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泰坦尼克悖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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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看到路虎时，乍然有种时空交错、重回现实的恍惚感，随即意识到车钥匙就在她包里。
天赐良机。
她慢慢走进停车场，从包里摸出钥匙。
照理说未来的手机无法在过去使用，车钥匙应该也……
但路虎的车灯坚定地闪了两下。
她望向灯火辉煌的冰球馆，此刻冼骏应该正在里面冲锋陷阵，但他还不认识她。等他练完球出来，会发现他的车不见了——但没什么关系，那时候她应该已经重写了过去。
她看看时间，已经浪费了好几分钟，不能再耽搁了，就迅速上了车，最后望一眼冰球馆，踩下了油门。
这里是免费停车，出门时没人拦她。她刚开过这辆车，熟悉车况，再加上时间紧，不由自主就开得很快，刚出青春汇就闯了个红灯，但她不知道，路口也没车经过，就这么无惊无险地过去了。
从青春汇到美时有两条路线，合汇路那条道她当然不会再走，于是改走环城路，稍微绕一点，但一路没红绿灯，速度开得起来。
她把手机卡进支架里，边开车边不断重拨爸爸的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始终拥堵，路面的状况也逐渐不乐观起来。
车辆开始增多，由西向东的三条车道排起长龙，车灯绵延不绝，汇成望不到尽头的长河。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堵成这个样子？
她焦灼地打开交通广播，在令人心烦气躁的气象、行车、各种闲聊里，终于等到路况报道。“……提醒一下司机朋友，从今天开始，环城路三里庄以西路段将进入维修期，晚上9点到早上6点封闭西向东的两条车道，目前环城路已经出现拥堵状况，请司机朋友尽量绕行……”
陈惜狠狠按下了关闭按钮。
她被堵在两个出口之间，根本无法绕行，只能在前后左右催命的喇叭声里，跟着前面的车一寸一寸地龟速挪动。
手机上的时间不疾不徐地跳动，悄无声息地接近致命点。21:14，21:15……每一次数字的跳动堪比心跳。还有不到14分钟，她看看路牌，已经接近三里庄出口，如果能很快出去，油门踩到底，还是有可能及时赶到。
但最后这段路堵成了卡壳的进度条，10分钟的时间她只挪动了一个车身的距离。来不及了……陈惜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按着手机，几乎要哭出来。
求你了，爸爸，接电话吧！
就在倒数两分钟时，电话毫无预兆地接通了。
接通的那一瞬间，她不敢置信地怔了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郑记者？”手机里传出日思夜想的熟悉的声音。
陈惜忽然热泪盈眶。爸爸……声音在喉咙里哽了一下，随即她意识到，这是郑风的手机，爸爸认识他，以为是郑风打来的。
她正要澄清，那边就无奈又不满地说：“你怎么又打啊？我不是说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吗，我说到一定做到……”
她忙说：“不……”
那边忽然有人喝问：“你给记者打电话？”
是郭非同的声音。
“干什么！”
传过来的声音变小且模糊了，应该是手机被拿远了。
陈惜突然醒悟，那个引起两人争执的电话居然是她打过去的！她惶然对着话筒大喊：“爸！爸！我是惜惜！你别跟他打！”
但陈自立没听见。电话里传出嘈杂的噪音，两人开始争抢手机。郭非同说：“你想毁了我爸？”陈自立怒斥：“你们干的事是要毁了美时！”
陈惜带着哭腔徒劳无功地喊：“爸！别管美……”
别管美时了，我只想你活着。
但分秒不差地，电话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之后一切归于静寂。
陈惜木然地抱着那个她曾满心以为能够逆转时光的手机，灵魂出窍一般。
她害死了爸爸……
她害死了……爸爸……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路虎不知不觉间已驶近出口。
已经晚了，全都晚了。
她害死了爸爸……
还有郭非同……
她机械地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沿着既定的路线向前驶去。她仍然要去美时，也许赶到那里会发现一切坏的都没发生，也许还赶得及把爸爸救出来……
但她抑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依然要去，哪怕去见爸爸最后一面，也好过一睁眼便是冰冷的墓碑。
归心似箭，仪表指针不断攀爬，车速逼近三位数。
她已经顾不上交通规则，一个小时的时限马上就到，她没剩几分钟了。远处道路上方有灯闪烁了几下，在她的泪眼里幻化成一片虚无的灯海。
她害死了爸爸……
……死的那个人应该是她才对……
她神思恍惚，朝着那片灯海就冲了过去。
“砰——”
随着一声激烈的碰撞声，路虎猛地偏离了方向，灯海刹那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急速旋转的路面，气囊“嘭”地弹出，击中她的肋骨。
时间突然静止，空气凝滞，尘埃悬停在半空。路虎保持着大角度倾斜、将翻未翻的姿态，透过布满裂痕、碎片正欲飞溅的车窗，陈惜看见对面那辆翻滚半周、侧立于路面的车里，驾驶座上那张惊骇的面孔。
正是自己。
那辆车之后，是一辆横飞出路面的改装车。
曾一健的车，但她知道，司机是冼骏。
而后，她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
她在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动不动，死了一样。之后，她拖着扭伤的脚、撞断的肋骨，以及多处淤青红肿走进医院。接骨的时候，她一声没吭。
陈惜住院没跟任何人说，也没请护工，有事就自己捂着伤口去办。隔壁床的陪护大妈以她为楷模教育儿子，“你看人家多能抗，也不喊疼啊啥的，往床上一躺就睡觉，你一天到晚哼哼唧唧……”
陈惜是经常躺着，把被子拉过头顶，整日整夜地大睁着眼。
原来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她呢。
为什么呢。
快出院的时候，冼骏才知道这事。从北京回来找不到人，一打电话进医院了，他火急火燎赶过来，连气带疼，“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装什么超人啊你？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我……”
“我有点渴了。”陈惜消瘦得厉害，显得眼睛格外大，望着人的时候叫人心疼。
冼骏三丈的火蹭就消了，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陈惜喝了一口，皱起眉。
“烫吗？”
她摇摇头，“有股怪味。”
医院里的水，可能是喝不惯。冼骏记得她爱喝花茶，就去便利店买了罐玫瑰花茶和零食。
陈惜看着他忙活，冲上茶，把零食一样一样放进抽屉里，又帮她把床头摇起来。她的目光始终跟着他，转过来，转过去。
冼骏觉得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把茶杯递给她，“怎么了？”
陈惜捧着杯子，垂目看水里漂浮的玫瑰花蕾。一遇水，花蕾就绽放开来，即便烘干过、略微失色，香气却愈加浓郁。
她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出去走走吧。”
冼骏扶着她下楼，走到小花坛附近，看没人经过，才问：“你是不是又自己穿越回去了？”
陈惜在花坛边坐下，“听说过‘泰坦尼克悖论’吗？”
“时间旅行的猜想之一。”冼骏也坐下，紧了紧她的外套，“如果一个人回到泰坦尼克号上，想要阻止它的沉没，结果，这个人的行为恰恰是造成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原因。”
他顿了一下，觉出不对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难道你回……”
陈惜望着天空极渺远的地方，幽幽地说：“如果我早知道这个悖论就好了，说不定……喔，大概也不会。该穿的越还是会穿，该惹的祸还是会惹，因为历史已经注定了，对吗？”
她转过头，看到他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一直想要追查的肇事者，就是我。”
她原原本本地讲述了这两次穿越的经历，语气十分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有叙述两次事故的那几句，表情有短暂的空白。
讲完后，她沉默片刻，依然用一种旁观者的语气说：“我干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以为天赋异禀，其实谁也救不了。你恨我吧，狠狠骂我，打我也行，我……罪有应得。”
冼骏一直默默听着，看不出他的表情是正是负。
陈惜并不如她的语气那样心如止水。她紧紧地盯着他，等待他的答复，宛如被告席上等候法官审判的犯人。
“这个有点难。”他说。
陈惜一愣，没听懂。
“我爱你都来不及，多大点事啊，就值得上纲上线？”他轻描淡写，大手一挥，一笔勾销。
他赦免了她，同时，也替她向她自己做出了终审判决：无罪释放。
陈惜的假面像被击溃似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重写过去的行动失败了，这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不会归零，但冼骏高兴不起来。他轻轻揽过陈惜，避开伤处，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声音从胸膛处闷闷传来，“你那时候伤在哪了？疼吗？”
冼骏笑了，“我不像你，我忘性大，早都忘了。”
这句调侃却把陈惜说哭了，眼泪一下就涌出来，止不住，好像这几个月硬撑着的堤坝终于崩塌了。
崩塌了，不见得是坏事。多高的浪都压心里，怎么往前行。
冼骏说过：哭过了，了了，以后好好过。
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断断续续地、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词，冼骏只是听着，不劝。
生活总是会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 泰坦尼克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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