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想吐》世容

17、chapter16

　　老娘不想再重生
　　文/世容

　　苏苑原本与红毯融为一体的红色披风，像是被无形的手剥离，褪在脚下，露出了阳光下闪烁着琉璃华彩的霓裳，吸引了周围很多女孩子的目光。苏小暖依旧严丝合缝地裹在淡灰色的披风里，反衬得苏苑更是风姿卓绝，我见犹怜。

　　嫉妒、羡慕、仇视。
　　女孩子们眼光里纷繁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转为了——同情。

　　“噔——！”

　　苏小暖左手压着一根琴弦，右手轻轻勾动它，然后苏苑原本准备扔向天空的水袖，像是凭空被人掐断了翅膀的飞燕，一下子跌落在了松软的红色绒毯上，垂死挣扎，却是再没勇气挪动分毫。

　　苏小暖应该是很擅长五弦琴的，就连安排人的太监，都没问一问，就给苏暖摆上了琴。

　　苏小暖收了手，没再碰触琴弦，原本被打乱的乐声，缓缓恢复。
　　谢天谢地。
　　苏苑转回脑袋，摆了个舞蹈起跳的动作，心想，天可怜见，她姐姐果真是还在乎苏家满门的。

　　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鼓鸣，苏苑奋力起跳，向天空伸展出璀璨的水袖，动感中带着耀眼夺目的美。

　　那种美，带着隐忍的疼痛，和与天一搏的倔强。

　　其实，谁会真的在意这方台子上，到底在演些什么。
　　苏小暖盯着琴弦，想到了曾经她也这般卖力地想要挣脱命运的枷锁，在这个台子上，奋力地弹弄着琴弦，手指血肉模糊，琴弦崩飞，依旧卖力地弹着。

　　那是苏小暖的第一次重生，被郭靖轩吊死之后，一心想着报仇，想要出人头地，熬出名头。

　　可。
　　真的是没人看。

　　无论是姗姗来迟的皇家，还是心中愤恨的人。

　　所以，苏小暖才那样放心的登了台，即便是充当个背景，都可以浑水摸鱼，平安无事。

　　苏小暖盯着不断翻飞的苏苑，看着她没了之前的紧张，发挥得那样好，明明腿脚不好，还灵活得像是个猴子。苏小暖就有点在苏苑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某个自己，浑身散发着不信服命运，总想要折腾一番的蠢劲。

　　苏小暖摇了摇头，侧头就看到了挤在文人堆里的她爹。

　　看什么看，你爹我，差点把老脸丢尽了！
　　苏老将军转了个头，用后屁股对着苏暖瞠目结舌的脸。

　　这老头子又是脑子走了水吗？

　　陈氏景怡在听见苏暖弹得那么一下子琴之后，整个人有些不好，正蔫蔫地靠在椅子里，似是酝酿了良久，才张开了饱满的樱桃口。
　　“陈严，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陈严一听，眉间舒展，竟是没忍住地笑了。

　　“你笑什么笑！”陈氏景怡嗔怒，用手佯装着推了陈严几下。
　　却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婢女服饰的女子，冷冷清清地走了进来，并没有通报一声。

　　那人低眉善目，盯着脚尖，并没有出声打扰二人，隐匿在屋内暗处。即便是门帘子上的珠子互相碰撞，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也仿佛不过是清风拂动，不容易引起别人的丝毫注意。

　　陈氏景怡左耳微微一动，回头之时，刚刚的嬉笑竟都收敛，只余清冷。

　　“娟舒。”

　　陈氏景怡似是呼唤，实则命令的口吻，唤醒了隐匿在角落的女子。那女子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脸。

　　“回小姐，刚才的皇家侍卫去了西北方向。”
　　陈严闻言，缓缓弯腰，拎起了刚刚放好的药箱，慢慢背在了身上。

　　就听见，一个急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地赶来，然后尽量压着声音连连跟拦着的侍卫说：“快！快去唤陈御医！”

　　门口的侍卫一见来人身上深紫色的宦官服饰，立即回了一礼，连忙就向着陈家老爷的方向跑去。

　　陈严缓缓站起身来，斜眼看着陈氏景怡，然后缓缓说：“你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你而死。

　　苏小暖百无聊赖地在台子上望着风景，然后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猫腻。主营地的排位特别讲究，除了她家那个傻爹，别人自是老老实实地稳坐自己该坐的位置。可是就在苏苑跳到了舞蹈的收尾部分，苏小暖快速地调转着脑袋。

　　左边。
　　右边。

　　文武混杂。
　　侍从宦官，穿梭如织。

　　苏小暖迅速调转目光，看向她的父亲，却只见刚才还一脸智障的父亲，此时皱眉站直了身子，走到看台的最前方，目光望着西北方。

　　西北方。
　　西北方？
　　西北方？！

　　那是苏家女眷待着的方位。

　　苏老将军听着赶来的士兵报备着什么，眉头皱成了麻花，眼神随意一瞟，就看到了苏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然后身上一凛。

　　“去。”苏老将军沉声说：“把苏暖和苏苑扣在主营。”

　　扣。
　　扣？！

　　领命的小士兵一呆，然后木愣愣地点了下头，就听到苏老将军又开口说：“别走漏风声。”

　　“是！”

　　一直倾身靠在栏杆边上的郭靖轩，没将眼光放在苏家姐妹身上，而是一直锁定在远放，他身子仿佛是在某一瞬间突然一动。然后左手伸向身边的家丁，接过了马鞭。
　　仿佛是他一直都是在准备骑行，在某一时刻。

　　良魏琛盯着苏暖，直到苏暖的面目表情从无趣到疑惑，到惊愕，到恨不得立刻飞奔下台子。

　　良魏琛转身紧跟着快速下看台的郭靖轩，再一次握紧了手里的荷包。

　　苏小暖终于是等到了领人的太监，她立即牵着苏苑下了台子，苏苑连连惊呼说：“大姐姐，你慢点！你慢点！”
　　苏小暖猛一回头，刚想说什么。

　　就有一帮穿着家丁服饰的苏家军围了过来。

　　“爹是有什么事吗？”苏苑看了一眼，很是疑惑，侧头正想询问苏暖一声，却是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哎？这是谁家的！你怎么偷马啊！”

　　苏小暖朗声回答说：“苏苑！你给我待着这里！哪也别去！”
　　“等着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苏小暖就双腿一夹，身子前倾，侧首扬鞭，身下的马像是离玄的箭，一下子就窜出了大家的视野。

　　苏苑一脸惊愕。
　　我的苍天啊，我的大姐姐真的是浑身谎言啊！
　　琴技一流，是骗人的！
　　株连九族，是骗人的！
　　不会骑马，还是骗人！

　　就他妈，连那句，等着我回来。
　　都他妈是骗人的。

　　苏苑窝在父亲的看台里，任由着嬷嬷揉弄着她早已变了形的脚踝上，然后一个小兵直冲了进来，吓得苏苑忙收了脚，隐匿在裙下。
　　老练的嬷嬷立即站起身来，想要训斥那人几句。

　　却只听。

　　“苏将军！大小姐！大小姐！”

　　苏苑一愣，她那个恬不知耻的大姐不会是骑马出去闯了什么祸了吧，看一会爹爹怎么收拾她！然后立即笑着问说：“快说说，我大姐姐怎么了？”

　　小士兵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屋内没有大将军，只有家里的四小姐，随即闭了嘴。
　　嬷嬷看着苏苑一副好奇的模样，就回身说：“吞吞吐吐，四小姐问你呢。”

　　小士兵眨了眨眼睛，脏兮兮的小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擦破了，眼睛里还冒着血丝。
　　小士兵哑了嗓子，哽咽了一下，说：“大小姐，死了。”

　　死了。
　　死了？！

　　苏苑没有反应过来，死了是什么意思。
　　然后转过头来问已经惊得跪在地上的嬷嬷说：“嬷嬷，大小姐，死了，是什么意思？”

　　嬷嬷惊恐地跪伏在地，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站在那里的小士兵，也终于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哭什么哭！”苏苑怒气横生，拽下身上盖着的披风。她毫无顾忌地光脚下了地，刺痛异常的脚踝，随着脚掌接触着冰凉刺骨的地面，阵痛一顿一顿地敲击在灵魂里。

　　“是不是，大姐姐又变着法的戏弄我！”苏苑快步走到小士兵面前，昂着头质问说：“你跟着骗我，小心我让爹爹重罚你！”

　　小士兵伸手胡乱抹了把脸，抽噎着，咬着唇，猛烈地呼吸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然后跌坐在地面上，更猛烈地哭了起来。

　　苏苑郁愤地踢了小士兵一脚，锥痛入骨。

　　“嘶——”
　　苏苑还想着要叫他别装了，就听见了嘈杂的人流声，然后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那个平时咋咋呼呼，怼天怼地的苏锦。

　　苏锦的发丝凌乱，身上的披风不知道被什么刺破，将好好的披风撕碎成了可笑的布条。
　　苏苑笑了，转过身来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说：“大姐姐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骗我的把戏，就连二姐姐你都掺和进来了！”

　　苏锦正一脸焦灼，指挥着身后的人，就听见了身后的风凉话。

　　“啪！”
　　苏苑的脸被猛烈的冲击，撞向了一侧，脸上火辣辣的。

　　但苏苑还没来得及恼怒，就看见了，像是被人从血缸里拎出来的苏婧，瘫倒在一个健硕士兵的怀里。苏婧的手，虚无地垂落在外，身上的淡灰色披风，竟变得比苏苑之前穿的还要殷红。士兵每迈动一步，垂落下的披风，就滴落一滴血色，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曼陀沙华。

　　“苏暖呢？”苏苑没有转动脑袋，木愣愣地问着，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直呼过得名字。

　　然后不信邪地，强迈着步伐，挤过了汹涌而入的人流，一路狂奔，嘴里怒吼着。
　　“苏暖呢！”
　　“苏暖呢！”

　　“苏！暖！呢！”

　　那个会特意蹲下来，与她平视着说话的苏暖呢！
　　那个比她额娘还疼惜她，用温暖的双手轻抚她疼痛的苏暖呢！

　　那个让她今天才喜欢上的苏暖呢！
　　那个说了等着她回来的苏暖呢！

　　“苏——暖——！”

　　苏苑光着脚，石子将脚底磨破，血肉翻飞，都不觉一丝疼痛。
　　因为——

　　心上更疼。
　　苏苑嘶吼着，双手捶打着憋闷的胸口。

　　“苏暖！你个骗子！”
　　“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