱了阵脚,于是就狠掐林玥一把,拉过她一起喊冤。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当时是此人行凶在先,我们也是为了自保,请大人明鉴!”
两女子的哭声大过惊雷,吵得耿英宗无法静心。他拍起惊堂木,厉喝:“不许哭!”
林玥与鹫儿不约而同抿起嘴,伤心啜泣起来,可只忍了一会儿,又“哇”地大哭。
耿英宗实在被扰得头疼,趁思路还在,他连忙侧首问苏娘:“你说你补了那一刀,凶器呢?在何处?”
苏娘低头,嚅嗫半晌,道:“我把它塞在土地公像的后头。”
耿英宗闻言立马下令:“去找!”
快马加鞭,不消半炷香的功夫衙吏就拿着凶器回来了。果然与苏娘所说的一样,在土地庙像后头找到了匕首,匕首上还染着暗红的血迹。
物证齐了,犯人也已招供,这案子就这么查清了。
林玥见到这物证,怒恨难平,直指着苏娘哭骂道:“你这蛇蝎妇,好狠的心呀!我与你无怨无仇,你竟然这般害我!”
苏娘“呸”地吐口唾沫,毫不客气地回骂道:“不要脸的下作妇,自己偷偷摸摸去与野男人私会,惹上了这等恶人,你这是活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全都看见了,你在府里就不检点,半夜三更的,不知与谁抱在一块儿,还亲嘴呢!有钱人家出身的不过如此。”
林玥的脸唰地一下由红转白。她匆匆一扫,见人家都赤、裸裸地睨着她,似乎是在笑她这荡、妇、淫、娃。
林玥的高傲瞬间被扒扯干净了。她捂面痛哭,恨不得撞柱自尽,还好鹫儿拉住了她。两人忍不住抱在一起,伤心啜泣。
耿英宗觉得这案子太顺当了,就像被人安排好的一样。他看着底下众人,迟迟不结案,而林暹请来的讼师终于开了口,当庭与耿英宗激辩。
他说:“耿大人,按律法,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已是重罪。林家两位娘子在受其胁迫,万不得已之下才失手伤了人,这致命一刀并不是她俩所为。既然犯人已招供,耿大人为何还把受冤的林家娘子押着?”
一盆脏水悄无声息泼到苏娘头上,苏娘甘愿受之,然而她转念一想觉得太容易被看穿,于是跳起来去打那讼师,边打边骂咧:“你这黑心肠的,想把罪往老娘身上引!老娘可不是吃素的。大人,您瞧呀,他们想赖,唐大倒在地上时分明是死了的,死了的!”
“唉哟哟……你这妇人怎么如此无礼,哎,别抓我头发,别抓!”
讼师与苏娘扭打起来,威严公堂被他俩闹成了戏台子。
耿英宗看不下去了,大拍惊堂木,让衙吏把咬人手臂的苏娘拉走。
“大胆刁妇,敢胆在公堂之上瞎闹!你混淆视听、借林家娘子之手遮掩凶迹、其心可诛!来人,把她押下去,听候发落!”
令签落地,苏娘当即被狱吏押走了。这押了一路,叫骂了一路,人人都觉得此人是个恶妇,不值得同情。
耿英宗处置完苏娘,手上已经没有证据了。林玥失手捅伤唐大没错,但是因为唐大图谋不轨,她为保住贞洁不得已而为之,依律法关押不合适;至于鹫儿,依证言,她是为了救林玥而将唐大打伤,从头至尾,她都是在保住林玥,甚至不惜为她挡刀。
为什么?她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耿英宗觉得鹫儿不简单,但是他找不到破绽,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当堂下令将林玥和鹫儿放了,不过放人之前,耿英宗道:“此案虽已明朗,但未正式下判之前,还得请两位娘子留步家中。”
林玥含泪点头,她紧抓着鹫儿的手迫不及待逃离这龙潭虎穴,一头钻入轿中以帕捂住脸,羞于见人。
鹫儿脱罪了。她终于离开阴暗的小楼,婀娜地上了林家备好的小轿,跟来时一样,干干净净的。
二人回到林府之后,林安与林岳氏忙把林玥从轿中接出来,嘘寒问暖,怕她受委屈。鹫儿站在林玥身后,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终于,林安注意到她了,亦或者说是林暹提醒了林安。
四目交错间,鹫儿哭了,泪珠儿悄无声息地落下,一颗一颗如同珍珠。
“辛苦你了。”林安轻言,像是安慰却有些敷衍。
鹫儿勉强地扬起嘴角,说:“只要姐姐没事就好了。”
林岳氏走上前,携起她的手,感激地说道:“是呀,鹫儿辛苦了。听说你一直帮着玥儿,没说过半点话呢。你这份恩,义母记着。”
原来他们都知道。他们布了眼线暗中注意着她。既然有这本事,为何林安没有找人通融探望或捎上只字片语?
他再次将她摒弃了,全然不念旧情。
鹫儿心如明镜,一下子就将几张妖颜识破。她眨眨眼,笑了,泪水未尽的秋眸盈盈欲滴,装出被义父义母的真心实意打动的样子。
“义父、义母,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做这些全都是应该的,这样说来反倒见外了。”
“对,对,没错!鹫儿你这几天受累了,还是先回房歇息吧。青莲,青莲人呢?还不快些扶娘子回去!”
林岳氏发号施令,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嫌她碍眼。
鹫儿深揖一礼,由青莲扶着走了。众人之中,青莲是最关心她的那个人。还未到含淑苑,青莲就哭了起来,极可怜地抽泣道:“好在娘子没事,真是急煞我了。我去看娘子,可衙门里的人就是不让进,给银子也没用。”
“好青莲,我不是回来了吗?没事……我没事……”
鹫儿轻轻地替青莲拭泪,明明她的伤心更多一些,眼下却只想着婢女。
青莲百感交集,握上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回房之后,青莲殷勤地备水备巾,服侍鹫儿沐浴袪邪,而后在枕边燃安魂香,想让她好好歇息。
鹫儿沾上枕头就睡着了。她身心交瘁,为了对付耿英宗几乎拼尽了力气。虽然脱罪了,苏娘却身陷囹圄。
鹫儿早已不认苏娘了,可是朦胧之中竟然梦见了她。梦中,苏娘正牵着她的手,沿着白沙滩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小妹,你瞧,地上两个脚印子,一个是你,一个是娘亲。小妹,娘以后只有你,只有你了……”
鹫儿蓦然惊醒,坐起身时方才发现里衣被汗浸湿了。她忙不迭地跳下榻,跑把窗前打开了窗。外边天色如墨,夜已深沉。
“小妹,我的女儿呀。”
掖廷邵狱,苏娘未眠,一是因为病痛;二是因为心痛。她把罪揽下了,但不知能否保小妹平安。那耿大人看起来这么厉害,如若不慎,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娘垂眸,惦记着自己的女儿,左寻右找,身上竟然没有小妹的东西,连片能寄思的帕子都没有。
她这个当娘的太不应该了。
苏娘很伤心,伸出残指在地上画了叶小船,她边画边哼起小妹爱听的曲儿,想着小妹儿时的模样。
忽然,幽暗的长廊里响起镣铐珊珊声。苏娘一吓,怕是耿英宗来提审,连忙躲进墙角,恨不得钻入石头缝里。
终于,脚步声停下了。那人走到牢门前盘膝坐下。苏娘惊惶地侧过头,一见到他十分惊讶。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