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遮》青唯

47、决绝

　　曙耀未曾应答，只顾往前行好转移沧栾的视线，谁料身后的上汤翎大喊一声：“曙耀！”
　　原本泪光盈盈的沧栾，眼角的笑还不急散去就换上了冷峻的神情，迎着对面而来的曙耀掌风挥出，曙耀侧身躲了过去。
　　“你居然敢骗我，居然敢骗我！”
　　沧栾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转身就去夺此刻如同傀儡一般的俞熹，便与阴则交上手。
　　唯恐天下不乱的上汤翎喝令东凰殿守卫一哄而上，此刻她只想乘机要了俞熹的命，最好都死绝了，她也就没什么牵挂的了。
　　一直藏在暗处的未执和惟蕊，眼见情况不妙赶紧冲了出来。
　　“帝君，你快走。”
　　此刻的沧栾已经暴走，她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只要俞熹死了，她就可以安心的去寻找懿延的转世，找一个极好的身体，与懿延长厢厮守，偏偏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非要来挡她的路。
　　她知道若是逃不过这一劫，她要死入轮回忘了前尘旧事，她不愿，她和懿延的点点滴滴她一丝一毫都舍不得忘，可时间终归是个好东西，一万六千年了，她都快要忘记懿延的样子了。
　　今日这些人必须死。

　　“谁都别想走，坏了我的好事就想这么离开，今日就葬送在这东凰山，也好养一养东凰山的风土。”
　　“我有一事要问你。”
　　曙耀眉心紧皱，那日他在青州山顶听到的话，始终无法真正面对；他还想再问一问，亲耳听见她说，他好似才相信这是真的。
　　“你究竟有没有，将我与他当作你的儿子？”曙耀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一步一步朝着沧栾逼近。
　　他紧张担心的样子像极了懿延，面对他时沧栾总是会有一丝的恍惚，好似看见那人春风满面的朝着自己跑过来，笑的像个孩子一样，完全没有战场上厮杀时候的狂霸；一时眼神恍惚，她好似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懿延的时候，她偷偷跑下凡间去玩，撞上了神魔之战，他在战场上厮杀，她站在青州山顶看痴了那个男人。
　　一片刀枪争鸣声中他只看见那人赤红的双眼赤红的发，身中数刀也好似什么感觉都没有，她一开始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他剑眉飞舞的样子，怒吼呵斥的样子。
　　乘她恍惚之时，阴则一剑刺入她的后心。
　　啊——

　　沧栾一声嘶吼，整个东凰山跟着颤了起来；她原本银色的眸子染满血色，曙耀一惊，她的母亲已经入魔。
　　山崩地裂之势，沧栾已经狂化，此刻谁都看不清也不认识。
　　“今日我要全天下人的为我懿延陪葬！”
　　几人早已是伤痕累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阴则低头看着自己怀中昏迷的俞熹，笑笑，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熹儿，我爱你。”话毕一把将她推给十几步开外的曙耀。
　　阴则催动身体内的所有能量，曙耀接过俞熹，已察觉出阴则想要做什么；他此刻正催动体内所有的灵力，整个人在山风呼啸的黑夜显得格外明亮，脸上挂着这么久以来不曾露出的笑。
　　“照顾好她。”
　　“少了一魂一魄，我会将我的一魄给她，余下那一魂也不打紧，顶多是以前的事想不起来，也免得伤心难过。好好活着，陪着她好好活着。”
　　“不用觉得愧疚，她从未将你我二人当作自己的儿子，我与她一起，黄泉路上也算是做个伴。”

　　“不要啊阴则，阴则不要啊。”
　　“对不起，翎儿。”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冲天的火光灼透了天。

　　30年后
　　荣城边上的小镇里，有一家店名字很是奇怪，叫做应遮。牌子是红木的，上面的店名不知是谁写的，张牙舞爪龙飞凤舞的。四周的街坊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营生的，时常不开门，一年也不见开几回，神神秘秘的。
　　倒是有个银发的丫头时常跑出来，紧跟着红发的男子急忙追了出来；旁边一众人都猜测，大约是个小两口，姑娘家里或许不大同意，两人偷偷跑了出来；只是那丫头平常看着乖乖巧巧的，脾气倒是大的很，有时还有些呆，人倒是聪明伶俐。
　　只那男人，不是个好对付的；时常见了黑着脸，虽说一年见不了几回，却叫人影像及其深刻。

　　“熹儿，熹儿——”
　　俞熹偷偷躲在斜对门卖杂货的铺子里，蹲在里间，隔着玻璃往外看。
　　杂货铺是一对老夫妻开的，没啥生意，偶尔也就是街坊来买个酱油买袋盐买个砂纸什么的。俞熹瞧见曙耀走了过去，冲着老太太呵呵直笑。
　　“你那对象看你看的紧哦，生怕你被人拐跑了。”
　　“他才不怕呢。”
　　俞熹在杂货铺子坐了一天，中午的时候老太太问她想吃什么，她也不说，端了碗面过来她也不吃，巴巴的望着应遮，等着曙耀来找她。
　　“丫头啊，我要关门了。你还不回去嚒？”
　　俞熹撅着嘴：“我不回。”
　　她等了他一天，他明明知道她就在杂货铺却不来接她回去，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还没玩够啊，快回家。”曙耀站在杂货铺门口，盯着一脸怒火的俞熹，老太太笑着关了门。曙耀伸开双臂，俞熹倔了半晌，乖乖扑进了他怀里：“你下次要是再晚来接我，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好，下次一定准时接你回家。”
　　“我要你背我。”
　　“好。”

　　两人刚一进门，一个粉粉糯糯的小团子就扑到了曙耀的腿上：“姑父姑父，我也要背我也要背。”
　　曙耀瞅了半天也不见榕慧和有楹，放下俞熹，揪着团子的耳朵问：“你爹妈呢？”
　　“姑姑，救我。”俞熹却在一旁呵呵直乐。
　　“他们去国外旅游了，说让我在姑姑姑父这玩几天。我饿，姑父。”
　　“我也饿，耀耀。”
　　曙耀头疼的揉揉眉心：“你去看会电视；你，过来帮忙。”
　　曙耀揪着团子的衣领走向厨房。小团子踢腾着小腿嚷嚷：“我要告你虐待儿童。”
　　“你已经六千岁了不小了。”
　　“姑姑已经快两万岁了。”
　　“她是我老婆。”
　　“我是你侄子。”
　　“她能陪我睡。”
　　“好吧。我只能陪我媳妇睡。”

　　当年东凰山巅一战后，神魔人三族达成协议，互不侵犯。
　　魔族不再到人间兴风作浪，老魔王去世后有楹做了新任魔王，制定了严格的条条框框，只要不违反纪律，在人间做什么都可以。
　　更多的魔族涌上了地面，他们体会到人类的乐趣，很多人也与人类繁衍后嗣；而神族更多的隐了起来，三神山如今已经成了神话传说，无数人想找，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
　　上汤翎亲眼目睹了阴则和沧栾灰飞烟灭，加之东凰气数已定，伤心欲绝竟疯魔起来，被上汤家接回了方丈；阴则死后，未执离开了应遮，他一直在找阴则的转世，但其实不过是为了心里的一点念想，他本就只有半颗心脏，当日与沧栾一战已耗费了所有心血，本就是傀儡之身，根本无法再入轮回。

　　30多年，曙耀一直在应遮等有缘人，与其说是等待被救赎，不如说是他更想过这样一个安稳的生活，陪着俞熹，哪怕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