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墨問

6、番外一

　　庄严肃穆的皇城，琉璃瓦、红墙、雕龙画凤张示轩辕皇族独一无二的地位，整座皇城十分安静，十分孤独。
　　天下尽在他手，他禁锢在偌大的皇宫。轩辕浩琰能赐予天下人自由，却唯独自己例外，能救不自救罢了。
　　轩辕浩琰以嫡子的尊贵身份出世，虽未被封为皇太子，但至尊至贵至荣。
　　父皇告诉他，嫡子的身份是他以后登上帝位有利的筹码，没有人有资格与他相争，他的大哥不过充当烟雾弹的角色。
　　父皇爱他，因为他是他最爱的女子拼死生下的孩子。后宫嫔妃众多，父皇不曾临幸任何一个，经常熬夜批改奏折，几日几夜不阖眼是家常便饭。
　　群臣百姓都夸父皇勤于政事，爱民如子。
　　轩辕浩琰清楚父皇之所以勤政的缘故！
　　父亲不过是想与母亲团聚而已……
　　他十岁那年，父皇，因为身心俱疲五脏皆损，终于一病不起。太医们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张贴皇榜，寻觅良医良方。
　　半个月后，一神秘紫衣人揭了皇榜，他带着一个异常诡异的面具，面具很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唯独眼角一滴黑色的眼泪。紫衣人全身透着冷冰冰的气息，同时，他领着约莫五六岁梳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一齐来到皇宫，那个小女孩倒是很活泼可爱，眼眸乌黑晶亮，泛着蓝色的光。
　　“我叫皇甫莫离。”脆生生的稚嫩声音回荡在父皇的寝宫。
　　气若游丝的父皇用尽全力拥搂着皇甫莫离，大哭大笑，不停地唤着莫离、莫离……原来父皇平静的外表波涛汹涌。
　　数日后，奇迹般地，父皇完全康复了，紫衣人在皇宫凭空消失，但父皇只字未提紫衣人的来龙去脉，不过除了上朝，父皇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那个小女孩——皇甫莫离。
　　从那时起，皇甫浩琰多了个同胞妹妹，父皇严禁其他人接近皇甫莫离，但总是瞒着所有人去她的住处陪她。孤单的滋味，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莫离不需要。很多年以后，皇甫浩琰才知晓原来父皇早已默许他的行径。
　　他十三岁的时候，父皇仿佛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加紧安排一切。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皇甫浩琰虽然如其所愿登上皇位，大权仍然旁落，不得不冤屈二皇子皇甫浩麒。
　　皇甫浩麒，皇甫浩琰的二皇兄，之于他有特殊的意义。皇甫浩琰深深地了解，浩麒淡泊名利，他重掌皇权之日便是皇甫浩麒挂冠离去之时，为了留住他，轩辕浩琰不择手段，甚至抢走皇甫浩麒心爱之人。
　　无论怎样努力，在这幽深冰冷的宫中，又剩他一人了，皇甫浩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连自己的影子也看不到……
　　多年前的那张面具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心化为碎片，碎片变成黑色的眼泪。温热的湿润流淌过双颊，视他如己出的琴妃走了，父皇离开了，皇叔死了，二皇兄走了，杜府垮了……他真正地成为了一代帝王，天下百姓跪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他依旧感觉到寒冷刺骨的孤独寂寞？
　　倏地，宫门打开，强烈的阳光刺痛轩辕浩琰的双眼：“大胆！没有朕的旨意，竟敢擅闯太子寝宫？”
　　“哥，是我，莫离。”简单的五个字化解了轩辕浩琰的暴怒烦躁。荆钗布裙打扮的皇甫莫离恢复了她本来的容颜，五官不出众，勉强算是中上等，与生俱来的淡雅素净，却任人无法模仿的。
　　“我来辞行。”
　　“父皇交代我做的事已经都完成了。”她不属于这里，即使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圣域出生的她，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已然脱胎换骨。
　　轩辕浩琰怔怔地望着皇甫莫离，自嘲道：“都走吧！我不需要任何人！”剧烈的动作牵动肩膀的伤口，血浸染了衣衫。
　　失常的轩辕浩琰，她第一次见到，未经思考，双手环抱住仍不断挣扎的轩辕浩琰，“你的伤口裂开了！不要伤害自己，好吗？”父皇的离世也并未造成哥哥的失控，或许现在真的不是自己回去的最佳时机。
　　她要照顾受伤的皇甫浩琰，等他痊愈了，再走也不迟……
　　他们应该会谅解她吧？
　　“莫离，我的莫离，不要像他们那样，离我而去……”
　　轩辕浩琰枕在皇甫莫离的腿上，沉沉睡去，他累了，在莫离的身边，可以好好地睡一觉，完全放松自己。
　　来回轻抚轩辕浩琰的背，爹娘欠哥哥的债，就由她这个女儿偿还吧。
　　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哥……
　　昆仑山瑶池仙境
　　众仙女神色凝重，紧张万分，张张俏脸都有些扭曲变形，不如平时端庄美丽。她们的主子——西王母此时自顾不暇，一把逆天小剑架在她细劲。
　　逆天小剑乃上古神兵，长一尺六寸，，宽一尺五分，通体乌黑，小巧精致的它周身刻有远古咒文。持有者灌以相当的灵力，启动咒语，无可抵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忌惮它的
　　西王母怎么还敢嚣张地乱嚷嚷，她生怕一不留神，惹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自己就呜呼哀哉了。
　　“呵呵，皇甫姑娘先把刀放下，什么都好商量的。”好商量怎么抽你的筋扒你的皮！皇甫莫离独闯瑶池的行径，用不了多久，必定传遍整个仙界。极好脸面的西王母不可能容忍自己成为众仙家嘲笑的的对象，向来，只有她嘲笑轻蔑别人的份！
　　皇甫莫离一身淡绿锦缎短打，淡绿色底暗花衣身，墨玉绿底银纹衣缘，一方白底金线祥云头巾挽起长发，几缕发丝散落额旁，西王母贴身侍女双成小玉及不上她半分，在皇甫莫离的映衬下，更显得那些仙女的花枝招展。
　　“我要九颗绛朱仙果。”
　　仙果威力太大，九颗是凡人的极限。
　　皇甫莫离话一出口，西王母可是笑也笑不出来了，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我这加起来不过二十来颗，你要去将近一半，不是强人所难吗？”一次只结一颗的绛朱仙果抵八百年修为，然而一颗绛朱仙果成熟需等上两千四百年。
　　西王母藏于袖中的右手，中指、拇指相触，一记五雷轰顶即将劈下。
　　一粒果核打得西王母的玉手生疼，豆大的汗珠冒出额角，滑过保养得宜的姣好脸孔。农瑶华悠闲盘坐在屋顶，嘴里不停地咀嚼着，怀里揣着一个千年寒冰的长方体锦盒。
　　“小孩子不懂事，西王母大人有大量，不应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农瑶华飘然而下，纱衣罩衫上的橙色苜蓿花仿佛活了一样，随风摇曳。农瑶华顺便手一勾，皇甫莫离没有防备地摔进他的胸怀，模样亲昵暧昧。
　　脱离挟持的西王母手指他二人，半晌没蹦出一个字，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在西王母的脸上扬起旗帜，看得农瑶华整一个爽字了得，一颗绛朱仙果又被抛进他的嘴里。
　　皇甫莫离星眸一睨，农瑶华悻悻然自觉自发自动地松手，美人的豆腐不好吃，特别是，非普通人的美人的豆腐更吃不得，他的肋骨好疼啊！
　　“留下绛朱仙果，本宫便不计较，否则我定叫她有来无回！”长指甲嵌入手掌的嫩肉里，隐约听见指甲入里时破皮的声音，她不觉得疼；皇甫莫离还为她的手心痛哪，兴许活得时间太长，自虐成了她的癖好之一。
　　农瑶华冷笑一声，敛去方才的妖媚，不愧是上古飞升的九尾白狐，严肃起来，一个眼神逼得西王母无意识地后移多步。
　　“我看在你父的面上，尊你一声‘西王母’。若真论起辈分，你还得向莫离丫头行礼问安！”
　　登时，皇甫莫离脑海里闪现“妖孽”二字。妖孽，绝对是妖孽！金眸搭配那张颠倒众生的狐媚容貌，农瑶华认妖孽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就算有人敢认，农瑶华立马亲自动手拆解那个人。
　　农瑶华是第一个明目张胆呛西王母声的人，不，狐狸；自然地，西王母气得直抽筋，差点晕厥过去。
　　他们大摇大摆地带着所有绛朱仙果以及农瑶华顺手牵羊搜刮的为数不少的仙草仙丹离去，经过西王母身边时，不知农瑶华嘟囔了什么，西王母不顾形象，瘫坐在地上，黑白在脸上轮流换班。
　　“绛朱仙果的作用仅仅压制住轩辕浩琰体内的邪恶之气所引发的剧毒。”接过农瑶华塞来的冰盒，皇甫莫离无言以对，绛朱仙果治标不治本，治本？她连头绪都没有，更别谈从何入手了。
　　“你出手相救一定没问题的。”农瑶华是上古神祇，法力修为深不可测，况且他一直相帮兄长。
　　面对皇甫莫离期待的目光，农瑶华拒绝她：“神不能插手介入凡人的命途，能否安然度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他能做能帮的全都做了，“以前，我做的事起到的是推动作用，我们不能随意插手甚至改变命运的安排。”
　　他的一席话触动皇甫莫离内心深处的记忆，清楚插手改变所要付出的代价，她明白农瑶华说的话。
　　“既然如此，莫离不勉强，对于莫离以后的行事，只期望上仙不管不问，莫离自会承担后果。”
　　双膝跪地，皇甫莫离腰依旧挺直，坚决的神情与那人决然赴死时一般无二，农瑶华笑得好哀伤。
　　“我设法瞒住他们。”
　　莫离，你动作一定要迅速！
　　“牢记，有舍才有得。”
　　不自觉地抚上额见的艳红火焰，烫手的炽热温度温暖不了农瑶华的灵魂，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听你的话，无忧无虑地活着，那你答应我的呢？
　　我什么时候再见到你？
　　活着好辛苦……
　　农瑶华如雕像一动不动地站了日出日落三个轮回，蓦地，它现出原形，一蹦一跳地去找绝恋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