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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玻璃般透明·上 ...

  •   洗手间门被撞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晃悠着走向女卫,另一个男人紧随其后,看到他们三个杵在洗手池前,明显愣了一下。刘志驽转过脸,在兜里摸烟。黄如琪则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男人,一直盯得他改主意转身走掉,转向两个男人,不确定地说:“我感觉他好像心怀不轨。”

      “你把人尿都给看没了呗。”刘志驽含糊地说。

      他点上烟,黄如琪立刻皱眉:“你怎么能在公共场所抽烟?还有女士在场,你就抽烟,太不讲究了吧。”

      刘志驽叹了口气,取下烟,口齿清晰地说:“我说这位女神,你是来酒吧厕所维持秩序的吗,咋的,你要应聘上岗当厕所管理员吗?我跟你说,就这位哥,在这里当场表演一个打手铳都不是啥稀罕事,赶快去做你的作业,别跟这儿管大老爷们的生理问题了。”

      他继续抽烟,黄如琪脸涨得通红,隔着十几厘米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热气。余澄霜窃笑够了,公正地说:“好吧,黄小姐,认识也认识了,闲话也说够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可要走了。”

      他作势要出去,黄如琪急忙拉住他衣角,见他目光扫射过来,立刻松手,微微一咬嘴唇,说:“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很奇怪啊,适择哥和我是无话不谈的,但他就没介绍你。哈哈,原来你这么帅,他大概是怕我转移目标,哈哈哈。”

      余澄霜意味深长地笑了,说:“原来如此。,确实,适择把你隐藏得够好啊,我都不知道。他别的优点没有,对漂亮女朋友可是专心致志,一心一意,你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么好的男人。”

      他朝刘志驽做个半军礼半摇滚的手势,打开门,迎着突然变大的音乐声离开了洗手间。音乐声随着门关上再次减轻。黄如琪瞧着门,不知道在怔怔地思索什么,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在鼻子前挥着手,近乎哽咽地说:“你能不能不抽烟了啊。”

      刘志驽在垃圾桶上一戳烟头,顺手熄灭扔掉,说:“这么脆弱啊。”

      黄如琪又咳了好一阵才停下。女卫门开了,刚才那女人又晃悠着出来,走到洗手池前洗手,目光和刘志驽相对,红唇弯曲,拧成一个半是做梦的笑容。

      “帅哥还站在这啊,等我吗?”

      刘志驽笑笑,说:“我先清醒清醒,一会儿去外面找你。”

      女人醉醺醺地一笑,抬手摸在他脸上,食指引着手上的水到他嘴角,轻轻一点,最后赠送一个妩媚眼神,一步三晃地出去了。等她出去,刘志驽扯出擦手纸擦脸,看见黄如琪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你咋了?”

      “看来是我保护了你啊。”黄如琪惊讶地说,“要是没有我,你今晚就被人骗走了。”

      刘志驽没忍住,嘿笑一声,说:“行吧,那你还有啥别的事吗,没事咱们就回去。你们寝室不关大门吗?”

      黄如琪抬手用食指挠挠脸颊,说:“对哦。这么晚了我们寝其他人可能都睡觉了。回去该打扰他们了。啊,要不然别回去了,在外面定个房间?”

      刘志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不要随便对男人发出开房的邀请,他们可能兜里没钱。”

      黄如琪噗嗤一声笑了,说:“我说我自己睡!啊,真是的。你没钱?我借你啊?”

      她真的伸手去翻钱包,刘志驽立刻抬手拒绝:“不用了,女人的钱借了可没那么好还。那走吧。”

      刚出洗手间,眼睛还没适应压迫而来的炫彩光束,后腰忽然一紧,一双手缠上来。刘志驽不需要回头,光靠鼻子就能闻出来是哪个骚鸡。

      人太多,黄如琪也没注意刘志驽没跟上,一道光束闪过,就挤进了人群。余澄霜在刘志驽耳边说:“这姑娘我认识的嘛。不是你哥的女朋友吗,怎么又变成你的女神了,你挺厉害啊。”

      刘志驽嗤笑,回答:“别冤枉好人啊,哥们,是她约我来的。”

      余澄霜轻声笑着,显然是完全不相信,双手娴熟地动作着,说:“你担心?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哥的,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保证烂在我心里。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

      手上功夫不错,但欠了点火候。刘志驽感受一会儿,抓住他手腕向两边拉开,说:“哥们,你这广撒网勤捞鱼的,收货应该不少了吧。我看你光是卖原味就够在上海买房了。别见一个祸害一个了行吗。我这朵娇花,实在经不住你这么大浪啊。”

      他说到一半,余澄霜就开始笑,也不抽手,笑得整个人倒在他背上。刘志驽松开手,一振后背把他弹开。余澄霜在他身后大喊:“你和你哥,太不一样了。”

      刘志驽真想告诉他:少在这放常识屁了,两个人不一样是正常的,要是完全一样,岂不是是白日见鬼。但是这东西没啥好辩解,更不必借着一点话题拉呱个没完。

      他挤到酒吧外面,黄如琪双手环胸靠墙站着,站姿如史密斯夫妇的电影海报,看他出来,讥讽道:“我还以为你掉里了。”

      “让你失望了。”刘志驽说,“回去吧,还是你真要从酒吧出来,一个人孤独地开房?”

      不知为何黄如琪气哼哼地,也不再坚持去宾馆,说要回宿舍。刘志驽一看手机,竟然有好几个白晓妮的未接来电,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化悲愤为食欲,以至于交不出餐费,被扣在茶餐厅。

      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只能叫车回去。上海滴滴接单就是快,要是在绥吉,大半夜叫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等车的间隙,刘志驽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橙汁递给黄如琪。黄如琪接过拿在手里,还是气哼哼地,似乎鼻孔里都能冒出火星。这幅羞愤交加的样子,多半是在刚才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搭讪。刘志驽故意逗她:“咋样,酒吧好玩吗?”

      黄如琪气呼呼地说:“好玩!好玩死了!你们就喜欢这种地方玩,是吧。”

      刘志驽又想摸烟,转念想到车上不能抽烟,现在点燃只会浪费一根烟,收回手,说:“我们当然觉得好玩了,你又不是来玩的。你不是来做作业的吗?咋了,这个作业里余澄霜必须有姓名吗?”

      黄如琪犀利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啊,我这个问题有点没礼貌,但我实在是想知道真相。所以,麻烦你。”

      刘志驽感到一丝不祥,说:“你问吧。我听听。”

      黄如琪又是一咬嘴唇,勾勾手指,等刘志驽低头凑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你、刘适择、余澄霜,你们究竟有几个人是gay?”

      刘志驽维持着咬耳朵的姿势僵硬了,片刻后,他认命地一笑,说:“你眼睛挺尖啊。”

      黄如琪大为得意,说:“对啊,他们都叫我湾仔码头。一看见你那个朋友,我就感受到了他的弯仔气息。所以,究竟是几个人呢?”

      刘志驽朝她竖起一根中指,又松开了食指。黄如琪看着他的手势,眉梢掠过一阵不快,说:“一个半?难道刘适择是双吗?”

      刘志驽用食指点点自己。黄如琪睁大了眼睛:“余澄霜是gay,你是双?那刘适择是直男?”

      刘志驽嗤笑,看向路边,一辆白色车正停泊过来,是他们呼唤的滴滴。

      他的态度不承认,也不否认。黄如琪好像得到了确凿无疑的答案,不自觉地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两人爬上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目视前方。

      上海的夜晚开车很顺畅,夜风从窗缝里刮进来,十分清冷。夜风也能让人醒酒,黄如琪果然开始清醒,从酒吧出来的兴奋劲儿一点点散掉,她看起来有些疲倦,脸色也很苍白。见黄如琪一手拄着车窗,凝视着窗外,风吹得她一缕长刘海在脸前晃来晃去,刘志驽便看向另一边。

      黄如琪毫无预兆地说:“既是搜集素材拍照,也是过来找余澄霜。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随便来的。可我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吧,如果刘适择是直男,那他为什么不追我呢?”

      刘志驽差点仰天大笑,及时咳了一声,说:“那就不太清楚了。可能工作太忙了吧。我哥也不爱说话,没准他心里爱得要死,但是脸皮子太薄怕出血,不敢表示内心的爱意啥的。”

      他一边说,黄如琪一边慢慢地摇头。刘志驽不得不停下来,问:“你脑袋刺挠吗,为啥一直在摇?”

      黄如琪笃定地说:“不,适择哥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他喜欢我,他一定会告诉我的。如果他没告诉我,只可能他根本不喜欢我。才不会对我表白。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喜欢我。你告诉我的是正确答案吗?”

      刘志驽想着“就算他是直男也不一定能喜欢你”,嘴里说:“你这么了解他,我还能说什么呢?”。

      黄如琪缓解气氛地笑了,将长发向后一撩,说:“说起来,虽然你和我年纪差不多,但你总给我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

      刘志驽耸耸肩,说:“你要老是发现事实和直觉对不上,那可能你这感觉本来就不准吧。”

      黄如琪深思地点点头,说:“我肯定不会感觉不准的,是你对我不够坦白。”

      刘志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啥?咋坦白?公共场合还不让吸烟呢,咋忽然就能坦白了呢?别老整扰乱治安隐晦涩晴的事啊!”

      黄如琪克制地笑了笑,说:“我刚才的意思是说,起初我以为你年纪比我小,会是比较冲动的类型,但我试了你几次,反倒是我自己出丑。当然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很难在你面前保持平静,大概是关心则乱吧。你给我的感觉很微妙,你很讨厌我吗?”

      刘志驽挑起眉毛瞥了她一眼,在内心为她的敏锐点了个赞,说:“哪能讨厌女神。你这作业题材想好了吗?”

      黄如琪轻轻啧了一声,说:“想好了倒是想好了,但我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让我拍。也不知道能不能呈现我构思中的表现力。简单的方法我不想用,难的方法又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总之应该挺麻烦吧。”

      刘志驽问:“你选什么题材?”

      黄如琪眉毛轻轻一蹙:“Queer题材。我其实想做一个边缘性群体研究,但是我时间不够,而且我也不是社会学专业的,临时抱佛脚可能会犯常识性错误。而且我之前问了几个人,很多人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大概涉及到隐私,大家都分外小心。我想酒吧的人比较豪放,说不定他们就能愿意。但现在看来他们的豪放和我想的又不一样,我再回去想想吧。”

      刘志驽想她可别来采访自己,随即想到他还没对黄如琪表露身份,问:“你和我哥也是因为这些玩意认识的吗?你之前采访他?”

      “那倒不是。”黄如琪简单地说。她从小包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和一支笔,开始写写画画。不一会儿皱起眉头,好像要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急忙说:“这位美女你可别吐我车上啊。”

      刘志驽也说:“你回学校再学吧,大妹子。学习不急于一时。”

      黄如琪大概也是头晕,放下纸笔,拿起橙汁喝了两口,说:“啊,真是不服老不行,我大一时候通宵无压力,现在才凌晨一点就这么累了。明天,不,今天回去,我就去健身房请私教。余澄霜是健身房的吧?希望他能给我打折,”

      刘志驽叹了口气,说:“大妹子,听哥一句劝,你这根本不是健身房的问题。你不应该跟余澄霜混一块,好端端的小姑娘去酒吧干什么?”

      黄如琪啊呀一声,说:“怎么变成大妹子了!这么难听,之前叫我嫂子,现在叫我大妹子,你还有更难听的称呼准备着吗?”

      刘志驽又叹气,说:“大妹子,你别闹了。别再半夜借着取材的名义去酒吧。你不知道那地方有多乱。”

      黄如琪脸色一沉,说:“哪里乱,你这什么话。你是说好姑娘不能去酒吧吗?”

      隐约感到话题变大,刘志驽扶额,说:“我可没这么说。你厉害,你想去就去吧。”

      黄如琪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方向错误的不服输。Queer题材刘志驽不懂,至于queer题材为什么需要去酒吧取,或者从余澄霜身上取,他就更不懂。他在这地方混了小半辈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美的地方。莲花的根也长在污泥里,没有人能从混乱中全身而退。

      他明白刘老板为什么希望哥哥能和她结婚,他们很像,从某种角度看,他们都有着脆弱透明的自满,这种玻璃一般的气质可能来自他们出身的象牙塔,也可能来自他们的本性。如果刘适择没被他家收养,说不定就会和黄如琪、或者黄如琪一样的姑娘完成终身大事。但是现在什么都不可以,刘适择是他的,他不会让给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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