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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0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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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凛:
对不起一直没有联系你。
伦敦的七月,天光越来越长,雨水也不见得有我所想的丰沛了。英国的食物也没有在来这里前所预想的难以下咽,许多事情克服了后生活开始往好的地方发展。
前些日子去看了毕加索的作品展,看他画的每一个人像,其实不是很看得懂,虽然去之前也补了课,但也只了解了大画家的一些八卦。他不算是一个专情的人,一生情人无数,她们在某一时间成为他的爱人或者缪斯。被描绘、被刻画,在像如今一样被挂在画展里供后人欣赏。但我以为,他最爱的应该还是玛丽,不然怎么会在认识她的这一年里为她绘了上百幅画呢?
画像对于画家来说就如同日记,许多辗转的笔墨都记录了当时的心境,虽然愚笨如我无法体会,但是却是能稍微看出来的。
小凛,虽然你一直没联系我,但我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很抱歉,在你最难的时候,作为朋友没办法陪在你身边。记得我走前对你说的话,别把自己困在一角里,多出去走一走。
准备和一个英籍的华人女孩在一起,女孩人很好,追的也很辛苦(是她在追啦233)。照片我会附在后面,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看一看,或许能提一些意见。
小凛,有时午夜梦回我们国高的日子,真是人生中的黄金时代。每个人都是无损的状态,你与我与景吾。其实现在也还不错,但是不错状态的好像只有我和景吾,你确实是无可逆转的长大了。变美了、也变得几乎优秀到突兀了。虽然知道说了你或许会生气,但是原本得你就是很可爱的存在,你不必摔碎自己得某些特质来重塑自己。
其实写到这里心情还挺复杂的。
开心点,我的小女孩。
至少截止到现在,我还是最喜欢你。
我们圣诞节见。:)
忍足侑士
2013/07/25
闪烁得文字从她的瞳孔里滑过,她面无表情地读完了他写给她的email后,滑下来是一张女孩的自拍。精致、白净、妆容齐整。凉宫凛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听见书房门开的声音,她乍然关掉网页,佯装继续浏览购物网站。“凛小姐,吃饭了。”麻生管家把门推开一条缝,敲敲墙面。“好。”她起身离开桌面,桌前无人,放了几道简单的料理。她夹起几颗米饭,配上鱼肉艰难咽了几口,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不用回头都能听见麻生收拾桌面时淡淡的叹息声。“小姐,老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晚上多吃点。”
“哎…”
她注意到了,但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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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她被迹部景吾生拉硬拽带去一个手工作坊,她第一次路过类似的门店时,是离国高一段距离的首饰加工室。落地窗擦的清澈干净,水晶灯洒下粼粼的光片。有围着围裙的老板娘,墙壁上挂着画架和情侣们顾客们的拍立得合影。她走进去,被墙壁上的照片吸引,因为离冰帝近,许多校园里偷偷牵手的情侣,却连校服都不换一下就大剌剌地把照片挂在了墙壁上,举着自己手工做的对戒,笑得仿若这一生都顺遂没有烦恼。若是老师能提起兴趣在照片里找找,一定能捉到自己班上的早恋学生。
“啊也是冰帝的学生么?”声音悦耳的老板娘打量到她的校裙,从柜台后走出来
“嗯。”
“也想做一副对戒?”
“可是我还没有男朋友。”她垂下头看脚尖,脑海里却浮出迹部景吾的脸。
“可以自己做好了送给未来的他啊。送给朋友也可以。”
她终究是婉拒了老板娘的建议,只买了一个银质手作的相册就离开了。
在之后和迹部恋爱后,她曾提过要去一起打一对戒指。“戒指?”那个人扬眉道:“为什么要买那种,想要什么牌子的首饰,本大爷带你去银座买。”她拦住:“那就算了。”彼时她对迹部景吾的财力还没有清晰的认识。他的馈赠自己都受之有愧,还做不到如今的心安理得。
当时被他嘲讽是:“贫民阶级的情侣娱乐方式。”
“预约明明很贵!”她被他牵着从门前走过,一步三回头。十七岁的自己,对这样简单的东西怀揣着一些超过预期的期待。大一时她偶然路过那家门店,发现手工工作室已经改装成了一家咖啡厅。她站在门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母亲去世后,她比过去更沉默了。上课下课更趋向于独来独往。和往常不同,她忽然懒得再联系迹部,甚至也不对他的到来抱有希望。不断做噩梦,醒来时月光清明,汗水浸透睡衣。想哭,但也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惶惶然,终归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思。物质越丰盈,心里倒反而越是惦念过去还在大阪的日子。母亲的离开切断了自己和东京的最后一丝联系。她走到窗前看凌晨三点的城市,虽然暗淡了,但也依然是灯火通明。来了这么久,早已习惯这个城市忙忙碌碌,为什么总觉着自己是个局外人?这些年,除了一个“等”字,记忆皆是茫茫然。她觉得头疼,又觉得,最终是一种懒得追究一般的,罢了。
“别老闷在家里,跟本大爷出去走走。”上周末那个人来,她倚在沙发前发呆。他拿门卡刷开门,窗帘拉了一半,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板上。她抬头看他,从他工作后,肩膀宽广了些,大概在健身吧。身材开始不复学生时代的瘦削,越发剑眉星目,皮肤也不像从前几乎有些女性化的白皙了。穿西服的频率比以前高很多,她望着他解开一半的领带,想着这是那双纤纤玉手为他系上的呢?
她抬起头,又低下了。他蹲下身站在她面前,单手捧起她白纸一般苍白的脸庞:“凛,不要难过了,振作起来。”凉宫凛努力掀起眼帘望着他的脸,这张熟悉的脸在职场里被打磨的更加生人勿近,这是一张怎样的脸?看到都会感慨造物主的偏心,那颗泪痣衬得他的眸子更加璀璨如星辰。二十三岁的迹部景吾,在同龄人里一骑绝尘地冲到最前面,她追累了,也不想再挣扎了。
迹部景吾语毕便拉她起来,为她穿上风衣,把她的长发顺好。一路上凉宫凛始终沉默,迹部把车停在街角边的地下停车场。拉下她径直向西边的一家店铺里走去。“迹部先生,来了。”几年前在冰帝门口看到的老板娘,原来把店面搬到了这里。墙面上依旧挂着情侣们的照片,她抬首,已经鲜少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把照片挂在这里。
“这位小姐就是您的女友吗?”人来人往,老板娘忘记自己也是常事。她抿抿下颚:“您好。”
“我们见过面呢。当时这位小姐还有些关西口音,因为漂亮所以记住了,这些年真是越发的出众了。”意外地是她竟然记得,凉宫抬起头羞涩地笑了。迹部景吾从侧面注意到她这个笑容,竟有几秒钟的失神,随即涌上一股感动。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在大众面前羞赧的样子,面具越来越厚,仿佛长在脸上摘不下来了。他走上前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胸中万般情绪,皆是悄然地沉默了。
她能感受到在这段手工的过程里,迹部景吾和老板娘都在拼命找话题,想把她的情绪往良性带。可是她偏就一言不发,最多也只是点点头笑笑,却也无法让人责怪她什么。她终究是觉得在东京这些日头里,自己取悦他人取悦的太久了,现在着实不能再说出任何一句俏皮话,终归无法再进行自我安慰。只好放任自己沉湎在负面情绪里,除了沉默别无出路。最后三人都安静了,只有静默里银质物叮叮当当的声响。
做的过程很顺利,她量男友手指的尺寸,在把银条搅成叶状,刻上Atobe Keigo,打磨到光滑反光的程度。“手真巧啊。”老板娘称赞道,凉宫笑了笑,没回应。迹部那里就不太妙了,最终做出来的戒指,花纹也不整齐,因为他执意要刻日语,最终名字也刻地奇奇怪怪:“真是不符合本大爷的审美!”他扬起手:“羞耻,本大爷第一个苦手项目!”想要扔掉那枚戒指,却被她拦下:“我喜欢。”她简单地说出这句话。从他的手心里抢救过那只连形状都有些歪扭的戒指,静静地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好看吗?”她伸出白净的左手,她的手背纤薄柔软,手指绷直微微向后弯曲,从手指缝袭里透出一张笑地灿烂的脸。他怔住,心头一热,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这一刻,彼此犹如十八岁和十六岁,是无损状态的,纯净的。是平静的水面,也是少年。她把头埋在他价值连城的西装里,心里是簌簌的温暖的凄凉——却无法再和当年一样滋生出感动与热泪了。
老板娘抬手拍下了他们相拥地样子,悄然背过身。
走出首饰店时,天已经擦黑。盛夏的东京夜晚蒸腾着湿热的气味。“走,去吃晚饭。”他牵着她向地下车库走去,还是那样不必与她商量去哪。“在弥补我吗?”车启动过程里,空调喷出冷风扑在她脸上,她浓密的长发吹起又落下,遮住侧脸,她蓦地问出这个问题。他想伸手把风关小些,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下了几秒:“嗯。”;“谢谢。我度过了很好的下午。”她摘下那枚戒指时愣住了,迎着暗淡的光,她的手指印出了Atobe Keigo的字迹。这才意识到正面是自己的名字,背面是他的。她抬起头带些疑惑地望他。
“要你永远戴着,永远记住我。”他静静地:“你是我的。”
“幼稚。”她忽然哭了,她很久没这样哭过,来东京后连哭都要背着人,变成默默地流眼泪。早就该知道:当迹部景吾说出“你是我的。”的时候,是馈赠,也是人生莫大的考验,根本来不及你细思量自难忘,贸然接下这份厚礼的同时就欠下了一笔债,终归在后面的日子以各种方式奉还了。她胸中郁结,新伤旧伤,新仇旧恨都从心里涌出来,万般情绪化成一汪热泪,她伏在车窗放声大哭:“幼稚,你真的好幼稚啊,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