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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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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簌簌地下着。行人行色匆匆。抬着顾青的小轿已经走远,整条街只剩下林氏二人。
“你!”林暹拧眉,眼中恨意难掩。他狠狠地把林逸推到墙角,揪起他衣襟逼问:“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爹爹过世了!你这不孝子都没来送终,林家怎么会出了你这败类!”
林逸不服,脸抽搐着,薄唇抿得死紧。他把扣住他衣襟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狠推回去,可惜他身子单薄,力气小,这么一下未能把林暹推远。
林暹反倒被他激怒了,抬臂横在他脖颈用力摁到墙上。
林逸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疼得头皮发麻。他动弹不得,一边无力挣扎一边说:“我已经入道,不是世俗人了,你这样苦苦相逼,有什么意思?”
林暹不听,一拳揍在他脸上,低喝:“你以为这样躲着有用吗?!你趁我不在把林家扔下了,差点毁了父亲一生的心血!”
林逸两耳嗡鸣,脸颊痛得跟残开似的。他不由自主咽下牙血,使出浑身力气把压在他脖上的手推开了。
“那是他的心血,与我何干?!”林逸失态地怒吼,两手胡乱地挥舞着,到最后紧握成拳却犹豫地悬在半空。
“这心血是留给你的,不是我。我早就被爹爹摒弃了,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你,甚至愿意牺牲我。我所受的一切不得人同情也不被人关心,你身为我大哥,明明是知道的,到头来反而看不起我……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庶出的就要忍受这样的不公?我放弃了,另寻一条能救人的路,不和你争抢半分家产,为何你还来苛责我?”
字字泣血,皆是浸了几十年的苦。林暹从来没把他当作亲人,却心安理得享受着他带来的好处。
林暹哑然失声,不知该以何种道德、何种伦理去绑住他,嚅嗫半晌,弱声地说了句:“不管如何他都是我们的爹爹,你不能不孝。”
林逸闻之忍不住笑了,自嘲似的。“不能不孝?你呢,你应该守孝三年,怎么又会来到京都?”
林暹面无表情,甚为冷漠,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心虚,以一张假脸掩饰内心的不安。
林逸对他了如指掌,猜到他定是为不可告人之事而来,然而想起那个人,他心里的恨意便消淡了。不是为了林暹,不是为了林家,只单单为了她。
“你小心些,万一被人抓住,名节全都毁了。家里不是还有人等着你吗?”
林逸并不知道鹫儿走了,仍以为他们是对鸳鸯。
林暹听出这是在说谁,沉静的脸突然变得凶神恶煞。
“别提这个人,就是她把林家毁了,是她害死父亲!是她!”
林暹咬牙切齿,像是要生吞活人一般。
林逸听出了端倪,醍醐灌顶,不由惊问:“你把她弄哪去了?”
“死了!”
“死了?”
林逸的脸僵住了,腮帮子动几下,似在咬牙。他沉住气,摇头道:“你不能这样对她,她选了你。”
林暹见林逸认真,呵呵地干笑,两只手不自觉地紧搓着,压抑着不为人知的痛。
“为何不能这样对她?她骗了我……这个贱人骗了我!来到京都,她看我没用处了就把我踢开,转身攀上高枝了,她骗得我好苦……”
“滚!是你这个伪君子自己造得孽!”林逸愤然,终于忍不住抡起拳头。“是你,一定是你……别以为你做的事别人不知道。那晚上,就是为我庆功的那晚,你把她骗到书斋去……有人看见了、听见了,不敢说,然后在某天不小心告诉了我。她不愿意,她有求过你,你却对她动了粗。你读得圣贤书呢?全都读到屁-眼里去了!”
“不是!不是这样,是她勾引我!她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跑来了,是她心术不正!”
“不,心术不正的人,是你!”
“不是!”
林暹怒不可遏,随手捡起块石头朝林逸的头狠砸。“呯”地一下,林逸头破血流,鲜红滚烫的血溅在白雪之上,像幅豪迈的画作。
林暹没有停手的意思,着了魔似地一下又一下地击打胞弟的头。忽然一声惊叫破空而出,紧接着有人冲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林暹如梦初醒,连抽几口冷气,扔掉石头逃之夭夭。
顾青赶来的时候,林逸已经晕倒在地,血把一片白染得通红,这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顾青急坏了,连忙解下腰封,绑住林逸的伤处。
“来人!快来人!”
绝望的呼喊闹醒了整条街,不少人纷纷探首,然后走到街上伸于援手,而后连官爷都赶来了,七手八脚地把林逸抬上小车送回六皇子的府邸。
揭皇榜的道人受袭,次日清早就满城皆知。若是放在平日,大多猜测有人醉酒闹事,可在这立储的当口,就是有人居心叵测了。
此事传到燕帝耳中,燕帝勃然大怒,脸都气红了。他望着底下众臣,特别是两个皇子肃然道:“天子脚下胆敢胡作非为。敬王,平时城中安防都是由你来把持,为何出了此等事?朕命你查个水落石出,你们给朕把闹事之徒找出来!”
敬王面潮红,气血乱涌。这话分明是在骂他无能,还把皇兄扯进来,不知是什么打算。
伴君如伴虎,做了这么多贴心事也比不上犯一件错。敬王应下了,心里却是很不舒坦,只觉得在这节骨眼上有人故意使坏,而且偏挑给老六治病的人,就是想安他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敬王怀疑幕后黑手就是他的皇兄。
这回,二皇子倒是冤枉的,不过他看敬王出糗很是高兴,觉得有人吹了把东风,好让燕帝看清敬王的无能。他向来不在意老六,出此事之后心血来潮前去探望。一入华宫就被寒酸气呛得咳嗽,心里暗道:这破地真是辱了“华”这个字眼。
二皇子入内庭小坐片刻,终于等来赵洵。赵洵大病初愈,脸更比以往白,犹如三月梨花娇柔孱弱。刹那间,二皇子怦然心动,上回没能看清,眼下只觉得这个弟弟长得太对他胃口。
赵洵知道二兄是有龙阳之好,一看他目光迷离,心里就窜火,火冲脑门心,飞红其双颊。二皇子见状以为他是娇羞了,情不自禁咧开嘴,笑着道:“六弟与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赵洵闻言心想:小时候哪有见过你。
二皇子又道:“此次听说你的医士被人打伤,我担心是冲着你而来。你若有难处尽管开口,你我毕竟是手足。”说着,他伸出手,轻搭在赵洵的手背上。虽无过分之举,但这样也显得太亲密了。
赵洵与他不熟,于是就把手缩回袖中。恰好这时,顾青跑来了,说花花道人醒了。
道人一醒,赵洵与二皇子不约而同站起身。赵洵是心系道人安危,而二皇子是想着前去询问,好揪到敬王的狐狸尾巴。
两人一同去看林逸。林逸躺在榻上,头缠着白布,半边脸青中带紫,眼都睁不开。二皇子见了这张脸立马捂眼避首,怕晚上会做噩梦。
赵洵喜忧参半,走过去携起林逸的手温柔低问:“道长,你还好吧?能不能说话,能就点个头。”
林逸点点头。
赵洵与顾青相视一眼,松了口气,接着又问:“昨晚是怎么了?是谁干打你的,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林逸摇头道:“不……不记得了。”
话落,众人一惊,可细想也是在意料之中。顾青亲自看了林逸的伤势,头骨都被打凹一块,能捡回条命已经不容易了。
二皇子愤然,大义凛然道:“岂有此理,真想不到在京都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我定要把他揪出来,带到你面前给你赔罪!再以大燕律法收押入监!”
林逸听到了,默默地眨眨眼,伤心更是落寞。
二皇子的狂言不消半日就传到敬王耳里,他不屑地冷笑道:“真是贼喊捉贼,如今人家记不清了,他定在心里偷笑吧。辉之,你说对不对?”
林暹垂首站在旁侧面无表情。敬王问他,他微微颔首,像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敬王略不悦。林暹识其眼色,恭敬说道:“殿下说得没错,只是陛下下命揖拿真凶,他不记得了,这如何是好?”
敬王神色自若,全然不在意这件事,只说:“真凶定是拿得了的,你也不用操这份心了。”
他这意思无非是要找个替死鬼。林暹心领神会,不再多言,过了会儿,他说:“殿下,臣在京都已多日,臣未孝满,家中还有老母、妻儿。臣想先回家一次,全都收掇好再来京都为殿下效力,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敬王闻之,浓眉拧起。“你想走?可那妖女还没被收拾,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殿下稍安勿躁,对付妖女先得把幕主揪出来,只要找到幕主,到时一网打尽。殿下,您也就能安稳了。”
“哦,那你猜猜,其主子会是谁?”
林暹不假思索地说:“流清先生,也就是赵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