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9、一鞭天下（下）

　　说起妙峰岭太清门的文渊老祖，在这六界中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之所以这么有名，不光是因为他活得时间很久、修为很高，更多的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常会趋吉避凶的人。传说他身边跟着一个能窥天机的神算子，每年都会为他卜上一卦。有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那运数不好才叫奇怪。
　　文渊已经活了五百多年，前三百年他一直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但玄道之域从不缺有才之人，依他的资质，顶多也就成为太清门芸芸众生的师徒师孙之一而已，不可能会有有大的作为。但后来，也不知他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挖出来了一个宝——自从有了那神算子，他便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太清门的长老一位，如今曾经的长老相继去世，他便成了门内唯一的一个镇门老祖，每天过着被供养的日子。
　　可能是后两百年他过得太过于顺风顺水，来自周围人日复一日的恭维和敬重让他逐渐消磨了前半生的警惕心，让他以为凭借他的修为可以在这篇土地上横着走。他竟从没有想过，这样的他会栽在三个小辈之手！
　　文渊再没功夫去作出一派得道高人的样子，现在的他狼狈不堪——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凌乱不堪；浑身因为经过血风而伤口无数，混合着灰尘和血污的破烂衣裳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右手更是莫名其妙变得漆黑不已，袖子早已经不翼而飞。他表情阴鸷，环视了一圈，心道：在场的所有人，必须都得死！
　　先不说文渊的毒辣心思，且看易二这边，气氛真的是截然相反。
　　易二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锥心的疼痛感过去后，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已经逐渐恢复。无为则盘腿坐在地上，一手随意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拖着下巴好笑地看着易二在那哼哼唧唧。
　　“有这么疼么？”
　　“……你被挖一下心试试？”
　　小青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在易二身边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二，你身上怎么冒火了啊？好吓人啊，我都不敢靠近你啦，你能把它先收起来吗？”他一刻也不消停，吵完易二又过去围着无为转，“主人你知道小二为什么着火了吗？他这次受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哥哥现在怎么样啦？”
　　一大堆问题中无为只挑了最后一个回答：“他现在还在固元，暂无大碍。”
　　小青鸟松了一口气，转过头他才注意到这个人不就是当时打伤他哥哥的罪魁祸首么？！顿时生气地飞过去啄薛三的脑门。薛三则一边躲一边道歉。但小青鸟不依不饶，硬是追得薛三绕着易二和无为跑了好几圈。
　　上一章大喝一声被无视的文渊：这几个小泼皮怎么还玩上了？！真是气死吾也！
　　文渊过了几百年被人恭维的岁月，这般狼狈下他竟然在原地破口大骂起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大家风范。看到文渊如此与地痞无赖一般无二的宏凌抬手抹了好几下自己的双眼，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出现幻觉了……
　　眼看文渊骂出口的话越来越难听，竟是将在场的三个少年人全部都妖魔化，他如今就要顶着正义的名头开始斩妖除魔了。
　　无为并没有多加理会那个跳梁小丑，在他眼里，这老头已经与死人无异了。他看易二似乎已经恢复回来，就很淡定地把一个小红球塞进了易二的身体中。
　　“！”
　　易二眼看无为将那个小红球放到了他额头前面，小红球直接被易二的额头吸了进去。易二不禁心里一阵骂娘，这无为又趁他不注意把奇怪的东西往他脑袋里面塞！
　　顿时，如狂风骤雨般剧烈的灼热感从易二的额头刺入，随后迅速传遍身体的各个角落，此时的易二感觉自己似乎被浸在了岩浆中，极高温的烈火正在吞噬着他。
　　方才被挖心都没有吭一声的易二此刻疼得放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易二趴在地上不断嘶吼，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抠住地面，额头也不住地往地上砸，手指和额头早已血肉模糊。这是他第一次接受朱鸟精血，由于无为已经把被封在精血里面的厉鬼残魂取出，又用他自己的血进行了血祭，如今的朱鸟精血比起最初的状态已经不止提高了一个纯度。高浓度凝缩的朱鸟精血别说一般修者，就是文渊这样的高手都受不了。
　　但无为却很淡定地把它一股脑都塞进了易二的识海里。
　　无为站起身，抬手给易二加了一个防御阵。这个阵不光能防止别人攻击他，同时也能防止易二疯狂下去攻击别人。他看易二意识还在，并没有疼晕过去，终于有空把目光放在了那个不断谩骂却止步不前的糟老头身上。
　　那老头刚才说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他在说“祸世灾星”？
　　无为慢慢站起身。他一身黑色劲装，显得身形非常欣长有力。他抬手把简单束住头发的黑色布条扯下，黑发如泼墨一般散开来。没想到在无为头上那么短的发带到了他手里后竟生生长了几倍不止。
　　无为阴下脸：平生最恨“祸世灾星”这四个字！
　　头顶小青鸟的薛三看到无为站起身后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不禁吓得有些双腿战战。心里不断庆幸还好没有与他为敌。
　　无为一瞬间便从原来站的地方闪到了文渊身前，文渊也早就做好准备就等无为攻上来，这样他就可以使出他的必杀——杀星阵！
　　杀星阵是文渊再早以前根据前人的五步阵演化而来，他也是一直靠着这个阵才可以在很多危急关头化险为夷。几百年过去这个阵逐渐完善，现在基本已经达到了阵出必击的地步。
　　五步阵顾名思义就是人一旦陷入这个阵中，只能走五步。每走一步伤害便会越大，而且从第二步开始伤害会累积增加。而他的杀星阵就是借助了五步阵的原理，只不过它是反射伤害，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攻击了设阵的人，伤害则会以双倍返还，再次攻击的话会呈倍数递增。
　　严格来说杀星阵应该有三人来布阵，这样不但可以迷惑对手真正的阵眼，且受到的伤害也会三人平分，狡猾的是反射的伤害却是以三人总和来计算的。不过文渊觉得就算只有他一人也无妨，他本身的修为够高，成为阵眼后即便返还的威力下降，但也应该可以重创无为才是。他刚才虽然嘴中大骂，但手下可一点都没有闲着，早就完美地布置出了一个杀星阵，就等着那厮耐不住冲上来自投罗网！
　　宏凌在旁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文渊在结阵，不过他没有出口提醒无为，他总归希望这两个人狗咬狗一嘴毛，他就能渔翁得利了。
　　那条本该软绵绵的黑色发带在无为手中变得非常有韧性，仿佛化作了一条带刺的皮鞭一样。无为一个甩手将发带抽向文渊，竟是直冲脖颈而去！文渊仗着自己脚下的杀星阵，竟是一动不动生生想接下无为这一鞭。他在心底冷笑小鬼就是小鬼，还冲动得很，一会儿伤害反弹就让他记住这一辈子的教训，不过估计他也活不过这一次反弹了！
　　看到无为飞起的身子，文渊还在冷笑，但熟知飞起的并不是无为，而是他自己的脑袋。
　　文渊直到死都没有明白他的杀星阵怎么会没有生效，也没有明白这小鬼只不过一道鞭子而已怎么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但想不明白终归想不明白，他再也没有可以想明白的时间了。
　　眼见文渊的头颅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面朝着宏凌停了下来，宏凌看到了文渊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冷笑和不可思议。想到无为方才的那一招，宏凌道人竟然跟薛三一样，感觉双脚开始阵阵发抖。
　　刚才无为闪过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无为身后的一抹红光！
　　宏凌脑中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一袭红衣，一鞭天下。
　　竟然会让他碰上曾经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他现在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深深觉得自己之前出门肯定没有好好看黄历，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呦……
　　无为脚下轻盈，步伐缓慢地一步步朝宏凌走来。但如此轻快的脚步竟然每走一步都会让宏凌的心跟着颤动一下。此刻的宏凌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他马上跪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易公子，不知易公子大驾光临，是在下有眼无珠饶了您的清净。在下跟方才那恶人并不是一路的，还请易公子网开一……”
　　没等宏凌说完，他的脑袋也同文渊一样，被发带一个环扣给扭了下来。圆滚滚的脑袋与文渊的滚到了一处，不过他的表情显然比文渊的要复杂的多。
　　不过无为才懒得去看，他的耐性一向非常差，即使是现在。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薛三：……
　　无为站在原地，将手中的发带轻轻一甩，在文渊和宏凌那里沾到的血便全部被弹出去。发带又缩回了原来的长短，被无为随意地绑在了头发上。他轻轻一个挥手，周围的血风圈便消失不见，这里又恢复成了薛三刚下来时的模样，不过物是人非，曾经的十个人里竟然只剩了两个。
　　薛三坐在原地，他现在看无为仿佛在看鬼神一样又敬又怕，就算他再怎么早当家，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罢了。虽然心里不屑那帮老头，但是当他们真的身首分离死在他面前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薛三看无为观察了一下易二后注意到他，抬起方才手持发带的那只手，放在了他的额头前，闭上了双眼。他早已在文渊死的时候就彻底绝了逃脱或者反抗的心思。
　　只是预期的死亡没有来临，头还好好地呆在他的脖子上，无为只是伸出两指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道：“你当年被鬼气侵体还能活下来，后来还靠着精血误打误撞入了玄道，有趣。”
　　得知无为没有想杀他的意思，薛三不敢马上放松自己，而是飞快运转思维，最后他双手伏地，给无为磕了一个响头后道：“还望师父指点！”
　　“哦？”此前一直没有把薛三当作一回事的无为此时看到他的反应，觉得这少年倒是真的有趣得紧，随即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听到什么？听到宏凌道人叫他易公子的事情么？
　　“弟子受追令阁帮助，府上邪祟终于除去，除此之外从未见过别人。”
　　无为听后呵呵笑出声音，“你叫……薛从慈？”
　　“是。”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