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陌上杨柳

8、进宫

　　庐陵王一家经过几日的颠簸，终是到了神都洛阳。

　　洛阳兴盛已久，经由战乱之后由前朝隋炀帝修建一番，本朝又几经修缮，与长安的繁华相差无几。
　　街头人声鼎沸，道路两旁的铺子不计其数，往来人群络绎不绝，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裹儿是个好动的性子，从马车的窗户往外望，叫韦莲儿拉回她的手，嗔道:“你这孩子，到了神都还不懂规矩。”
　　庐陵王的四个孩子，除了曾经被封为皇太孙的李重润懂一些宫廷规矩，其他从小生长在房州的三个女儿均是不懂。
　　李哲与韦莲儿本就对孩子们有亏欠，舍不得拘着他们，便由着孩子们的天性。
　　四个孩子中，李重润与李仙蕙性情相似，都是喜静不喜动。李仙蕙除了吟诗作画，便是跟韦莲儿学习针织女红。李重润是男孩，再加上他曾在高宗身边养过，所以除去诗书之外，他也时常去民间走动，了解民间辛苦。
　　李清灵和李裹儿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子。尤其是李裹儿，最爱华丽的服饰与精致的首饰。李哲夫妻虽然觉得小女儿喜好奢华不好，但她毕竟年纪小。再加上她出生时又是那么个情况，不免多怜爱几分，遂也不怎么管了。左右她是皇家女儿，几件衣服首饰他们还是供得起的。

　　李哲没听到韦莲儿的话，他正想着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已经与自己的母亲分离了十多年的李哲，此时心情复杂。李哲出生时难产，皇帝怕他养不活，处处精心照顾。之后又让他跟着玄奘师傅修行，希望佛门能够保佑他长命百岁。但是成年以后，母亲又处处压制他。以至于李哲后来被废，不是不甘心反而是松了口气。因为他终于不用再面对自己的亲娘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李哲心里安慰自己道。

　　一行人了到了位于洛阳的庐陵王府。
　　府中早已有人出门来接。
　　“参见王爷王妃，小郡王，小郡主。”这是管家了。
　　李哲一行人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管家领着他们走进了王府。
　　洛阳比房州繁华的多，这洛阳的庐陵王府自然也比房州的精巧得多。
　　宏大自是不必说了，难得的是盆景多，花木多，尤其是牡丹，几乎每个四五步都有新的品种。
　　看得出来，这王府是被人精心布置的。
　　宫里出来的人都是人精，韦莲儿见王府这布置，心道自家王爷终于是要起来了。
　　待到李哲一家在正房坐了下来，歇息了片刻。
　　管家带着几位女官打扮的人来到正房，拱手说道:“宫里派了几位女官来王府，说是要教郡王和郡主们宫廷规矩。”
　　几位女官正色行礼，一派不苟言笑。

　　接下来的几天，李重润兄妹四人跟着宫里的女官学习礼仪。三位年长的兄姐自是懂事了些，李清灵虽好动。但到底是长姐，跟着女官学礼仪也是很用心，获得的夸赞最多。
　　倒是李裹儿，她性子好动就不必说了，见了板着个脸的女官心里就发愁。规矩也不好好学，得过且过。女官见了连连摇头。这位小郡主，父母兄姐都护着，说又说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她去了。

　　今日是庐陵王一家进宫朝见皇帝的日子。
　　一大早，李哲夫妻起床洗漱更衣。待到他们整理好自己，便到孩子们房中检查，唯恐出了差错。
　　许久没见过自己的亲娘，李哲面上有些担忧。
　　洛阳的宫殿虽是别宫，但皇帝住的地方本就是富丽堂皇，尽显皇家气度。自武皇迁都以来，一再大加修缮，与长安的宫殿相比竟是相差无几。倒是让李哲有些恍惚。
　　今日算是家宴，所以并没有朝臣在。
　　李哲与韦莲儿，并几个孩子向皇帝行了礼。
　　果然，武皇看着孩子们还是十分开心的。几个孩子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规矩礼仪也挑不出错，心下十分满意，便赐下许多财物，直夸他们好孩子。
　　李哲见到了自己十几年未见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内心感慨颇多，眼眶一下就红了。
　　“儿臣不孝……”李哲见着武皇又跪了下来，哽咽着说完了这句话。
　　韦莲儿和孩子们看着自己的郎君和阿爹跪下来，也跟着跪下。
　　武皇佯装生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不心疼你，还心疼我的孙儿们呢！”
　　一旁的李旦和太平公主见着颇为消瘦的兄长，也是内心复杂。

　　武皇本是生了四子二女，李弘和安定公主暴毙，李贤死于流放途中，如今只剩下李哲李旦和太平公主三人。
　　太平公主李令月最年幼，武皇生她的时候已经四十六岁了。因是最幼的孩子，又因之前的公主与他们没有亲子缘分，高宗和武皇最是宠爱她，几个哥哥也是最宠她。
　　十几年不见的三哥如今消瘦许多，李令月心下也是不好受。她看着几个孩子，挂着笑脸道:“这是三哥三嫂的孩子们吧，可都是我的侄儿侄女呢。瞧瞧，一个个长得可真好看！韦姐姐，一别数年，你的风采仍是不减当初。”
　　韦莲儿与李令月过去是十分亲近的，听着她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公主过奖了。”
　　李令月看着李仙蕙，只见此女长得面若桃李，通身的气质更是如临水照花般娴静，心生喜爱。遂问道:“这是……”
　　李仙蕙见太平公主看着自己，便施礼回答道:“侄女名仙蕙，小字秾辉。”
　　“秾辉，真是人如其名，像月光似的美人儿呢！”
　　太平公主的打趣让李仙蕙脸上泛起羞涩。
　　武皇年纪大了，最是喜欢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她早已年老，宫中的男宠虽年轻，也不过是她的耳目，是个玩意儿罢了，她还是喜欢自家孩子。见着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都是开心。
　　饮宴中自是欢声笑语不断，母子之间热热闹闹的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仿佛废立贬谪之事毫不存在，一派母慈子孝的场面。让人不得不感叹皇家人做戏的功夫。
　　从宫中回到庐陵王府的李哲一家疲惫异常，几乎人人心中都觉得回来有什么好，还不如待在房州！起码自在，不用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