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
林府，聚华楼。一清早就有贵客来。
林安没睡好，眼微红，脸也有些肿。昨晚他听到有人在哭，哭声像鹫儿，惊醒之后就再也没睡着过。
探子来报说鹫儿口风紧，至今未透出半个字，反倒惹怒了耿英宗，差点被押入大牢。
林安闻言很心疼，不过比起林家，这种疼忍忍也就过去了。他洗面理鬓发，换上一袭青蓝锦袍，出门之前抹刨花油，剪唇须，打扮得神采奕奕。
林安入聚华楼，见到了提点刑狱公事沈大人。他连忙变出张好脸，万分殷勤地拱手施礼。
“哎呀，沈兄，稀客稀客。好久不见，不知沈兄还好？”
林安与沈大人也算老相识了，几年前二人有过交集，谈不上很熟络，但话还是能说上几句，每年的孝敬银也没少给。
沈大人听说林家的案子就知道林安会来找，果不其然，没几天功夫就派人来了。正巧，他也打算到临安巡职，顺便到林家跑一趟，算是给个面子。
他俩见面自然是不能让第三人知晓，翕起门，挡住光，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光阴似金，林安也不浪费了，寒暄过后直入正题。他道：“不瞒沈兄，近日鄙人遇到桩难事，还想请沈兄相助。”
沈大人说：“是‘荒庙男尸案’吗？我有所耳闻。这办案的是耿英宗，我见到他也有几分头疼。”
林安颔首道：“这个我懂，我也不会让沈兄为难。其实今日并非是向沈兄求情，这案子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如今小女已被耿大人押走，我只是不希望他再殃及无辜。”
沈大人闻言不由眯起眼，细细拈起山羊胡，寻思他这句话的意思，想半天，实在参不透其中奥妙。
“林大官人，不妨直言吧。这绕来绕去，我也听得累。”
林安尴尬一笑，半低下头露出为难之色，终究他还是舍不得的，跋山涉水偶得这等妙人儿，还没尝够就要弃了，想想实在可惜。
他打算开口却又举棋不定，一颗心像被丝悬着，飘来悬去没个落处。其实只要稍稍狠心，他的女儿就安稳了，可这根丝偏偏缠着绕着，一如她娇柔的目光。
“沈兄。”
最终，林安狠下心了，拼尽全力似的。
“反正小女已经落在耿大人手中，耿大人禀公办理即可，只望耿大人莫烦我家人，还林家一个安宁。沈兄，你身为提点刑狱公事，还得劳烦您贵手。”
沈大人也是办过无数命案的大官，听他这么一说便猜耿英宗抓了只替罪羊，而这只“羊”林家看来是不想要了。不过他也很难为，虽说是耿英宗的顶头上司，但耿英宗实在不好惹，他就是条猛犬，不咬到人决不会罢休。若是插手此事，说不定还要被他参一本。
沈大人决定自保。他莞尔道：“林大官人，这忙我不是不想帮，而是……”
话未说完，忽然外边起了急促声响。林安心里一惊，连忙起身起到门处。这沈大人也察觉到了异样，拔长脖子往外看着。
就在这时，周管事闯了进来，脸色煞白。他看到沈大人一惊，急忙收起焦躁之色，附于林安耳边低声说：“官人，这耿英宗提刀拿人来了，说是要……要……要把玥娘子押走！”
林安大惊，忙问：“鹫儿说漏嘴了？！”
“不是！是那苏娘，与唐大一伙的，被耿英宗手下逮到了，她全都看到了，她说是玥娘子拿的刀！”
……
事情败露，连迂回的余地都没有。
林安脸色死白，像是被抽干了血，但作为东海之主，气度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泰山崩于面前时还想着先让沈大人离开此处，以免被耿英宗看到。
沈大人是个聪明人，见势不妙便跟着周管事从侧门走了。他一离去，林安便去堵那耿英宗。走到前院，只见十几个带刀捕快气势汹汹，一副要把林家拆光的气势。
“大胆！”
林安一声喝，把那些捕快都震住了。耿英宗却分毫不动，像块石碑挺立原处。他瞪着林安，将缉犯公文亮在他眼皮子底下，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请林玥跟我去衙门。如果你胆敢拦路，就按谋逆之罪论处！”
“这……”
林安挡不住了。他犹犹豫豫，打算多拖些时辰。耿英宗喧宾夺主，立马让手下去把人押出来。
“慢着！内院不得乱闯。你要人，我叫来便是！”
林安忍痛，摆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命婢奴把林玥“请”出来。
过半晌，林玥在林岳氏的陪伴下来了。她病了好些天，面如菜色，人瘦得皮包骨，连走路都不稳当。到前院，她抬起死鱼般的眸子，一看到满院的官兵顿时就吓得瘫下来。
“爹、娘……”
林玥哭了，紧抓着林岳氏的手哆哆嗦嗦。
耿英宗何等精明，见其这不磊落的模样，就知道她与凶案脱不了干系。他侧过头，与施捕头说：“把人带走。”
林玥听见了，两腿一软跪坐在地。
林岳氏看不得女儿受苦，忙下跪替她求情，泪流满面道：“耿大人，我家玥儿是冤枉的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到那庙里去呢？再说，我家玥儿胆小，不会杀人呀！”
耿英宗一听笑了。
“本官一个字都没说，你怎么就觉得本官认定她是凶手？”
林岳氏懵了，惶恐地睁大双眼。她看到捕快逼近，不由自主地抱住林玥痛哭起来。
“我的儿呀……我苦命的儿呀……你们别把她带走，她还病着……”
林岳氏哭嚎，护犊心切，可惜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被押到车上。好在耿英宗留林家几分脸面，未用囚车，只不过这动静传得飞快，不消半刻，半座城都知晓了。
救不回林玥，林岳氏便拉着林安的衣袖哭叫道：“你快想个法子呀！快让人救救玥儿，难不成你连自己骨肉都不管了吗？！”
林安也是走投无路，他连沈大人都请来了，都敌不过耿英宗呀。
林家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恰好这个时候，林暹回来了，想必是收到消息。
“父亲。”
林暹揖礼，还算稳重，至少不像林岳氏没了魂似的，歪倒在陈婉儿身上不停哭。
林安抬起头，有心无力，话到嘴边成了叹息。
“你妹妹被抓去了。”
林暹点点头。“我收到风声了，马上赶了回来。等会儿我去拜访耿大人，望他手下留情，不要公审。”
“什么？！”林岳氏尖叫起来。“这叫什么手下留情？！你也想玥儿被砍头吗？！”
“当然不是。母亲稍安勿躁，听孩儿说完。孩儿问过衙门幕职，他说昨日抓到苏娘了。这苏娘与唐大相识，而且当天也在庙中，她亲眼见到妹妹伤人了……”
“啊！真是那苏娘？！”
林岳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奴婢们见状又急又怕，掐人中、灌凉茶，终于把人弄醒了。
林岳氏醒来之后，泪眼婆娑，无力地啜泣着。“全是我不好，是我引狼入室，当初没把这人弄来，我的玥儿就不会出事。”
林安闻言心中有气，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打骂还有什么用？他只得忍气吞声，极力镇定。
“算了，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如想想法子，把玥儿弄出来。”
林暹附和道：“父亲说得正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找个讼师脱罪。孩儿的师兄精于法典，我已经将他请来了，就在花厅候着。”
正当全家人着急的时候，林暹已经有条不紊安排好了。
林岳氏闻之眼睛一亮，似乎找到续命的灵丹妙药。
林安深感欣慰，觉得这个儿子没白养，果然是林家最稳当的一个。他起身拍拍林暹的肩，勉强地挤出一丝笑，道：“做得很好。耿大人刚走不久，你还是快些找他去吧。”
林暹闻言立马就动身了。上回与耿英宗相见，彼此印象都不错。他希望耿英宗能给点薄面，别让林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耿英宗虽是无情，但心地不坏。逮到林玥的时候，他就没想公开审案，毕竟人家未出嫁，总得留条活路给人走。
到了衙门，耿英宗命人将林玥与鹫儿同关一处，暗中派人候在门外。
林玥一见到鹫儿，就像见到杀父仇人，咬牙切齿，两眼通红。她的病一下子好了，浑身有力，猛地扑向鹫儿，卡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墙上撞。
“是你，是你害我！”林玥大叫。她落得如此，皆是鹫儿的错，如今相见自然要加倍讨还。
鹫儿柔弱，只挨打不还手。她哭哭啼啼地说：“姐姐为何这样骂我？是我救了你呀！为了你我可一个字都没说。”
“救我？你摆明了骗我，是你把我引到破庙去，是你！”
“姐姐莫要含血喷人，我何时让你去庙了？那日我看姐姐换了打扮，怕有事跟着姐姐，见到恶人还帮姐姐打了他一顿，我何时害姐姐了？”
林玥无话可说。她自个儿都没弄清楚是不是中了鹫儿的套，情急之下，思绪越发混乱，不如意，只得抓住鹫儿泄愤。
“是你就是你，若没有你，我怎么会遇到那个下作之人，我怎么会惹到这种事？反正一条命在手上，我今天就把你弄死！”
候在门外之人听得一清二楚，他连忙跑去禀报耿英宗。
鹫儿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近至远。忽然，她翻了脸，一把推开林玥，狠抽她两巴掌。林玥想还手，又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林玥没了力气，打不动了，伏在地上委屈啜泣。
鹫儿嫣然一笑，就像只修炼千年的狐妖。
“姐姐，你清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