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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0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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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年末,有种末日将至又不甘心的醉生梦死,街边的树都裹上了彩灯。“尊敬地乘客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东京成田国际机场,今日东京天气小雪,气温在……”拖着行李箱抵临机场时,空乘地声音温柔的响起。上一次来时,印象都停留在了凉宫凛那句心不在焉地:“对不起。”。想来那个人已经把自己的过去磨干净了,但他和迹部景吾念念不忘的,都是与她初见时羞赧又干净的样子。迹部大概是想保住她的纯净的,终究行事仓促,后续也未做好,反而弄巧成拙了。那家伙也会搞砸啊?想到这里他又自嘲地笑了。
他很久没有与凉宫联系了,那封发出去的邮件,最后也未能收到她的任何回复,慢慢沉底了。在伦敦的秋季,他终于接受了Amy的追求。英籍华裔,母亲是日本人,父亲却是中国人。她的脸蛋兼具了日本女孩的柔软,和中国女孩的清秀。却又不是类似凉宫的,毫无攻击力的脸,是有攻击性的美丽。“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女孩最后一次追求,在落叶的林荫大道下,含着一双泪水盈盈的眼睛:“最后一次,如果不接受我,就算了,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但不会有人在像我一样喜欢你了。”她眼睛红的像宝石,明明差一点就要痛哭流涕了,语气却还是不卑不亢地。她皮肤白的几乎快透明,伦敦的秋季已经有些阴冷,忍足侑士抬起头看她,少女的双颊冻红了,藏着血丝。他心中一动,终究叹了口气,解开围巾为她系上:“好啦。”他为她掖好围巾最后一角:“那就试试看,嗯?”
“真的?”她抬起眼眸,那双浸润泪水的眼睛,和记忆里那个人很像。“嗯。”他笑了,点点头。“你真好。”她破涕为笑,伸手就吊住他的脖颈,他愣了一下,伸出手悬在半空里,又慢慢揽过她的腰,女孩的气味是柔顺剂和洗发水的味道,没有那个人清冷的香水味。他把下颚放在她的肩膀上,心情却是抑制不住的沮丧。
很多次了,在认识凉宫后的很多次里他都在用别人淡忘她,直到慢慢清楚,自己是没办法做到把那个人完全清除的。Amy与他过去的女朋友不同——纯净、天真,与那个人其实有一点共同之处,不一样的是:她的情绪是热烈的,像地中海的风一样。她是幸福家庭里的女孩,一生至今也未有过太大波折,与凉宫凛大起大落的人生相比,性格与经历都是匹配的单纯。他在与她交往后,默默地把手机里关于凉宫的信息清空,这是从未有过的。Amy那一日浸着眼泪的眼睛在一瞬间触动了他。就好好把真心对待另一个人吧,对待珍惜自己的人。
删除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时,发现她换头像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悄然地摁下了删除键。“罢了。”在这一刻他是想真正放下她的,但知道这只是形式上的放下。他还是会在夜里梦见她,那个不完整的夜晚是她留给他的梦魇。那双温香软玉的胳膊,弧度温柔的侧脸,柔软的嘴唇…甚至呼吸、甚至腹部以上分明的肋骨、甚至发丝的气味,都是她在最后时刻用力让他记住自己的念想。梦见时,他会忽然对自己非常失望。比当时他看到她后背那行迹部景吾的纹身,更失望。
“Amy,我叫了车,一会送你到酒店,我有帮你订房间和晚餐,然后我再回家。”“……”女生原本心情雀跃,听到这句话后又沉默了。他细心地察觉到了她心情的由强变弱,侧头问道:“怎么了?”“可是,我想去你家看看。”“。”他一下挺直了后背,没有回复。“侑士,我不可以去看看吗?”女孩仰起头,想生气,却又实在挑不出他的缺点。和自己在一起时他总是温情又礼仪周到,尽善尽美执行着男友的职责。他举着伞送她回家,不厌其烦地陪她逛街,并提供有用的建议。她带他回家见父母,他也欣然同意。但他越是尽善尽美,她就越觉得这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温柔是无限的,仿佛可以人手一份一般地赠予,没有“偏爱”,所以疏离又无安全感。“为什么一定要去呢?”他笑了:“我家很久没有打扫了,去了,反而怠慢你。”“可我就是想看看,你在认识我前居住地环境,可以吗?”“……”忍足沉默半晌:“不行哦。”他摇摇头“?”Amy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不行哦。”他重复道,这一次却是斩钉截铁地。
女生最后应该是生气了,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径直离开了。按照平日地操作,他应该追上去,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就懒地再去挽回了。忍足塞上耳机,坐上机场轨道进入市区。东京飘落的小雪已经变成了水珠,覆在车窗上。
刷开房门,被一个东西绊到,低头,发现是临走时送给那个人的礼物。走时是什么样,回来时依然是这样。她大概是忘记了,也罢,在生日后一天就经历了丧母之痛,谁还能记得这个礼物呢?他轻而易举地为她找到了理由,原谅了那个人对自己的冷落。他把箱子放在墙角,揭开沙发罩坐下,彼时是东京的傍晚七点,夜色垂落,他从通讯录拣出迹部景吾的号码,迟疑几秒,摁下了“拨通”。
迹部合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日子里,由于欠缺睡眠,一向身体健康的他开始有了轻微的头疼。工作了九个月,像经历了第二次成长。应付的除了工作,还有比凉宫凛多出来的另一个女人,他连例行公事都不想照做,总是斋藤帮自己圆场。越发觉得时间不够用,不懂的也太多,终究知道的太少。工作上的许多事,都不如校园里得心应手。但他偏偏是好强又愈挫愈勇的人,越是难,越是不甘心认输。
他在闭上眼睛小憩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久违的名字:“侑士”。迹部景吾望着这个名字几秒,划开屏幕靠近耳廓,没有说话。
“小景哪。”听到了咯哒一声,和呼吸的声音,知道他接听了,也知道那个人的脾气,又别扭又傲娇,所以他率先呼唤道。
“嗯。”
“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你回国了?”他问。
“嗯。”
“好。”他翻了翻日历,本周末自己并不需要出差。
“那个,还有我女友。”
“哦?”他抬起头
“在英国认识的啦。”
“好,本大爷会带凛来。”
“嗯。”
“挂了?”
“等等,景吾。”
“还有什么事?”
“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啦,早就该知道你这匹关西狼。”
“噗。”他笑了,这个久远的外号一下把他们带回了国中时代,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小景怎么还记得?快点忘记吧拜托!”
“嗯哼,哪有那么容易?你这家伙,从那个时候就是骗取学姐学妹感情的斯文败类。给本大爷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了。”
“还说我,小景就没做错过什么吗?”
“……不聊了,还在上班,先挂了。”换做他以前,一定会说:“当然了,本大爷做什么都是正确的。”现在却悄然缄默了“嗯,周末见。”他愣了一下,识相地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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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约在距离冰帝不远的西餐厅,“你不是一直想来我过去上学的地方看看么?带你来啦。”Amy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所幸她不是记仇的人。她把手臂插在自己的臂弯里:“这条路好漂亮。”她感慨道:“梧桐树都这样整齐。”
“嗯呐,老师抓早恋的最好地点。”
“那你有没有被抓到过。”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高频被抓的地方约会。”他笑了,佯装平静,心里却是砰砰乱跳,不知在为即将来临的见面紧张什么。“就是这里,进吧。”他推开玻璃门。
“我们在等谁?”;
“在等我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女友啊,认识好多年了,带你见见。”
“这样,期待!”
凉宫凛和迹部景吾不是一起出现的,是她先到的,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忍足侑士就看见了她。她把头发剪短了,说是短发也不至于,只是剪短到肩膀,染成了浓郁的黑色,烫出精致的内扣,因此更显的肤白胜雪。她今日妆容清丽,似乎稍微胖了一些,却没有不像过去纸片人一样的瘦削了,反倒看上去健康不少。休闲西装的外套加上灰色的高领内搭,拖着她娇艳的脸,嘴唇却点了鲜红的口红,“请问有忍足先生预订的桌位吗?”她转过头问服务生,“啊,就在那里呀。”他本来应该自己伸手召唤她,手心却先出了一阵无名汗,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好久不见了,忍足君。”她向他走近,带着扑面而来的帕尔马之水的气味,那种凛冽的柑橘的味道,让气氛更冷了。“这位是女友吗?”她把目光转到Amy身上:“您好,我是忍足学长的学妹:凉宫凛。”
学妹?只有这样简单的关系吗?好吧。
“你好,Amy。”女生似乎察觉了什么,虽然依旧是礼貌的,态度却不复原本那么热情了。
“小景呢?”他偏过头望她,忽然泛上了淡淡的晕,是一种缺氧一般的头疼。
“在停车,很快就来。”她急促地回应他,随后把头望向窗外。“凉宫小姐还在念本科吗?”“嗯,对,不过也快要大四了。”“这样。还是要珍惜在大学的时光,虽然硕士也是在学校,不过明显和当初不一样了。”“好的,多谢前辈指教了。”
客气、疏离、冷淡、周到,的确是凉宫凛。但只有自己知道,她曾经不是这样的。他在心里淡淡地叹了口气。
迹部景吾推门进来,他的穿衣品味更加局限在了黑白灰的颜色里。他把价值连城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下。反倒是迹部瘦了些,但肩膀却宽了,脸颊更加线条分明。“啊嗯?好久不见了。”他望了忍足一眼,目光比大学时清冷不少。很显然,眼前的两个人都有不小的变化,好像只有自己还沉湎在过去里。忍足侑士沉默几秒:“那人齐了就点菜吧。”
凉宫凛结果菜单时,指尖的某样首饰反射了水晶灯的碎光,划过一抹光晕,落在自己眼底。这一刻骤然把他带回大一,她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反光到自己眼里,原来已经那么久了。他蹙蹙眉,凝神注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发光体。
是一枚尾戒、制作粗糙,但用料昂贵,像是初学者的手工制品。
为什么会佩戴这个?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到迹部景吾的骨骼分明的手背,终于在他的右手,找到了答案。
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还是感到心中有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他的目光暗淡了,但却依然做着完美的表情管理,把失望埋进深海里。却不知道他眼眸流转的时刻,情绪波动时肌肉每一秒的颤抖,都被对面人尽收眼底。
“原来迹部君喜欢把戒指戴在右手啊。”Amy打破沉默,“很好看哪。”
“啊嗯?是啊。”他伸出右手,目光却直直地注视着忍足侑士,握住凉宫凛戴着同款尾戒的左手:“是本大爷的女友做的。”
“真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