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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夙愿 ...
“来了?赐座。”
嘉德殿内,熏烟袅袅,刘宏一手托腮,懒洋洋地靠在狭长的榻垫上。
他掀开眼皮,一手抄起奏疏往袁绍那塞:“看看这个。”
小皇帝刚开始亲政,一应事物依旧是交给尚书台处理,平时多数时间都在翻看专门呈给御前的奏疏。
起初刘宏还感觉挺新奇,刚接触政务时特别勤快,时间一久,新鲜劲过去了,就开始无聊起来。
朝政一应事物都需召三公商议,每当他想要做出决策,只要涉及了某方的利益,朝议时绝对能吵嚷一整个早晨,这就算了,下朝了还吵,小皇帝甚至动过把宫门封死不让大臣们进来的想法。
好不容易等大朝会,各地官员赴京,袁卿果真如他所示意的一样,将政绩功劳尽数散给下属或是同僚,这下子,刘宏心里难免升起了些许亏欠之意。
哪怕袁卿表示过一丁点不满,刘宏都能心安理得的把这桩过河拆桥之事做到底,偏生不管是回京前还是回京后,袁绍当真一句话都没多讲,连胡太傅的奏疏里都隐晦表示他这次做得有点过了。
事实果真如此吗?
从袁绍的角度来看,还真不见得。
之前,由于升迁速度太快,难免有人心怀不满,朝野中偶有一些关于他的非议和流言,可如今,这些声音在一夜之间消失,只剩下寥寥惋惜之语。
再者,此事一出,冀州上下,尤其是被袁绍亲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大多都生出了些许不平之意,沮授就是其中之一,经此一事,他心目中朝廷的形象早已摇摇欲坠,再加上亲眼所见官场之混乱,生出质疑是迟早的事。
所谓官场,不过是互相博弈,人人皆可执棋,同时亦是旁人眼中的棋子。
从长远上来讲,刘宏这么做反倒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袁绍很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意味着什么。
他选择取得刘宏的信任,正是为了借皇帝之手与袁氏本家斩断关联。
换作旁人,背靠这么一个实力雄厚的宗族高兴还来不及,为何他还要反其道而行之?
道理很简单,所求不同。
以袁家的名义行事,固然能得到诸多方便,可这样一来,袁绍就相当于跟宗族绑在了一条船上,利益紧密根本无法割舍,越到后面,受到的掣肘就越大。
这才是他疏离本家的真正原因。
接过刘宏递来的奏疏,袁绍眉梢微挑,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呈上奏疏的人是谁。
一勾一划皆是遒劲,字里行间泛着洒脱坚韧之意,一如其人。
“听闻爱卿与此人生过嫌隙,不知此事真假。”刘宏状似不经意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
“这已经是他来京城后写的第五封奏疏了!”刘宏泄愤般地踹了边上的屏风一脚,“瞧瞧这里头写的都是些啥?”
“里头说甚么‘明臣职’,这曹操每隔几日就上一封奏疏来教训朕,难道就是所谓的臣职了?”
“最后还补了一句‘操惶恐至甚’朕看他上疏的速度一点也不惶恐!”
袁绍并不知道曹操上疏的事情,整篇奏疏浏览下来,倒也明白刘宏生气的原因了。
即便言辞甚是恳切,看得出曹操用心斟酌过,但始终掩盖不了他提出的问题实在尖锐无比的事实。
——土地兼并。
曹操当年做出赶赴冀州的选择,虽说有一时冲动的因素在里头,实际却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亲自下场赈灾,与灾民接触,缉拿赵崇,目睹人心险恶,桩桩件件皆给是成长的契机,他的目光再也不局限于京城,从而开始思考更深一层的问题。
土地兼并是指地主豪强时常在天灾时趁火打劫,将农户的土地以各种方式不择手段地收入囊中,导致百姓无田可种,民怨往往就是在此时激起的。
可刘宏不一样啊,他根本没法理解曹操得出的理论和观点。
“陛下可知,为何古往今来的圣人都重视民生,难道仅仅是为了彰显仁爱吗?”袁绍问。
刘宏抿嘴:“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袁绍点头,也不反驳:“国库进项多为税收,而税收取之于民。
以京畿司隶地区为例,先帝时稽查户籍,统共有三百一十七万人,而去年京师地动,人口即可锐减至三百万,加之数十万流民无家可归,这是其一。
一旦百姓活不下去,就会揭竿而起,就会反,就会乱,镇压所需耗费无数,而那些造反的百姓自然不会纳税,这是其二。”
刘宏立马来了劲儿:“难怪国库的钱越来越少!”
袁绍从不跟他讲那些难以产生共鸣之感的大道理,既然小皇帝爱钱,他就把所有问题都换算成钱给刘宏解释。
换句话说,他说的都是对方想听、且能够理解的。
刘宏总算没之前那么郁闷了,这样一想,曹操上疏也是为国库考虑嘛。
他正欣慰着,脑内突然灵光一闪,试探问道:“观爱卿之言,好似……很是赞同那曹操的话?”
袁绍理了理袖子,拱手一礼,俊脸上写满正气凛然:“我虽与他有些龃龉,然事关国之大体,臣岂能为私仇而误公事、误陛下?”
刘宏跳下御座,眼泪汪汪地握住他的手:“得卿如此,朕之幸也!”
袁绍从不吝惜为自己的人设添砖加瓦:“陛下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不足挂齿。”
刘宏感动完毕,又问起了另一茬儿:“我阿母在冀州那边如何?她过得好吗?”
“慎园贵人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挂念陛下。”
“其实我也想把她接过来的……”刘宏叹气。
只是,他提出想以皇太后之礼接生母进京时,当即便遭到了杨赐和众臣的反对,说刘宏既然已经以先帝为父、皇太后窦氏为母,礼法上就不应该再尊一个皇太后了。
连亲娘都不让认,刘宏哪里乐意啊。
依依不舍地送走袁绍,他就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先前杨赐驳回这个提议的时候,刘宏还没亲政,现在若要旧事重提,必然得找个理由出来。
思考完毕,刘宏随口吩咐身边的小黄门:“给朕抓条龙过来。”
“……啊?”侍立在边上的人怀疑耳朵出错了。
“哎呀,没有龙弄条蛇也可以,记住,不要黑的,要颜色显眼一点的,最好是青色。”刘宏摆摆手,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
此次朝议上并没有袁绍的身影。距离京城较远的交州、幽州等地方官员早就上路了,由于冀州比较近,他才能在京中多留一段时日,现在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
众臣手持笏板,刘宏率先递了个眼色给王甫。
王甫早跟他通了气,会意站出来:“臣听闻,辰时御座有青蛇现起,此为天灾抑或祥瑞尚未可知。”
杨赐刚想开口说话,又听王甫话锋一转,尖细的声音颇有些阴阳怪气:“慎园贵人喜青,臣窃以为,此乃上天降旨,意在指引陛下接生母回京。”
杨赐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反驳:“虺蛇为阴,若真如王常侍所言,青蛇现于宫中,说是宫中女子,倒还不算太过牵强附会。”
言下之意,就算有这种自然天象出现,要指也指的是皇太后。
王甫逮着机会刺他:“太后是太后,慎园贵人是慎园贵人。陛下生母偏居冀州,远在封地受苦,陛下不忍,欲以皇太后之礼迎回京城,以全孝道,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杨赐闭口不答,郎中谢弼上前一步,声音坚决:“太后窦氏母仪天下,定策宫闼,援立圣明,窦氏之诛,岂宜祸延于太后之身?”
王甫立即顶回去:“太后居于南宫,一应事物皆如往常,何谓祸延?”
谢弼分毫不让:“你只言南宫,为何不说是在南宫的灵台?灵台地处偏远,太后名为幽居,实则软禁,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臣禀忠贞直言,实不惧魑魅魍魉,仅为正君道而已!”
“好一个正君道!”旁观许久的刘宏突然出声冷笑,“不知尔等可曾把我这个君放在眼里?”
正当谢弼愣神之时,刘宏随手抄起奏疏一丢,竹简精准地磕在他脑袋上:“朕问你,你身为臣子,眼里有君上吗?”
竹简的威力不容小觑,谢弼的额头登时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请陛下息怒。”
“息怒?”刘宏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眉梢高高吊起,“你方才所言,哪一句不是在逼朕?若是朕不依你所言,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以何面目见天下’,可是如此?”
面对小皇帝滔天的怒意,殿内一时间缄默无声。
刘宏猛地一甩袖子,龙臀往榻上一坐,故意岔开腿,意图模仿先祖刘邦骂人时的专用坐姿——箕坐。
箕坐,顾名思义,就是把两条腿伸直岔开,摆成类似于簸箕的形状,素来被文人斥为粗鄙不雅之举。
为啥不雅呢?主要原因是这年代的“绔”普遍不合裆。若是上衣太短,箕坐的时候就会彻彻底底地走光,将某物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龙袍够宽够长,得以避免尴尬,可刚摆出这个姿势,刘宏就后悔了。
是不是太毁形象了?
可让他乖乖巧巧地正襟危坐,刘宏才不干,他现在正是生气的时候,干脆跳下御座,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你们一个个听到朕有意让慎园贵人归京,就好似亲眼目睹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朕只是想把母亲接到身边么尽孝道罢了,有错吗!是不是还想让朕下一道罪己诏才满意?”
“臣惶恐!”
“臣惶恐!”
见他惊怒神情不似作伪,王甫咚一声跪下了,谢弼倒没那么怂,依旧笔直立在那里,可到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般语出惊人的皇帝生平仅见,挖苦讽刺的话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地蹦出来,也不知是谁教的,反正杨赐这个帝师是没教过。
“袁司徒啊。”
刘宏骂爽了,眯起眼睛,开始转移火力,“卿方才未发一言,是否有另外的见解?”
他口中的“袁司徒”正是袁绍和袁术的叔父、袁父的亲兄弟——袁隗。
老神在在装透明人的袁隗突然被点名,甫一抬头就接收到了好几道略带不善的目光洗礼。
——分别来自杨赐谢弼王甫等人。
袁隗眨巴眨巴眼,颇觉冤枉。
这世道,连保持沉默都要被拎出来溜一圈的吗?
袁隗不愧是比袁父更熟悉官场的老狐狸,只是讶异一瞬就不紧不慢的出列,气定神闲地拱手一礼。
他的脊梁是那么挺直,他的目光是那么深刻,他的背影是那么正义,好似有千言万语等待诉说,距离他最近的杨赐不禁屏住了呼吸。
正当众人以为袁隗接下来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见时,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在耳边轰然炸响——
“臣,附议。”
杨赐:“……”
谢弼:“……”
王甫:“……”
刘宏刚想表达不满,猛然瞧见袁隗往二人身上瞟的眼神,一瞬间就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犹然转怒为喜。
“便如爱卿所言!”
“王甫,你既赞成慎园贵人归京,朕便命你随袁绍同行,赶赴冀州接回吾母,如何?”
“杨赐,你既觉得朕应当善待皇太后,那么,为皇太后筹办寿礼之事,就交给你了。”
王甫一个激灵。
杨赐险些吐血。
前者是勾起了当初被袁绍揍趴下的回忆,担心再次受到暗算,后者则是……杨赐平时已经忙成狗了,这种本该交给司空的事情几乎全推给了他,绝壁是要不眠不休赶工加点的节奏,明显是小皇帝光明正大的报复。
他们两派平时斗习惯了,仔细一想,厚待窦太后和接皇帝生母回京,两件事根本不冲突啊!
再一次展现了和稀泥的深厚功力后,袁隗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归了列。
***
袁绍掀开车帘,本以为是空的,猛然瞧见里面似乎有人,讶异道:“在等我?”
“嗯。”曹操眼睛一亮。
“王甫可还在后头跟着呢,也不怕被他发现。”袁绍揶揄。
“发现就发现呗。”曹操无辜摊手,“一柄刀架在他脖子上,看他敢不敢乱说。”
袁绍没忍住笑了出来。
曹操望着对方的笑颜,自个也莫名其妙扬起了一个乐呵呵的笑容。
袁绍目光一转,清隽的眉眼间笑意未褪:“你在这里……不止是为了与我同行吧?”
曹操一怔,承认道:“是。”
“既然有话,为何不说?”
“我怕说了你生气。”
袁绍饶有兴趣地转过头,微微挑眉:“我不生气。”
曹操沉默半晌,抬眸道:“不附宗族,不楣权贵,不交宦官,不为党人,甚至连功劳分出去也不在乎……”
“本初,我可不可以问一句,你是为了什么呢?”
说罢,他慨然一笑:“我若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恐难逃小人之嫌,故而有此一问,仅是不想与本初生出嫌隙罢了。”
袁绍闻言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之所行,我之所言,可曾有人指摘半分?”
曹操摇头。
其实他这话问得挺没立场,搞得人家淡泊名利还成错了似的,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才……让他感觉不真实。
袁绍垂眸,温润的笑意里隐约划过一丝凛冽。
曹操蓦然忆起之前自个非要寻根究底导致的后果,心底瞬间浮上几分忐忑。
“本初,你不说……其实也没事的。”
袁绍闭眼,笑意恢复了平和,说出的话语却是十足的骇人:“你去过阴曹地府吗?”
曹操闻言一愣。
“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吗?”
“你体会过亲手送骨肉血亲去死是什么感觉吗?”
分明是骇人的话语,却硬生生被眼前的男子说出了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之感。
“不会的。”
曹操直觉不对,连连摇头,清亮的眸中盛满了担忧和关切,“不会发生的。”
袁绍抬眸,眼底不再是一贯的平和,隐隐含了一丝讥诮,又像讽刺:“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呢?”
曹操静默良久,深深望进他的眼底:“本初,我不信天命。”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抱紧对方,语气坚定:“现在不信,以后也不会信。”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袁绍蓦地怔住,心底猛然被烫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上辈子临死前看到的场景。
那是他身染沉疴,最后目睹的一次日出。
天际亮起的一道秾丽金色将沉沉黑夜撕裂,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阳光在大地灼烧的滚烫。
他自阴冷的内室走出,缓缓靠近窗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差一步,就能抬手触碰到那片金色。
指尖泛着病态的苍白,伴随着意识沉沉坠入黑暗。
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看似只是触手可及的温暖,却是终其一生都遥不可及的企望。
——孤此一生,所犯无数杀孽……恶人,善人,亲人,友人,敌人。
——定势已成,我从未想过要回头。唯有一事,至今心意难平。
——漫长的黑夜过后,便可迎来黎明的晨曦。
——吾生于日落之时,长于余晖之下,以执戈迎接黑夜,妄图将废墟重建。
——惜而奉尽一生,都未曾亲眼见到夜色褪去、晨曦降临。
——若苍天肯再予我二十载……
——袁绍,必还天下一个清平治世。
说一个事,预计在正文完结之前会找画手出一张本初的人设,感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蹲一下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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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袁本初什么时候嫁啊投喂的两个地雷~
谢谢富饶的李子、伊势京子投喂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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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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