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95、第 95 章 翌日清

　　翌日清晨，白月璃踏进琉月阁书房时，陈驰已经在了。见他进来，抬眼细细打量了一番——那没精打采的模样，那踩在棉花上似的虚浮脚步，便知这孩子昨日被整治的狠了。

　　“祁阳要养三日伤，这三日，爷爷带你。”

　　白月璃点点头，没吭声。陈驰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多说，只起身走到他身边，粗糙的手掌在他发顶轻轻按了按：“今日不出宫了。上午照常抄书，下午……爷爷带你熟悉这琉月阁。”

　　白月璃惊喜地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嗯。”

　　琉月阁空置多年，却一直有人打理，处处干净整洁。穿过回廊，推开一扇扇门，陈驰给他讲着每间屋子的过往。

　　白月璃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

　　“许桐当年的房间。”陈驰说。

　　白月璃走进。

　　屋子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细致。他目光扫过妆台，扫过书架，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只旧木箱。

　　他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些婴儿穿的小衣裳。最上面那件针脚歪歪扭扭，花样也不够漂亮；往下翻，一件比一件精致，绣纹渐趋繁复，针脚也越发细密工整。他一件件轻轻抚过，指尖触碰到那些细密的针脚，仿佛能看见当年的姐姐坐在窗下，就着烛光，一针一线为他缝制衣裳的模样。

　　心底涌上一股暖流。他默默将那些小衣裳叠好，寻了块包袱皮，全部包了起来，抱在怀里。

　　晚上，许桐坐在白月璃床边将白月璃双腿放到自己腿上，手法轻柔的为白月璃按摩放松双腿僵硬的肌肉，烛光摇曳，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白月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

　　“嗯？”许桐抬头看他，温柔的询问。

　　他从枕边摸出那只小包袱，递到她面前，声音细细的：“这些……姐姐能不能帮我改成一条小毯子？”

　　许桐接过来，打开一看。

　　许桐接过来，打开一看——微愣，随后满眼温柔，那些年她做的小衣裳，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虽然针脚歪歪扭扭，花样也不够漂亮，可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当年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小家伙满心的期待和爱意。

　　“还有……”白月璃的声音更小了，手指绞着被角，“姐姐能不能……给我做一件新衣？”

　　许桐许久没有说话。

　　白月璃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手指紧了紧，只觉自己太过不懂事——姐姐每日出宫问诊，忙得脚不沾地，他还要拿这些闲事烦她。伸手想把包袱拿回来，却被许桐轻按手腕制止。

　　下一秒，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桐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有些哑：“月璃，心里有委屈，和姐姐说好不好？”

　　白月璃身子一僵。

　　“姐姐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忽略了你。”许桐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但是月璃你要记住，我们都很爱你。有委屈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

　　白月璃将脸埋进许桐颈间，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衣襟。起初只是无声哽咽，到后来，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断断续续诉说着这段日子的不安与难过。

　　哭着哭着，白月璃哭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许桐将白月璃放躺，为白月璃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借着烛光打开那只小包袱，一件一件翻看着那些小衣裳。看着那生疏的针脚，那不够标致的花样，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时的自己，手可真笨啊。

　　可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三天后，祁阳到练武场时发现白月璃已经在亭子里站在那把弓面前，出神的看着。

　　“小璃！”祁阳快步上前，脸上绽开笑容，“你怎么来这么早？”

　　白月璃闻声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祁阳一把揽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那天你哥哥有没有打你？打哪里了？还疼不疼？”

　　白月璃眼眶一热，他猛地扑进祁阳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膛。

　　“小阳哥哥……”

　　祁阳被这称呼叫的一愣，随即抬手一下一下轻抚白月璃的背脊。

　　白月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瓷瓶。

　　他不由分说地将祁阳按坐在石凳上，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祁阳哭笑不得，煞有介事地捏着自己的衣领：“小璃，我真没事儿了！青轩哥并没下重手。再说，这大冷天的，我怎么脱衣服啊？”

　　白月璃拧着眉，一脸坚持：“这亭子已被厚厚的帐幔围住，底下还铺了地龙，一点儿也不冷。”

　　祁阳无奈地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模样，终于妥协：“好好好。”

　　他解开上衣，转过身去，将后背展现在白月璃面前。

　　白月璃手指沾了药膏，轻轻涂上去。

　　虽然多数伤口都已结痂，但整片后背还是青紫交加，很是可怖。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一热，又要哭出来。

　　祁阳察觉，赶紧将衣服穿好，回身将白月璃揽进怀里：“哎呦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你一哭小阳哥哥心疼死了。”

　　白月璃哭得更大声了。

　　祁阳叹了口气，搂着他轻轻晃着。他算是知道白靖泫为什么要摆这一道，要的就是这个。白月璃对自己的心疼和愧疚，就是最好的惩罚。而抽自己这一顿，也算是小惩大诫，他知道，白靖泫老早就想收拾他了。

　　他甚至感激白靖泫手下留情，要是不留情，那就不是五十下藤条的事了，白靖泫是真将藤条当鞭子抽，一下便抽断一根也毫不夸张。

　　“好了好了，”他哄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阳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

　　白月璃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去哪里？”

　　祁阳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凑近：“马棚。去看小阳哥哥训的那两匹马，好不好？”

　　白月璃眼睛亮了亮，成功止住了哭声，他乖乖点头：“嗯。”

　　祁阳伸出手指：“不过先说好——那马我还没完全训好。我可以带你摸摸，但是你不能骑。”

　　白月璃又乖乖点头。

　　祁阳满意地站起身，白月璃亦步亦趋跟着。

　　刚走两步，祁阳忽然转身，他弯下身，与白月璃平视，神色郑重叮嘱：“马棚还有其他人在。你要记得自己是小王爷，要有小王爷的样子，不可随意撒娇，免得失了身份，日后难以服众。”

　　白月璃愣了愣，随即认真地点点头。

　　祁阳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白月璃的脸蛋。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