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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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有人来过。
耿英宗心里一沉，目光顿时犀利起来。他不动声色搓去指间上的脏灰，不想打草惊蛇，不过这细微之举没能逃过鹫儿的眼，鹫儿已然察觉此人的厉害，在他转身刹那，立马收回目光，假装乖巧。
耿英宗肃然道：“今日提审，本官念你是个娘子就已此处为堂。”话落，他正身端坐，像堵高墙竖在鹫儿面前。“高墙”落下的影笼罩着她，似乎在说“你莫想逃出升天！”
鹫儿心颤，她怕这耿英宗，可是她又不能退缩，一旦认输，她就得回到那破落之处，重新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
她不想回去，所以她输不得。
鹫儿权衡利弊，慢慢镇静下来，当耿英宗问起唐大被杀一事，她垂泪道：“不瞒大人，奴不知道您说的此人是谁，这帕子是奴家的，奴也不知道怎么会到别人手里。”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貌似很无辜。
耿英宗自然不会被她的柔弱打动。判案多年，他早就练着金刚不坏之身，金银动不了，美色化不开。
耿英宗使个眼色，让幕职将此话记下，接着又问：“既然你说不认识他。那本官问你，你为何要主动担这个责，难道你不知道杀人是要砍头的吗？”
此话正中鹫儿下怀，不过她还没打算把林玥供出来，只是很模糊地回他：“这方帕子是我的，与别人没关系。”
耿英宗听出其中蹊跷，忙追问：“与谁没关系？”
鹫儿面露惊怕，抿起嘴不再做声了。
耿英宗如庙中金刚，双目怒瞪。他“啪”地猛拍案面，大喝道：“在本官面前还不说实话！”
鹫儿抖瑟了下，哭了，梨花带雨的，好不惹人怜爱。做堂记的幕职先生见状，于心不忍皱起眉，想要劝，可一见耿英宗的铁面，乖乖地闭上了嘴。
耿英宗不动如山，任由鹫儿哭。依他判断这“哭声”也是能听破绽的。但凡作恶之人，哭声与常人不同，他们的哭里带着一丝“惧”，不过鹫儿的哭与他想的有出入，悲痛、委屈、肝肠寸断，分明是受了冤枉的，可是她又不肯说第二个人。
耿英宗不由困惑起来，她的确很无辜，可是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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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英宗有些为难，这才一天而已，上刑有点早了。斟酌再三，他道：“你好好考虑清楚，这人命关天，自然是要还死者一个公道。你掖着瞒着，对本官而言只会罪加一等，到时你也得算为同谋。”
鹫儿闻言哭声渐渐小了。她啜泣着说：“大人，您高高在上，说什么都是对的，可奴不明白，为何仅凭一块帕子，大人就要定奴的罪呢？更何况奴都不知道帕子怎么会掉的，这……还请大人明鉴。”
“不光是这帕子，是有人看到林家车马往那处而去！”
“车马往那处去，车中人是何人？大人可有问过？”
耿英宗不语，这么个线索他自然是打听过的，只是林家上下缄口不语，连小厮都是贼精的，绕了好大圈子才知这马车是林家大公子林暹所用。
耿英宗问过林暹，他说是去见位老友，正巧路过那处，还趁机与他求情，说鹫儿是冤枉的。
林暹声名在外，人人道是君子。耿英宗观察其言行，端正不移，自然相信他的证词，不过提及鹫儿时，林暹的眼色就变得多愁善感，让人好生琢磨。
耿英宗不管男女之事，一心只为办案。他有预感，觉得此事定与林家有关，眼前跪着的丫头只是拿来顶罪的，或许昨晚就是林家人过来要与她窜供。
耿英宗不知不觉地被鹫儿套进去了。俗话说抓贼要抓赃，他故作不知此事，打算设下陷阱，一网打尽。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耿英宗起身，不由自主地朝窗处瞄了眼。就是这刹那间的动作，被鹫儿逮个正着。她沉心思忖，嗅到一丝不妙。见耿英宗要走，她连忙装腔作势，跪爬到他面前，楚楚可怜地哭着哀求：“大人，奴想回家。”
耿宗英冷面而道：“案子还没审完，你必须得留在这里，除非你把自己的全说了，我才放你走。”
话落，他故意驻步，留了点余地，可见鹫儿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也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鹫儿突然激动起来，冲到门处，用力捶着门，哭叫道：”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她像是崩溃了，受不了这罪。
耿英宗充耳不闻，决定逼她至绝境，到时候她自然会说。
耿英宗径直离去。渐渐地，脚步声没了。
鹫儿敛起伤心，掏出帕子轻轻按去泪珠儿，而后走到窗前，像盘踞在巢里的蛇，盯着底下的守卫，伺机而动。
守卫每两个时辰会换。他们从不把鹫儿放心上，觉得一个弱女子，难不成能上天入地？闲来无事，众人就聚在一块闲聊，说的都是哪里的娘子漂亮；昨晚赌运如何。
其中一守卫道：“昨晚老邵可是赢了五十多两呢。这手气呀……哎，说曹操，曹操到！”
鹫儿听见了，探首往下望，就见一男子，二十多岁的模样，不算老。
他就是林逸的眼线。
老邵与众弟兄寒暄，然后抬头朝鹫儿看了眼，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唉，耿大人审过了呗。坐在那儿都哭了半天，嚷嚷着要回去。”
话音刚落，楼中人儿哭得更伤心了，一个不注意，她竟然翻窗而出，踩上了狭窗的屋檐。
众守卫大惊失色，叫嚷着：“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进去！”
鹫儿伤心至极，立在这屋檐之上哭着说：“我要回去，我不要呆在这儿。”说罢，作势要往底下跳。
众守卫急了，匆匆忙忙跑出去叫人。
鹫儿趁乱瞅准了老邵，而后朝他所站之处一跃。
好在楼不高，这老邵也是眼明手快，扑过去把人接住，没半点闪失。
鹫儿落到老邵怀里，在他耳边轻道一句：“让他别再来了，被察觉了。”
老邵似被人提筋，整个人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鹫儿，却见其分外柔弱，风一吹就会散的样子。
耿英宗闻讯赶来，看到这混乱场面不由大怒。他横眉竖目，厉喝道：“好你个胆在妄为的丫头！既然如此，我就押你入牢，看你还敢不敢作奸犯科！”
耿英宗有些气急败坏，这网还没设好就被这鹫儿坏了。他觉得她有意为之，说不定已经暗中与某人有了联系。
耿英宗怒目一扫，这伙守卫个个贼眉鼠眼的，没一张是好脸。
罢了！他收起怒意，摆手让人把鹫儿押走。
鹫儿挣扎起来，跪在其脚下哭着说：“大人英明。您说奴与这人命官司有牵连，若能点出一二，奴也不会觉冤，可眼下只有块帕子也无人证，你就把奴当犯人押着，奴不服呀！”
耿英宗听她哭诉，不由冷静下来，细想在这桩案子上似乎太过急躁了。他略微缓了语气，说：“本官不想把你当案犯，可你有意脱逃就是不对。”
这话外人听来依然冷冰冰的。鹫儿以为他不为所动，干脆示弱到底，犹如落花俯首在地，娇小的团儿在他脚下轻颤着。
“我只是想回家……我想义母义父……”
众人见之于心不忍，可碍于耿英宗油水不进的脾气都不敢吭声。
耿英宗素有青天之名，但在人情上还是少了些许味道。他拧眉看着鹫儿，双手负于身后，手指轻弹着手背，思忖半晌找不出把柄却又不想放她走。
“来人，把她带回楼里。窗封死，不准任何人探视。”
耿英宗算是退了一步，没把鹫儿打入大牢。
鹫儿委屈、冤枉，在他面前哭天喊地，吵着要回去。
“大人，我想回家……”
“结案后你就能回去。”
耿英宗冷冷地搁下一句话，走了。
鹫儿又被关进小楼里，她所住之处连窗被木板封死，零零散散地透落几缕微光。
鹫儿伸出手，掬起光轻泣着，有意让人听见她的伤心、看见她有多可怜。
没人敢多话，叹息着走了。
闲人散尽，鹫儿慢慢地收起泪，静坐在原处，盘玩起一缕发，等待着、算计着。
耿英宗下令，将看守鹫儿的守卫全都换了。老邵收到消息之后，找了个时机去找林逸。他也是个谨慎的人，一路上左盼右顾，发觉无人跟踪，方才与林逸碰头。
老邵一见林逸，直言不讳道：“你那妹妹了不得！胆敢这样与我传话。”
说罢，他就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提到耿英宗发怒，差点将人押入大牢的事。
林逸倚着墙，手抵下巴半低头，把老邵的每句话都记在脑子里。
待老邵说完，林逸幽幽地开口道：“她是为了护住你我，万一我晚上再去小楼，被耿英宗逮个正着，就难说了。”
老邵一听也十分头痛，只道：“耿英宗真是块臭石头，咱们在他手底下干也怨。说句不吉利的话，遇到他跟遇到阎王没两样。你那妹妹凶多吉少。”
林逸不悦，道：“她是冤枉的，她没杀人。我听说那唐大与另两人伢婆有瓜葛，其中一个还在我家住过段日子。唐大出事，她也跑了。”
“是不是被火烧了脸的那个？”
“对，就是她！也不知怎么混到我家的。对了，老邵，这人是个活口，你若想立功，不如在几个城门口候着，说不定就逮到了呢。”
老邵闻言心动了，可仔细想想都过去好几天，说不定人早就溜了。
老邵说出心中所念。林逸煞有介事摇头道：“这可不一定，那妇人我见过，奇丑无比，很好辨认。反正闲着也闲着，你不如到处逛逛。”
老邵觉得言之有理，由于就多了个心眼，还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守城门。
日落西山，到了关城门的时候。就在这时，有个包头巾的妇人贼兮兮地混在人堆里往城外走。
老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给众兄弟吹了个哨，而后围了过去。
妇人有所察觉，慌不择路，一不小心撞到人，把头巾撞落了。
一张被火烧糊的脸丑陋难堪。老邵惊见，大喝一声：“就是她，抓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