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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生死时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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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带着极度的恐惧,连冼骏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惜蓦地白了脸,对着电话大喊:“妈!妈!妈你怎么了?妈……”
可这一声尖叫过后,那边又断了声音。
冼骏一打方向盘,果断地靠边停车。探手轻轻拍了拍陈惜的手背,示意她放松点。陈惜那一瞬间大脑几乎是空白的,本来正抖个不停,被他这么一握,硬给止住了。
冼骏冷静地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两人中间的驾驶台上。又拿过自己的手机,在她眼前摁下“录音”按钮,用眼神询问和确认她理解自己的意思,然后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一起。
陈惜的心跳仍在以超音速狂飙,但在他的带动下,理智已迅速回笼。她做了个深呼吸,又试探地呼唤,“妈?妈你听得见吗?”
那边静默了几秒,这次有了回应,却不是董小娴,而是一个男人阴冷的声音,“刚才你妈的话,听清楚了吧?”
陈惜倏地睁大了眼。这声音……
冼骏两手放平做了个微微下压的动作,示意稳住他。
陈惜大脑飞转,字斟句酌地说:“有话好好说,我妈年纪大了,你别吓她,家里的东西,你可以都拿走。”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翻到空白页,想写个名字给冼骏看。哪知刚写了一点一横,对方就冷笑一声,“惜惜啊,少在那装蒜还套我的话,我是谁你会听不出来?”
冼骏神色一凛。尽管没有陈惜熟悉这个嗓音,但对方这么一说,他也猜出来了。这不是好兆头,主动表明身份基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惜不能再装糊涂了,她看着录音界面跳动的方格,咬牙切齿但吐字清晰地说:“郭,振,兴!你把我妈怎么了?”
“现在还没怎么,就是绑起来了,但我要不到东西的话,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什么东西?”
“郑风的东西。你跟我的人交过手,跟我眼前玩了这么些天的无间道,我没发现,算我老眼昏花。以前的那些呀,不提了,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郑风的资料当我面毁喽,我就当没这档子事,怎么样?”
郭振兴也算厉害,凭着办公室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迅速就把郑风死亡那时的不速之客对上号了,但同时,也间接承认了他是幕后指使,看来今天很难善了了。
陈惜看看冼骏,他重重地点一下头,拿过笔本,飞快写:“先放人”。
“行。”她一口应承,“那些东西都在我这,我妈什么都不知道,你先把她放了吧。”
郭振兴嗤之以鼻,“你是不是糊弄我糊弄习惯了,觉着我好糊弄?”
电话里突然传出董小娴的一声痛呼,陈惜失声,“妈!”
手机又转回郭振兴手里,“给你20分钟!20分钟我在你妈家里等不到你人,你也就不用来了!”
陈惜有点慌,“可、可我现在在城西,20……20分钟根本到不了啊!”
冼骏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到她眼前。
陈惜抬眼,“答应”。
冼骏又写:“别激怒他”。
她定定心神,“行,我马上过去,你别碰我妈。”
“提醒你一声,别!报!警!报警什么后果,你知道吧?”
陈惜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唯唯诺诺地应了。
冼骏飞快挂档转向,顾不上交通规则了,压着双黄线调了个头,疾驰向东。
郭振兴不许她挂电话,估计是防着报警,并且隔一小会就让她报位置。这边陈惜和他周旋着,那边冼骏单手控着方向盘,腾出手保存了录音,然后在纸上写:“必须报警”。
陈惜的手机里郭振兴在不断施压,“……别耍花样,我没什么顾虑的了,无儿无女,后继无人了。你要不听话呢,咱就来个鱼死网破,也算是父债女偿吧,赔非同一条命。”
陈惜说:“你放心,什么都比不上我妈重要。”
同时用笔跟冼骏在纸上讨论:“?报警他会对我妈不利”。
冼骏:“他手下多少人不知道,你妈家是陷阱,等咱去跳,凭你我救不出,可能搭上三条命”。
郭振兴问:“你到哪了?”
陈惜抬头,看一眼路标,报出位置。
冼骏笔下如飞,“不能去,资料交了他不一定留活口。必须赶快报警,赶快!!!”
正写着,一束白惨惨的光突然刺过来,晃得他几乎瞎了,凭直觉稳住方向盘,与相向而行的车错身驶过。
搁平时,他肯定要骂那司机两句,这会没时间理会别的,见陈惜点了头,赶紧上微信敲曾一健。
他没直接打110,也没敢给曾一健打电话,他这边一说话,郭振兴肯定听得见。
曾一健的头像沉默着。冼骏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是在工作还是已经睡了?
郭振兴有一小会没说话,不知在做什么,沉默了几十秒才对陈惜上一句报出的位置做出评价,“开得不慢。”
冼骏连续发了几条消息,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叙述完毕,并把录音也发给曾一健。
时间的数字在暴走,已经过去8分钟了。
陈惜如坐针毡,一分钟看几十回微信。
曾一健依旧没有回复。
冼骏翻开联系人,准备找其他朋友。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收到]。
字体闪动的速度太快,陈惜其实没看清内容是什么,但她看到头像那一刻,激动得快哭了。
曾一健的回复飞速上卷:[已报警]。
[来市局,等你们]。
[不要私自去现场,危险]。
1分多钟后,曾一健发来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已出警]。
陈惜长出了口气,心脏结结实实地砸回原位。
然而这口气还没出完,就又吊了起来——不知道剩下9分多钟的时间,警察能不能及时救出妈妈。
冼骏不能出声,就放下手机,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摩挲了几下。
陈惜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手机里,曾一健仍在不断地发送消息,指导他们如何拖延时间。
[心理专家说,郭振兴了解路程需花费的时间,给出的20分钟是为了给陈惜心理上造成压力和恐慌,不代表最后期限。他的最终目的是销毁资料,目的没达成以前,有92%的可能性不会对唯一的诱饵下杀手。]
一看就不是曾一健的风格。
陈惜真要哭了。最后一句更令人恐慌好么?
冼骏:[说重点。郭在问实时位置,怎么办?]
曾一健发了个动图过来,一张地图上有个红色圆点在缓慢移动。不用放大,冼骏就认出这是从此地到董小娴家最近的一条路线,此时,红点和他们的位置是一致的。
[你脱离路线后,就照这图的指示报位置。记住不要说漏嘴,别让郭知道你们改变了目的地,报了警,不然可能狗急跳墙。]
曾一健又给陈惜提供了几个拖延的策略。[1适度的服软,满足嫌犯的心理需求,适当的时候可以使用眼泪。2分批有步骤地抛出目标物,就是资料……]
陈惜同时跟郭振兴周旋、吸收曾一健的信息、和冼骏纸上谈话,有点忙乱,郭振兴再次问话时她就卡了一下壳。
郭振兴:“我怎么听见警笛响?妈的!你报警了!”
陈惜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冼骏立即写:“不承认!可能诈你”。
陈惜心惊胆战地说:“没、没、没有……”
郭振兴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急迫和紧张,而是充满了怀疑,“没有?那你紧张什么?”
陈惜大气都不敢出。
前方路口的红绿灯闪了几下,绿灯亮了。直行,通往董小娴的别墅区;左转,是市区方向。
冼骏把方向盘左转了半圈。贸然前往董小娴的别墅风险极大,也许郭振兴在外围就布下了人手。他们要去市局,和曾一健汇合。
郭振兴突然发问:“你们现在在哪?”
陈惜按照地图的指示报出位置,又可怜巴巴地说:“郭叔,再宽几分钟行吗,求求你了……”
冼骏心头却猛地一跳。郭振兴刚才一直用的是“你”,怎么忽然换成了“你们”?
郭振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陈惜只得不停地哀求。
驾驶室上方的后视镜忽地亮了一下,是后头的车跟得太近,远光灯照在后视镜上的反光。
冼骏从后视镜里看后面那辆车,是辆大货车,正疾速靠近。电光火石般,他蓦然想起,就在几分钟前,它迎面驶来,和路虎打了个照面,现在居然在自己后面!
郭振兴的人!在跟踪他们!
刹那之间,冼骏血液都凝固了。
郭振兴肯定已经知道他们骗了他,随之就会猜到他们已经报警,绝不可能手下留情。董小娴那里靠警察了,而此时此刻,在这条渺无人烟的远郊僻路上,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狠狠把油门踩到底,路虎发出暴怒的轰鸣。陈惜被安全带猛地勒了一下,扭头疑惑地看他,他已经来不及写字,往后甩了一下头,用口型说:“郭。”
陈惜大惊失色。
路虎加速的性能是十分卓越的,但大货发了疯,开成了火箭的速度,两车本来已极为接近,在这么短的距离里,即便是陆上霸王,也难逃一劫。
大货的尖啸声刺破夜空,带着腾腾的杀气毫不减速地撞上了路虎。
路虎被巨大的撞击力撞上了路肩,半边车身猛地扬起,擦着路肩一路火花四溅地往前冲。在陈惜的惊叫声里,冼骏青筋暴跳地死死控住方向盘,硬是在只有两个轮子着地的情况下,没让路虎冲出路面,滚下深坡。
这一路惊心动魄,特技飞车似的。路虎倾斜着冲出一段距离,半边悬空的车轮终于重重砸在地上,砸得陈惜心脏都掉进水泥地了。
不妙的是,路虎熄火了。
大货见没撞死他们,再次对准了路虎,开始加速。
冼骏唇线抿成利刃,飞快打火、再打……
大货风驰电掣地冲过来,越来越近……
陈惜尖叫,“快!”
路虎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声咆哮,终于从路肩上跌跌撞撞地驶出去。
但已经晚了。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路虎几乎是横飞出去,翻了几个个儿,车顶和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到把护栏撞得粉碎,半个车头悬在路面外头,才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
车头变形了,陈惜头下脚上地困在座椅里,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居然还活着。
“冼骏!”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肺部像火烧一般。
没有回答。
她探出手,摸索着触到冼骏,指上沾到湿黏的液体。
生死关头,他竭尽全力地扭转方向盘,以驾驶室这侧的车头承受了撞击,用自己的重伤换来了她的生还。
她只呆愣了一秒钟,随即开始拼命地砸、推、撕扯,一边试图把自己从座椅上弄出去一边不停地呼唤冼骏的名字,可她能用的只有拳头,在铜墙铁壁面前,显得太过软弱无力。
就在这时,透过碎裂的车窗,她看到有双腿走到车边,在车窗前停住。
应该是大货的司机,来确认他们的死亡情况。
那人略略弯下腰,似乎想看得更真切,没注意手腕垂到了车窗以下。
在路灯明亮的光线里,陈惜清清楚楚地看见手腕上那个刺青图案,是个毒蛇。
而那人也已经看到虽然被困、但依然活着的陈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