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89、第 89 章 白月璃

　　白月璃到琉月阁书房时，房内空无一人。

　　他在门口愣了愣，忍不住嘀咕：“让我这么早来，爷爷自己倒是不在……”

　　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书桌上——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两本奏折，还压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纸条，是陈驰的笔迹：

　　璃儿，这两本奏折便是今日的练字内容。定要用心抄录，体会其中深意，细细揣摩。

　　白月璃撇撇嘴，将纸条放回原处。脱下披风挂上衣架，坐到书桌前铺开宣纸。他随手翻看了下两本奏折，便提笔蘸墨，就着上面那本抄写起来。

　　然而不过一刻钟，他便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字迹渐渐发虚。他强撑着又写了几个字，终是坚持不住，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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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陈驰推门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副光景。

　　白月璃枕着自己的左胳膊，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发出浅浅的鼾声。右手那支毛笔早已滚落，笔尖的墨将身下的宣纸晕染得一塌糊涂，少年脸颊上还横着一道不知何时蹭上去的墨迹。

　　他先走过去将毛笔拾起挂回笔架，又拿起那两本奏折仔细检查——还好，奏折完好无损。

　　“还好没弄脏这两份，”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白月璃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然，你可真是该打。”

　　说罢，他取过衣架上的披风，轻手轻脚给白月璃盖上。

　　这一番动作，白月璃竟毫无察觉，依旧睡得深沉。陈驰不由微微蹙眉——这孩子，怎的如此嗜睡？随即又自己寻了个理由宽慰：许是年纪小，觉多，加上夜里不知玩闹到几时，睡得晚，早起自然困难。

　　他不再惊动白月璃，自去院中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见少年仍在酣睡，便自顾自躺进书房的摇椅里，翻看起那两本奏折。旁边红泥小炉上煮着茶，水汽袅袅，茶香渐浓。他还不忘赞一句白渡贴心——这摇椅和茶水，定是特意为他这老头子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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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完觉的白月璃被茶香诱醒，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道：“好香……”

　　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他顺手一摸，竟是自己的披风。

　　心下一惊，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驰笑意盈盈的眼睛。

　　陈驰正躺在摇椅上，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小璃儿醒了？来，尝尝这梅花红茶。”

　　白月璃“噌”地站起来，扭头看向窗外——天已大亮。

　　他扭扭捏捏地蹭到陈驰面前。陈驰递过一杯茶，他却不敢接。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爷爷，对不起……月璃睡着了，没、没完成爷爷交代的任务……”

　　手心渗出冷汗。

　　竟第一天就犯了错……

　　他终于鼓起勇气直视陈驰，但只一瞬，便将眼神移开：“月璃知错，月璃认罚。只是……能不能……不要用昨日那戒尺……”真的很痛。

　　陈驰见他这副扭捏模样，忍笑忍得辛苦。

　　“怎么？”他故意板起脸，“老头子这把年纪了，就让我这么举着茶杯？殿下好是尊贵。”

　　白月璃被调侃得脸更红了，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不知如何是好。

　　陈驰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木桩似的白月璃，示意道：“坐，喝茶先。”

　　白月璃只好乖乖坐下，端起茶杯小心地啜饮。

　　这茶确实好喝。梅花清冽，红茶醇厚，两相交融，余韵悠长。他几口便见了底，偷偷瞄了一眼茶壶，却也不敢再要。

　　陈驰看穿他的心思，又给他斟满一杯。白月璃双手捧杯接过，恭谨道：“谢谢爷爷。”

　　陈驰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叹。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极怕做错事而不被人喜欢。

　　“月璃啊。”

　　白月璃刚把茶杯送到嘴边，听到这一声，立刻放下杯子，坐直身子，眼神紧张地盯着他：“在！”

　　陈驰心里微微一酸。

　　“不必紧张。”他放柔了声音，“爷爷没生气，爷爷也不打你。今日是出不了宫了，等下你便站着将这两份奏折抄了，便是对你的惩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这次便算了，再有下次，爷爷可就要打你手心了。”

　　说着，眼睛还瞟向书架上那个装着戒尺的盒子。

　　白月璃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口气：“是，月璃记下了。”

　　陈驰又问：“这两份奏折，你可看了？”

　　白月璃答：“抄写之前看了一眼，是父皇和哥哥对同一件民生问题的批示。”

　　陈驰点点头：“那你可知这是什么时候的？”

　　白月璃摇摇头。他只看内容了，并未留意时间。

　　陈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这是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写的。”

　　白月璃一震，随即又蔫下去：“嗯……哥哥很优秀，是我的榜样……”

　　他崇拜哥哥，可也自卑于自己和哥哥之间的天壤之别。

　　陈驰察觉他情绪低落，温声道：“小璃儿，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模子。你哥哥七岁便被立为太子，自然有他该承担的责任。你不必勉强自己一定要以他为榜样。”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白月璃，“小璃儿，我们都希望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元祁的黎王爷。”

　　白月璃觉得胸口涌上一阵暖意，他微低下头，掩饰那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嗯……”沙哑的声音却昭示着他真实的心境，“月璃知道。爷爷让月璃抄写父皇和哥哥的奏章，带月璃出宫游历，是让月璃了解民生；而让月璃在府衙研学，是让月璃看透人性。”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直视陈驰的双眼，目光如炬——

　　“可是，为什么突然让月璃学这些？元祁既然有哥哥，为什么如此急迫地让我学这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陈驰身边，贴着陈驰腿边跪下，双手紧紧握住陈驰的手，轻轻摇着。眼泪自眼眶滑落，一颗一颗砸在陈驰的手背上。

　　“爷爷，”他的声音急切，带着祈求，“告诉月璃，好吗？”

　　陈驰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