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
耿英宗端座于高堂之上，面如庙中金刚。他的目光威严犀利，似利箭般直射人心。
林玥开口太早了，有做贼心虚之势。她一触到他的双眼，立马萎蔫了，软绵无力伏首在地，可怜地哭泣着。
鹫儿没说话。她脸色刹白，唇微颤，像是害怕得不知所措。与她隔了一人的苏娘顶着张丑面，神色难辨，不过算三人中最镇定的那个。
耿英宗匆匆一扫，已将三人之色尽收眼底。
他未问案，先是惊堂木一拍，命人把疤面汉的尸首抬上来。
人死多日，自然是恶臭难闻。当衙役将尸体抬到堂上之时，林玥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忍不住尖叫一声，抱住鹫儿。
两个弱女子相依相偎，抱头痛哭起来，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不敢看疤面汉的尸体。
耿英宗使个眼色，命衙役将林玥与鹫儿分开。林玥死抱着鹫儿不肯放，一动一拉便发出凄惨的哭叫。
耿英宗怒了，再拍惊堂木。“你当此处是何地方？容得了你撒野？！把她拉开，押上来！”
话音刚落，鹫儿就松了手。林玥被衙役拖到尸首边上，一边闻着恶臭，一边看着发青生虫的烂肉。
耿英宗正色道：“此人你可认得？”
林玥三魂七魄已经少了大半。她两手捂上眼，拼命摇头。“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大胆！在本官面前不说实话，你这心虚模样，分明是认识的，再说不认识……来人，把她拉过去好好看个清楚！”
“不……不……不要！”
林玥吓瘫了，这几日夜夜见那张脸，如今又怎么敢多看。她从小到大未吃过苦、受过罪，自然是挨不住的，在衙役动手之前，她便服软了，哭哭啼啼地说：“不是我做的……是鹫儿，是她为了帮我脱身，才错手杀了他。”
大难临头，林玥不得不紧咬最后一丝生机。她怕，没错！但这个罪，不能认！
耿英宗看向鹫儿，冷声问：“你是怎么遇见此人？又如何错手杀他？”
鹫儿啜泣着，暗中朝林玥睨了眼，而后说道：“其实民女之前并不认识此人。那天我是跟着姐姐出去的，入土地庙的时候就看到此人在轻簿姐姐，我一着急就拿棍子打他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晕了，我拉着姐姐逃走了。”
耿英宗摆出官威，瞪眼怒问：“本官押你这么多日，之前你怎么不说？！”
鹫儿吓得直哆嗦，也跟着林玥哭了起来。
“大人，此事关乎姐姐名节，我不想姐姐因为这种事受人白眼。大人，是我打的人，罪在于我，请大人莫要为难姐姐呀。”
苏娘闻言紧张了。她不安地扭几下身，张口欲言。而耿英宗早就想让她开口了，于是侧首问苏娘：“她们二人说得可对？”
苏娘那独眼珠子一骨碌，瞟向了林玥。她说：“大人，我看到是她拿的刀……”
话落，林玥倒抽了口寒气，连忙转回头瞪着苏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赖我？！”
苏娘似没听见，不急不缓地继续说：“大人，我看见了。那小娘子没把唐大打晕，而是与他扭打起来。她……就是这个娘子趁机刺了唐大一刀，后来唐大转身，她又接二连三地朝他肚子捅。唐大就这么死了呀。”
苏娘没说错，就似亲眼所见。林玥面无血色，只好一个劲地以眼示意，向鹫儿求救。
鹫儿以袖抹泪，面上娇柔，心里却无时无刻在算计着。她没想到苏娘来了，刚才一对眼，心弦已乱，盘算好的一切全被乱了。
幕职先生呈上验尸文书，当堂高声道：“唐大，脑后两捶伤、背心一刀伤、前腹五伤。与苏娘之言无异。”
林玥一听慌了神，忙说：“不……这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刺他，是苏娘冤枉我，是她冤枉我！”
耿英宗冷笑道：“苏娘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冤枉你？”
“因为……因为……因为她一定恨我家没给她吃好喝好，寻机诬蔑我。大人，您可以去问，这苏娘住在林府一天到晚问齐婆子要钱，不给她就在那儿大骂。大人，您可以问！”
林玥为脱罪，一脑儿全都说了，然而这样的话，苏娘事先并没想到，这回轮到她慌了，她怕耿英宗查到她的底细，更怕查到她与鹫儿的干系，如此一来，所做的事全都白费了。
耿英宗铁面无情，既然又咬出一个人来，他也就毫不客气地传唤齐婆子上堂。
齐婆子从小跟着林岳氏自然是忠心耿耿，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打算好了，不管耿英宗问什么都一口咬定不是林玥干的，可是真到了堂上，见到铁面耿英宗，她不由腿软了，跪地叩头，颤着声道：“民妇见过耿大人。”
耿英宗一板一眼地问：“堂下可是齐氏？”
“回大人的话，正是。”
“好，那我问你，这苏娘如何到来林府？平日里又做过什么事？”
齐婆子抖瑟，看看苏娘之后便说：“上回我家夫人去庙中上香，马车不小心撞倒此人，此人手骨断了，夫人心善便把她接回府里养伤。大人有所不知，这苏娘入了林府，就像老鼠入米缸，整日小偷小摸的，动不动就问我们要钱，只因她手伤一直没好，赶不走，所以才留到如今。”
她与林玥证词无异，也不知是不是事先说好的，还是事实如此。
耿英宗又问：“那你可知苏娘与唐大相识？”
齐婆子忙说：“当然不知！出了这等事，民妇才知道她与唐大有关联呀。”
“那你是否见过唐大？”
“没有，没见过。”
“真没见过？那好，过来认下脸。”说罢，耿英宗大手一挥，下令衙吏把齐婆子押到尸首边上。
齐婆子被恶臭熏得眼酸，一见这疤面汉顿时就露了馅。她“啊”地惊叫着往柱边逃，而后拉着一衙吏的袍摆低头藏脸，不停哆嗦。
耿英宗全然意料到了，哼笑一声，道：“你不是不认识此人吗？看来你也不愿意说实话呀。难不成非要让本官用刑？”
“大人饶命呀，大人……”齐婆子吓哭了，脸都扭曲起来。她看看苏娘，欲开口。苏娘却抢先一步，咬牙道：“大人，明明是她找我们来的！当初唐大与黄婆与我说临安有户人家要卖女儿，让我前去看看。之所以找我，是因为他们还说这娘子长得与我过世的女儿很像，到时让我在林家官人面前演出戏，就能把人带走了，不但不用花钱，还能拿笔赏银呢！”
说罢，苏娘狠狠地朝齐婆子脸上唾口唾沫。“你这死婆子还赖我讹人！如今唐大死了，开不了口，你就在这儿随便拉扯，你真不要脸！”
齐婆子心虚气短，不敢发声了。
苏娘又说：“大人，我是唐大雇来的。他答应我，如果能把这小娘子骗走，就给我一笔钱使。那日，我是想问唐大要钱，就见他鬼鬼祟祟的到处瞎溜哒。唐大做的是人伢子生意，我以为他看中了什么人，打算骗来卖掉，所以就跟着他想刮些好处，没料到庙中后就见到他对一个娘子下手。以前唐大老干这事，见怪不怪，可是我突然发觉这娘子像是林家的，接着就看到那一幕……大人，以上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呀！我本是想报案，但……唐大死了，而且他又和我有干系，所以不敢来与您说呀。”
耿英宗不动声色，问齐婆子：“关于苏娘所说，应该是你先雇黄婆与唐大欲卖人，而后其二人又找来苏娘，让她装作鹫儿的娘亲，可是真事？”
齐婆子嚅几下嘴，想要编，但实在编不出来，只得点头认了。
耿英宗拧眉，厉声问：“你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因为她……”齐婆子狠狠心，为了成全自己的“忠”，决定把自己搭进去。她收了泪，异常平静地说：“因为她是林大官人捡来的，明明是个破烂货却在林家当着主子，吃穿都要比我好。我为林家干了这么多久还是个下人，我心里有气。大人，您瞧瞧她，眉眼不正，目光邪气，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天我正巧遇到黄婆，与她说心中所惑，那黄婆就找来唐大，而后他们就在商量怎么把这娘子骗走。大人，我没想到就这事会惹出人命，若是知道这唐大是亡命徒，我断然不会找他来。大人，明鉴。”
齐婆子为了林岳氏，自个儿把罪揽下了。
这前前后后终于连成一条线，案情看似明朗了。
耿英宗摸着眼罩，冷眼看着底下众人。林玥已经哭得脱力，人倒在地上软如涕；鹫儿也是副可怜样，满脸泪痕，伤心不已。苏娘低着头，三根手指拨弄着膝头，不知在划着什么。
耿英宗轻咳一声，端起惊堂木。在落下此物之前，他忽然看向鹫儿，问：“你可知道齐婆子的打算？”
“民女不知。民女与她没说几句话，不知哪里有得罪之处，她竟然用这种法子来坑害我……民女实在冤，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话落刚落。耿英宗手中的惊堂木“啪”地落下，震得众人心惊胆颤。
“你们之中有人没说实话，有人欺瞒本官！来人，将唐大身上尸布揭开！”
说罢，衙吏上前揭去泛黄的尸布，布下是唐大半裸的尸首，尸首上的五处刀伤狞狰不堪，好似一张张咧开的小嘴。
林玥见之两眼一翻晕过去了。齐婆子也不敢看，连忙把脸避开。
耿英宗又狠拍一记惊堂木，怒目大喝道：“这五处刀伤，四浅一深，手法也不同，分明是两个人所为，布下障眼法，想要瞒天过海！本官不言，就是等着实话，而有人敢胆戏弄本官！”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