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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鱼饵【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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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浓的酒味?”未执黑着脸见惟蕊在俞熹房间门口徘徊。
惟蕊一脸焦躁,见了未执连忙问:“你们家帝君回来了吗?快去看看曙耀吧,他搬了十几坛子的酒进去了。”
“不是说了今夜有缘人回来,他还喝这么多。”
惟蕊咬咬下唇,有些生气:“还不是因为心里难过。公主没了四五十年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天下大乱,人人自危,还不都是因为。”惟蕊咬着牙,狠狠的瞪着他。
未执脸色如冰一样寒冷:“如果不是帝君,他早死了。这么糟践自己,帝君就不该救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曙耀早都和公主成亲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你——”
“未执去前面先接待客人吧。惟蕊,你也去吧。”
看见突然出现的阴则,想着方才她的话他肯定都听见了,他那一副受伤的表情。哎呀,算了算了,她本也没说错,公主那时候本就答应要和曙耀成亲了的,如果不是他快死了,公主怎么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阴则推开门,扫了一圈,只在地上看见几个空酒瓶子,其中还有时下流行的洋酒,满屋子的酒味,的确是喝了不少。
前屋
室内开着灯,光线很足,来的是个女子,同以往的都不一样。看见奇奇怪怪的未执和惟蕊也不胆怯,反而是眉眼含笑。
未执早已端了茶点上去,那女子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坐下,仪态优雅的端起茶来抿了一口:“你们老板呢?”
未执与惟蕊相识一眼,顿了片刻,惟蕊道:“老板怕是来不来,不过姑娘的事与我说一样的。”惟蕊坐在了往日俞熹坐的软椅上,学着她的样子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倒也是有那么几分样子。
“我想许一个来生,此生无缘,想下辈子再续。”
“那人可还活着?”
“死了。”女子搅动着手中的帕子,直直的迎上对面人的目光:“用我的下半生来换。”
“不需要。”惟蕊看着面前人,突然想到前几个来交易的人,心里只觉得凄凉,换运换命,换来换去终究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俞熹能解他人愁,改他人命,却独独连自己都改不了。对面的女子见惟蕊迟迟不做答,以为是有些为难,正要开口却见惟蕊眼看怜惜的看过来:“轮回是天道,逆天而行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你的下半生。即便今日给你换了,可下辈子也不一定能相守到老。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女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手中的帕子捂着嘴痴痴的笑,不得不说,这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惟蕊心下尴尬,想着若是曙耀,只怕问都不问直接就同意了,霎时间觉得自己说的多了。
“他不过是我的一个恩客,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就想着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也好好知道一下什么是情。在这乱世,人活着图个什么呢?一辈子那么长,日日陪着那些人虚与委蛇,倒不如死了干净。可偏偏死了,下辈子轮入畜生道倒也还罢了,不识人间烟火的死也就死了,可若天可怜见,又投生做了人,又得重新来过,谁晓得活成个什么样子。”
“倒不如啊,活一世就够一世,就是灰飞烟灭了那不也是死后的事,都没死过谁知道死后什么样子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惟蕊一时哑然:“你活的倒是通透。不过,许你二人一段情不难,就是不知这情是怨是恨,还是放不下也求不得。”
“小姑娘倒是心善的很。我才懒得去管是什么,总要与那人再纠缠那么一番,也算是还了他这辈子对我的恩了。”
惟蕊从未见过身上风尘气那样浓烈,却又偏偏媚而不俗,艳而不妖,三十来岁的年纪那双眼睛却像是看透整个人生似的。
“好。应遮以物易物,旁的不要。只要姑娘心尖上的一滴血。不会要了性命。”
“好。”
“随我来吧。”
女子路过未执的时候,盯着他瞧了好一会抿唇一笑:“小哥可真俊,哪日过来姐姐寻个好的好好伺候伺候你。瞧你一脸的禁欲模样,憋的太久可不好。”
未执瞠目结舌,他活了上万年了,被一个凡人给调戏了。
一时间竟忘记了反驳。
话说阴则瞧见满屋子的酒味,开了窗透透风,掀开床板,一闪身就进去了。
果然,他居然在这地方挖了个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阴则看着歪倒下去床边的曙耀,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酒瓶子一个个捡起来。
“熹儿,熹儿。”
原来他每次难受的时候找不见,原来是睡在这了。阴则自嘲一笑,他还有地方可以藏,他却哪里都去不了。
他把曙耀搬回床上,他突然就抬脚踹了他一下,阴则猝不及防,后退几步。
曙耀醉眼朦胧,猩红一双眼,突然扑上去把阴则扑倒在地,恶狠狠的咬在他肩上,阴则也不推他,任由他咬。只感觉到满嘴的血腥味,曙耀神智才算清醒了几分:“滚!”
“以后不许再下来!”
“好。”
这是他的地方,这是他的。俞熹喜欢往床底下藏东西,他就在床下挖个洞,他多想,俞熹能够把他也藏起来。
阴则出了屋子就看到未执在门外候着,未执见他月白色的长衫上一丝血迹连忙问:“他伤了你?”
阴则摸着牙印破天荒的笑了一下:“不碍事,他醉了。”
“他怎么这般不懂事,他喝醉了撒酒疯,他心里难受难道帝君心里就不难受吗?看着应遮都做不好,还要帝君出去找公主,他到底是神智不全吗?”
“未执。”
未执别过头。
“如果不是我,他和熹儿已经成亲了,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都是因为我。他功力没恢复,几次强行出去,已经险些出事;神魔两族战事胶着,他若再出了事,他日寻到熹儿和母亲,要我如何向他们交代。”
“帝君!你为何总是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阴则晦涩一笑。
当初如果不是他自私的想要以退为进,让俞熹心里觉得愧疚,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其实,从来自私的人都是他。他步步为营,把俞熹圈在那一亩方圆之中,叫她心里爱的不透彻,恨的不彻底,最后只能以命来换,这都是他的债;他时时感念天下苍生,到头来天下苍生却因为他饱受战乱之苦,死后下地狱的也该是他。
他就是以命来换都不为过。
三十年后
蓟州城,物欲横流,夜夜笙歌。
不夜城的歌从傍晚一直唱到凌晨,舞女换了一波又一波,酒喝了一场又一场。宁凝穿着时下流行的洋装,精致的玫红色纱裙,蕾丝花边,头顶的琉璃灯光映的佳人颜色绯红。
婀娜的身段无不叫在场的男人垂涎。
她喝的微醺,瞧见那人进了门就扭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走到他身前恰到好处的歪了一下身子,厉良延将她拥进怀里,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今夜别再跳了,我送你回去。”
宁凝趴在他胸口咯咯的笑:“不要。你先陪我跳一支。”
她拉着他走向舞池。
厉良延。保密局局长,刚过而立之年,年轻有为。世人都说他嗜杀成性,可从宁凝认识他开始从未见过他露出一丝的暴虐来。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甚至无论她怎样为难他,他总是笑着点头。
不过短短一个月,蓟州城没人不知道厉良延,得了一个新宠,是不夜城的舞女。
午夜的街,早已没了人,只瞧得见昏黄的灯光。
宁凝靠在他怀里,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听说亨利饭店又死了人,你若是忙的话不用日日来看我的。”
他的大手玩弄着她漂亮的手指:“还好。”
“我想办一个舞会,把厉太太也叫上好不好?”宁凝从他怀里抬头看他的脸色。
“你拟好请柬我拿给她。”
宁凝娇俏的冷哼一声:“你也来。”
“我有时间一定去。听话。”宁凝推开他,趴在车窗上。外面簌簌的飘起了雪花,一时就忘了方才的生气转身去拉厉良延的手:“下雪了,你看。”
“你没见过雪?”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到了公寓前,他看着她下车,进门。
一进门宁凝就脱了大衣,一改先前的醉态,那双眸子反而清亮的让人惊异。这栋公寓是他们认识三天,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厉良延就将这栋公寓的钥匙给了她。
她坐在电报机跟前。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手指飞快的按键。
发完电报后,她换了衣服,借着月光坐在躺椅上,手里的香烟忽明忽暗。她睁着眸子看天花板。
宁凝的舞会说办就办,当天夜里,位于琴尹路那栋公寓的歌声一直唱到凌晨。她穿着最为暗沉的颜色,鬓角别一朵红色的花,极其艳俗,宁凝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招待客人。
厉良延的夫人陆铭是个极雅致的美人,她走过去搭在她肩上,凑到她一旁看她手中的牌。陆铭一笑,眼睛很亮,手搭上她的手:“宁小姐怎的不来?”
宁凝咯咯一笑:“有厉太太在,我只怕是自讨苦吃。”她说着旁边已有人让开,她也不推辞坐了下来,正好在陆铭旁边。
正巧着,她刚坐下。厉良延就来了。很平静,不苟言笑的。
她从眉眼角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打牌。
“来的这样晚,我们都要散场了。”
“厉先生公务繁忙,能来我这样小人物的舞会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哪怕是不来我也没什么敢说的。”
面对宁凝的冷嘲热讽,厉良延只是默默捏了捏陆铭的肩:“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