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想吐》世容

15、chapter14

　　老娘不想再重生
　　文/世容

　　苏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是眼光透过屏风的缝隙，一直瞥着一会表演的场子。

　　老杉木垒起来的台子，被打磨得平滑而精细，不知是不是涂了什么，将木质本身的颜色装点得更加晕黄。上面铺着华丽的长绒毯子，红黄交织，那是皇家最独特的审美。但你不得不赞同，在这郁郁葱葱的苍松色之间，那个台子仿若是盛夏才会绽放的花蕾，耀眼而夺目。

　　一点不见庸俗。

　　苏苑似乎是想象到了一会自己表演的场景，双手在膝盖上交织着，左右揉捏。
　　毕竟她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孩子，又在家里排位不上不下，母亲因为没生出儿子来，总是郁郁寡欢。她的未来，一切都得靠自己谋划。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苏苑都快不记得，那支舞她跳了有多少遍。

　　苏小暖坐在离苏苑偏远的地方，一只手随意地敲击着桌面，一边盯着苏苑紧张的模样，发呆。

　　其实，苏小暖是不太喜欢苏苑的。

　　无论是之前几世苏苑的所作所为，还是苏苑本身的性格，苏小暖都是不喜欢的。
　　苏小暖从没在意过这个孩子，仿佛就跟没有这个妹妹似的。

　　可今天，当苏苑问她说：“凭什么”这句话的时候。
　　苏小暖第一次意识到，苏苑这个孩子，她的生活境遇，她的遭遇，她的欲望。
　　以及，苏苑后来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根据的吧。

　　苏小暖起身，手里端着嫡女席位上才有的糕点，又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向着苏苑那边走去。
　　苏小暖的行为，引起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苏苑似乎是听到了某句话，然后迅速抬头，正看到苏暖低头过来看她。

　　苏苑轻咳一声，将小脖颈伸得可长了，下巴也抬了起来。
　　然后自带一股子骄纵地说：“大姐姐怎的来了？”

　　苏小暖没说话，将糕点放在苏苑这桌上，示意着桌上的人都尝尝，然后一屁股粘着苏苑坐下了。也没理会苏苑那一闪而过的恼怒，苏小暖拿了一块糕点尝了一口。

　　苏小暖笑着说：“来给你尝尝嫡女的吃食。”

　　苏苑似乎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脖颈通红，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大，嘴巴扭动了几下，似乎应该是想说什么，但是在唇齿间咀嚼了几下，又生硬地咽了下去。

　　苏小暖看着苏苑哑巴吃黄连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这时候，刚才拿了糕点的孩子们，发出了呸呸呸的声音。
　　苏苑原本愤怒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转脸看着桌上的众人，还把其中一个孩子给吓噎着了。

　　“你们怎的了！”
　　听着苏苑毫不掩饰的质疑，其他孩子们生硬地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又微微抬眼看了看在一旁微笑的苏暖，没敢吭声。

　　苏小暖轻笑了一下，将一块糕点递到了苏苑的嘴边。
　　苏苑不明所以，勉为其难的张了嘴。

　　一股子酸涩充斥口腔，还有一种胡椒的的味道，说不上吃的这口到底是糕点还是调料。
　　苏苑没有其他孩子们的隐忍，一下子就都吐在了绢帕上。

　　苏苑原本想着苏暖是不是在整她。
　　却是在怒视她的时候，骤然发现，苏暖的嘴里一直慢慢咀嚼着，那个味道恶心到极点的所谓糕点。

　　苏苑皱眉说：“大姐姐，你端来的是什么糕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苑仿佛是用尽了耐力，才没有将嘴里最后的残渣喷到苏暖的脸上去。

　　苏小暖吞咽下嘴里的东西，笑着说：“皇上赏给各家嫡长女的糕点。”

　　苏苑一脸你骗鬼呢。

　　苏小暖伸出手指头，遥遥一指，正指着离这里最近的嫡长女的餐桌，那上面赫然放着这盘糕点。
　　并且，那个嫡长女也如苏小暖一样，满脸的幸福模样，吞咽着恶心的东西。

　　苏小暖盯着苏苑脚腕上缠着的青色绢纱，虽然被掩饰得很好，但是从今早见到苏苑，苏小暖就知道她脚扭伤了，而且很严重。
　　所以苏苑才会穿着繁琐裙子，没有穿骑马服。
　　在裙摆里一瘸一拐，要隐秘得多。

　　“这就是嫡长女，所谓的特殊待遇。”
　　“就像是你藏在华丽裙摆下的脚踝。”
　　苏小暖蹲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调，缓缓说：“苏苑，所有的表面风光，都比你想的，要不幸福。”

　　“你看看在场的这些，你羡慕的嫡长女们。”

　　“每一个露出来的表情，都仿佛，这碟糕点就是天上人间。”

　　苏小暖没理会苏苑的躲闪，伸手撤掉了绢纱，露出了里面肿得像个馒头的脚踝。

　　“苏苑。”
　　苏小暖蹲在地上，昂起了头，微风吹拂着她鬓间的碎发，将她脸上的戏谑吹了个一干二净。坐在座位上的苏苑，微低着头，眼神里的惊慌以及被人看透的惶恐，表现得酣畅淋漓。

　　苏小暖轻声说：“你，竟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在我身边长大了。”

　　苏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酸，明明苏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一直以来也以冷傲自居。但苏苑不知道怎么了，她静静地看着蹲在身前的苏暖，竟是眼泪忽然就在眼睛里打起了转。

　　苏小暖伸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早已冻得冰凉的脚踝。

　　“苏苑，以后别逞强了。”

　　苏苑噘着嘴没回话，别过了头，眼角却闪烁着某种光亮，让苏小暖的心上一柔。
　　是苏小暖忽略了苏苑啊，这明明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往生往世苏小暖却都将她一直当成苏家的叛徒，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明明，还可以拯救的。

　　不仅是苏小暖的人生，还有苏苑的人生。

　　不是吗？

　　苏苑心里刚对苏暖有了一丝丝改观，却听到远处传来苏锦欢声雀跃的声音。
　　“大姐！你快过来！”
　　苏锦站在远处疯狂地挥着手，然后接着说：“一会你去展示什么才艺啊！”

　　苏小暖手上一顿，苏苑立即收了脚，然后居高临下地，冷冰冰地盯着苏小暖，就连之前那种假装恭敬都扔弃了。
　　丝毫不伪装的，浑身散发着寒气。

　　就只差，直接开口问说：“大姐，不是说好了让我去的吗？”

　　苏小暖讪笑了一下，脑子不用转，也明白了是苏锦捣的鬼。

　　苏小暖见苏苑也再没有想要接近她的意思，无趣地站起身来，然后用刚揉完脚脖子的手，直接拍在了苏锦的脑瓜门上。

　　“是不是你捣的鬼。”

　　苏锦揉着脑门，一脸讨好，然后看了一眼怒瞪着她的苏苑，连忙打哈哈说：“别急别急，你俩一块不就行了嘛！”

　　还没等苏小暖说什么，那边已经锣鼓喧天的开始了。

　　宣人的太监正在点数人数，苏小暖见木已成舟，也没搪塞，就伸手拽起了苏苑，说是牵着她，实则今天一天，苏小暖都是在扶着苏苑。

　　苏苑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瞪着苏锦，气不打一处来。
　　苏锦却是一副，反正我就这样，你又能耐我和的表情，着实是让人抓狂。

　　苏苑眼见着，自己瞪得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货，也只能是放弃了。

　　“大姐姐，一会想施展什么才艺。”
　　在苏苑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苏暖就已经名动郁都城，琴棋书画仿若是自带天分，就连国子监的老师傅们，都会称赞一二。

　　只不过，这些都是在传闻里罢了，苏苑是从没见过的。

　　苏小暖却是四处打量着，跟着人群亦步亦趋地走着，他们那边离主会场那边，还有得走。

　　而直接坐在主会场里的陈氏景怡落座之后，伸手支着下巴，精致的指尖在面颊处弹跳。然后她如银雀一般悦耳的嗓音，缓缓溢出唇瓣，她说：“陈严，你爹上次提到，再等几年，便让你纳了刚才那个姑娘是吧。”

　　说完，陈氏景怡还抬起了好看的下巴尖，向苏小暖那方缓慢接近的队伍点了点。

　　陈严落座，松了松束腰，将随身携带的医务箱放在了桌下，才抬眼看去。正看见，一身淡灰色的苏小暖，在一群姹紫嫣红里，反倒是有些显眼。

　　陈严微眯着眼睛，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陈氏景怡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暖，然后接着说：“没想到，苏将军府里藏着的嫡女，竟还有些意思。”

　　陈严抿了抿干涩的唇，似乎是想到了刚才的景象，不得不说，的确是有些意思。

　　陈氏景怡给陈严倒了杯水，然后说：“她似乎是在怕我。”

　　陈严盯着茶水杯，似乎是在思考，苏暖的一举一动，是否符合惧怕。

　　陈氏景怡勾唇一笑，然后从纤细的腰间，扯出来一方绢帕，那上面尚有墨迹。

　　“这是苏暖方才写给良家那孩子的药方子。”陈氏景怡将绢帕推给陈严，然后倍感兴趣地说：“这方子，与你前几日刚想到的方子，只差了几味药。”

　　陈严接过来，那绢帕是粉红色的，还绣着一个盛开的海棠，不会是陈氏景怡的物件。
　　更不会是苏暖的。

　　“是差了几味。”

　　陈严将绢帕收在了医药箱内，然后缓缓开口说：“你又让娟舒去探听消息了。”

　　“还不是见你对良家那孩子很感兴趣。”陈氏景怡巧笑嫣然的飞来一个媚眼，但是媚在形态，却不入骨。

　　“而我，更好奇的是苏家这个嫡长女。”
　　陈氏景怡扣弄着精致的指甲，轻声说：“她仿佛是能看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