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87、第 87 章

　　白月璃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许桐带回来的梅酿肉。

　　不只有肉，还有一提甜点。他只看那油纸包装，便知里头是霞云楼的软糖——那一小包一小包的分装，正是他素日爱吃的几种口味。许桐从来记得周全。他忍不住拿起一包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果香清甜，糖的微糯恰到好处，勾得他舌尖都泛起了馋意。

　　正要打开时，正沐手的许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放下，先吃饭。”

　　白月璃只好悻悻地放下糖包，回到餐椅上坐好。他偷偷瞄了一眼许桐——明明背对着自己，怎么就知道他在干什么？

　　许桐转过身来在餐桌旁坐下，夹了一块梅酿肉到他碗里。

　　“可满意你的二位师父？”

　　白月璃夹起肉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点头：“满意的！满意的！”

　　许桐点点头：“满意就好。那你便跟着好好学。”

　　白月璃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几次张口欲言。

　　许桐看得出他有话想问，便主动开口：“有话不妨直说。”

　　白月璃便试探着问：“姐姐，今日我在练武场的换衣室，见到里面除了父皇和哥哥的练功服，还有卞亓哥和祁阳哥的。”

　　他顿了顿，见许桐面色如常，便继续道：“而且，今日祁阳哥说他十八岁生辰时，他的阿父送了他一把弓，却因犯错被父皇烧了……”

　　他稍微停顿，不自觉地凑近许桐，压低声音：“卞亓哥和祁阳哥的身份……？”

　　许桐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如你所想。”

　　她答得平静：“祁阳口中的阿父，便是你父皇。当年你父皇接你哥哥回来的时，卞亓和祁阳便在身边了。随后我们四个便一起长大，你父皇待卞亓和祁阳如同亲子，很是看重。祁阳嘴甜跳脱，更是得你父皇喜爱。”

　　她斜眼看向白月璃，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当年祁阳在你父皇眼中的地位，可不亚于你呢。”

　　白月璃却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许桐觉着无趣，笑意敛去，眉宇间浮起一丝怅然。

　　“回到元祁后，我也曾问过你哥哥这十年发生了什么，祁阳与陛下的关系为何变得如此。”她顿了顿，“你哥哥却只说，在祁阳十八岁那年发生场变故，才导致如今的局面，便不再多说。”

　　她正视白月璃，目光温和却认真：“月璃，既然这是祁阳哥哥的伤心事，我们便不要去深究它了。”

　　白月璃点点头：“嗯。”

　　他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不是因不知真相而失落，而是觉得惋惜。只是许桐的寥寥数语，白月璃便能想象到祁阳曾在父皇心中的位置。而如今，几次祁阳和父皇的见面，他看得出父皇想要与祁阳多些接触，但祁阳却害怕地逃避。

　　明明两人都想靠近对方的。

　　只不过一个想要靠近一分，另一个便吓得逃避一寸。

　　像两只受了伤的刺猬，隔着远远的距离张望，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白月璃低头扒拉了一口饭，梅酿肉的香味在舌尖化开，他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想起了今日祁阳讲故事时的神情——那些轻描淡写的语气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疼？那五十廷杖，那半年养伤，那再也不敢碰的弓箭……

　　而父皇呢？

　　父皇烧了那把弓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父皇站在高台上看着祁阳受刑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这些年祁阳躲着他，他可有后悔过？

　　白月璃不知道。

　　“想什么呢？”许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白月璃摇摇头，又夹起一块肉：“没什么。姐姐，这肉真好吃。”

　　许桐笑了笑，没再追问。

　　白月璃吃完最后一口饭，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桌上那包软糖。

　　许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终于松了口：“吃完饭后可以吃两颗。”

　　白月璃眼睛一亮，却听许桐又补了一句：

　　“两颗。”

　　“……”

　　白月璃认命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两颗就两颗，明天还能再吃两颗。

　　他只知道，此刻自己碗里的梅酿肉很香，桌上的软糖很甜，许桐就在身边温和地看着他吃饭。这些寻常的温暖，有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但日子还长着呢。

　　有的是时间慢慢靠近，有的是时间慢慢治愈，有的是时间让那些走散的人，重新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