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墨問

3、命里有时终须有

　　大量的粉末在地面打着圈旋转，形成旋涡状。透过纱幔凝望风景的绝恋漠视由屏风化成的齑粉，没有复原它的欲望，任凭那些粉末吹散开去，消失于天地间。
　　诡异的寂静充斥着整座非凰苑，顶着当今皇上长辈身份的无射侯爷苦着俊俏的脸，认命并且死命地给绿绮上弦。明明清楚绝恋脾气古怪，自己不知死活，主动地扮演炮灰的角色，替别人挡灾。
　　“阿农，你不该把轩辕浩琰带到栖凤楼。”沉默了数个时辰的绝恋终于出声了，她不怒轩辕浩琰的无端出现，只是阿农太胡来了，他们见面是迟早的事，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劫数在所难免。
　　“他正跨在生关死劫之上。”
　　农瑶华无奈地叹气，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这样做，年初为轩辕浩琰卜过数卦，卦象均显示在劫难逃，惟有出宫才可能躲过此劫。
　　“噔”
　　农瑶华摇了摇头，拾起弄断掉的琴弦，随手扔在不远处的琴弦堆。
　　原本蜷缩倚坐着的绝恋听声，跳下榻椅，迅速接过绿绮琴，手掌缠绕了几圈琴弦，小心翼翼地绷紧琴面上方的丝弦，缓缓地绕过燕足，每绕一圈，绝恋便绷紧琴弦数下，如此循环往复，不待一会儿功夫，琴弦便上好了。
　　见此，农瑶华二话不说，翻开绝恋苍白得可见血管的手，一道鲜红的勒痕赫然横跨虎口与小指根部下方：“怎么会这样？！”假如知道她会因此受伤，他决计不递绿绮给她。
　　想要抽回手，却被农瑶华牢牢护着，挣扎了数下未果，绝恋没有兴趣做无用功的尝试：“不就是琴弦勒得嘛！”
　　绝恋无所谓的口气，农瑶华气得恨不得一顿好打：“再这样恶化下去，后果不是你想象地到的！”
　　妖魅的脸上写满了“忧心”二字。些许鲜血渗透手掌细嫩的肌肤，不多，在农瑶华的眼里触目惊心。
　　他们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他至今对当时锥心刺骨的疼痛记忆犹新，他们赶到的时候，她宛若修罗从血池里走出来，双手、衣裳血迹斑斑，长发因凝固的血纠结在一起，血滴依旧从指尖和发梢滴落。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地活着。”农瑶华紧紧地搂住绝恋，生怕她飞升而去。
　　绝恋耳边几乎哀求的低喃仿佛触动了她掩埋于灵魂深处的心弦，凄楚与迷惘交织，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听过类似的话。
　　“我答应你。”绝恋的目光深邃遥远，透过农瑶华寻找着模糊的记忆，对着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身影说着。
　　从脑海里不断地闪现一些片段起，她停止服药治疗，算起来快大半年了。
　　阿农，你又被我骗了哟。
　　绝恋突然想起有琴涟的习惯：“阿农，你把轩辕浩琰丢到哪里了？”
　　“拱月小筑。”
　　省得你心血来潮，送他回老家。他真的担心轩辕浩琰的劫数应在绝恋的手中。农瑶华理所当然地瘪了瘪嘴，他话音刚落，绝恋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不好看。
　　这回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银盘似的圆月爬上柳梢，街市上，白日里的喧嚣热闹冷却褪去；青楼楚馆，莺莺燕燕嬉笑打闹，好不快活。
　　可拱月小筑——花魁紫云英的居所，萦绕着灰色的压抑。
　　轩辕浩琰面色不佳地端坐着，毫不理会佳人在侧，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已然喝尽了五壶竹叶青。
　　紫云英倒也不在乎被他冷落，依旧言笑晏晏奉他为上宾，体贴地服侍着。平日，她被人捧在手心，多少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千方百计想要一亲芳泽，眼前的这位宣公子非但对她趋之若鹜，竟然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紫云英的自尊心大大地受挫了。
　　在宫中，闻着妃嫔们身上那股脂粉味，不觉得什么；不知为何，现在回想起来，轩辕浩琰反感至极。半个时辰前，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他就被无情地抛到这拱月小筑，只略见了那名白衣少女的相貌。
　　轩辕浩琰握着拳，重重地捶打桌面。
　　可恶！
　　白衣少女羞辱了孤，还不知道歉认错，视天威如无物吗？
　　“宣公子，莫不是云英服侍不周，惹得公子如此生气？”
　　紫云英放下青玉竹节酒壶，怯生生地望着轩辕浩琰，含泪的双眸，受委屈的神情，没有男人不为之动容。轩辕浩琰风流多情，莫名的郁卒在紫云英几番投怀送抱下化为乌有，他将紫云英扯入怀中，把玩起她那双柔软无骨的玉手，却不禁想起那操纵琴弦的骨节分明的双手，干净清爽，不沾染丝毫的脂粉气，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及不上天然雕饰。
　　瞅见她欲拒还迎、游刃有余的模样，顿时郁卒又涌上心头，轩辕浩琰一把把她推开，不管她是否回摔伤，欲起身离去。
　　“宣公子，你这一去意欲何为？”紫云英讥笑道，先前的小鸟依人荡然无存，媚惑勾人的眼睛流露出讽刺的意味。
　　紫云英倒未因轩辕浩琰用力过度摔倒在地，相反地，她甩去绣鞋并坐上桌去，小巧的双脚的在半空中晃荡着：“侯爷与绝姑姑乃是旧识密友，公子何必打扰他们？除非……”她故意加重“密友”二字的语气，一足抵住转身向她走来的轩辕浩琰，另一足挑逗似的在他大腿根部摩挲，缓慢轻柔，若有若无。
　　“你什么意思？”不得不承认，面对美人有意的挑逗，轩辕浩琰自是心痒难耐，更何况紫云英向前倾着上身，诱人的雪白呼之欲出。宫中那些榆木美人哪里必得上久经风月的青楼女子，懂得挑起男人的欲望。
　　紫云英见轩辕浩琰已无去意，勾住轩辕浩琰的脖子：“公子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否则怎会借故逃离云英呢？”紫云英咯咯地嗤笑道。
　　轩辕浩琰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暗示，大概只有傻瓜才无动于衷。他，不自诩柳下惠，既然紫云英如此看他，他也没必要装谦谦君子，还被人耻笑无能。
　　裂帛声响，衣着原就少的紫云英便只剩抹胸与底裤了，可能是被轩辕浩琰一瞬间的转变惊吓到，紫云英花容失色，大叫放开。
　　充耳不闻紫云英的哭喊，此时，轩辕浩琰的双眼染上了情欲的色彩，他要让这个女人知道轻视他的下场。芙蓉帐里，健硕的身躯覆在了紫云英的身上，紫云英，一弱质女流，怎敌得过轩辕浩琰？
　　也许她自己早就应该醒，一滴清泪滑落眼角，紫云英默默地承受加诸在她身上的狂风暴雨，不需要反抗了。
　　拿着药瓶，涟姬急匆匆赶往拱月小筑，与绝恋、农瑶华在小筑门口不期而遇。二人神色异常，欲说还休，涟姬了然一笑：“我什么都知道了，躲不过就面对吧。”一个时辰前，小曲告诉涟姬老板命她领宣公子到拱月小筑，那人是谁，她清楚，思来想去大半个时辰，还是决定过来。
　　“你是栖凤楼的有琴涟。”绝恋牵着涟姬的手，大大方方地走进拱月小筑。既然有琴涟不想逃避，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农瑶华跟随其后，绝恋、有琴涟呆滞地停驻紫云英的房门口，有琴涟手中的药瓶不慎从手中滑落，碎成碎片，农瑶华快步上前，朝屋里望去，不由瞪大双眼。
　　月到半空，四人才有所反应。
　　“皇上。”
　　“杜涟？！”
　　“云英……”
　　“你这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勤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