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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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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碌碌,自成一方天地的车内十分寂静。
怔怔的靠坐在男人怀中,最后一点的抽噎慢慢平复,混乱的神思也已经恢复平静,没了头脑发热的冲动,没有本性的执拗,回归现实,还挂着晶莹的长睫轻颤,明秀秀沙哑开口:“你说他会回到以前的生活。”
大手依旧一下下耐心拍抚着怀中人,“嗯。”
他这个人一向狡诈,她脑袋不灵光他总会骗她。
小手犹豫的交握,明秀秀口干舌燥的想再讨些保证,一时想不起来太多,急着抬头,“你也不会再伤害他?不会陷害他?”
看着慌张的人,从来喜欢一招制敌的沈缜薄唇微勾,轻柔开口:“我是那样的人?”
眼眸里还因为哭过装满水汽,明秀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男人,点了点头,“是。”
他坏的很。
沈缜:“……”
眼眸眯了眯,沈缜最终一叹,俯身亲吻那大眼睛,“不会,我不会伤害他不会陷害他,你是我的宝贝,我得了你便足够,他会恢复从前的生活,会继续怀揣他的理想继续走他的路,我只要你,你随我离开,他明天便会重新回到书院。”
不喜男人的亲昵,明秀秀偏过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想去一趟赵婆婆家。”
*
下了马车,看到小院前被侍卫请出的赵婆婆,即将远离的难过再次涌上,明秀秀泪眼婆娑的走近。
本就因着半夜有人敲门而慌张,看到明秀秀含泪,赵婆婆更是焦急,“怎么了,怎么哭了,可要急死婆婆了。”
不想婆婆担忧,明秀秀忍住泪意,“婆婆我要回京中了,京中……京中是我的家,我得回到那里去,我现在过来是想再看看您。”
赵婆婆一辈子没有出过北地,守着面馆几十年也甚少与人打交道,心思简单,喜欢面前的小姑娘也是真心喜欢,看到往日乖巧的小姑娘哭的似泪人,顾不得问询白日之事,手足无措的安抚。
长辈的疼护总让明秀秀留恋,夜里凉,不好再让赵婆婆在外多待,明秀秀沙哑开口:“婆婆您回去休息吧,我想与小井说几句话。”
离别来的突然,小井没有兄弟姐妹,巷子里的孩子总将他当做傻子,所以自小也没有玩伴,明秀秀算是除了婆婆外唯一肯与他说话的人,看到女子泪眼告别小井心中也有些酸涩,忘记了往日的敌意,闷闷上前。
从来没想过一向好高骛远的小井今日也眉清目秀了许多,明秀秀含泪开口:“小井啊,我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一定要与你说些掏心窝的话,你要照顾好婆婆,经营好面馆,有了营生一点一点慢慢来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说,你现在做的最好的事不是写诗不是功夫,是烧柴啊。”
小井:“……”他不想与她掏心窝了。
轻哼抱肩,即便现在对方难过,小井也不肯让步,“胡说,我练功练的好好的呢,我现在一掌能打死十个人,后天我就能当大将军!”
心中因为要离开而难过,可听到小井的话明秀秀又止不住的生气,所以一边朦胧着眼睛抽噎,一边扯住小井的耳朵,“呜呜呜……那你现在信不信呜呜呜……”
“啊……啊疼,信了,信了!”
站在马车前,沈缜耐心看着女子与人告别,耐心纵着她当街胡闹,耐心的等待她走入怀中,轻吻那红肿的眼睛,“现在我们可以回京了吗?”
这一次离开她两世的执念便彻底结束,想到那清俊的男人,明秀秀依旧不舍,攥着沈缜的衣襟,弱弱开口:“我想最后见他一次。”
抬头看向不远处,新奇的摸着护卫□□高马的男孩,沈缜轻叹,她心中总是记挂着许多人,却不肯让他进入,垂下眼帘,将可怜巴巴的女子抱入怀中,不肯再开口。
她真的只是想看他最后一眼,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看着男人不肯点头,明秀秀有些焦急,想到往日她主动讨好他总会高兴些,立刻攥着男人的衣襟点脚,然而还未等她吻上男人的唇,耳边便听到男人的长叹,“好。”
*
牢房昏黑,除了照不清人的些许月光,再无一丝光亮。
隔着栏杆,明秀秀用沾了水的帕子小心印着男人一日未饮水而干裂的嘴唇,下一刻手却被陡然握住。
低呼一声,看着牢房中依靠墙壁晕厥的男人醒来,明秀秀垂下眼帘,收回自己的手,率先开口:“我想了想,我与你不大合适,我不能嫁你了,我要回京中了。”
脖颈依旧疼痛,但还来不及从眩晕中完全清醒,听到女子的话,孟轲眉头紧蹙。
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的眼睛,紧张的握着自己的手,明秀秀眼眸游移,最终鼓足勇气抬高了声音,“看……看什么看,我不喜欢你了,你的画我总是看不懂,我与你就算在一起,日后……日后也不能投机……”
“那我不会再画了。”
长睫一颤,明秀秀咬了咬唇,“我非清白之身,是别人的通房……”
“既决定与你成亲,你知道我不在乎。”
眼眸朦胧,明秀秀扁了扁嘴忍住了酸涩,“我还喜欢银钱,总是很小气,街边的狗狗踩我一脚我也要趁它不注意踩回去,我很坏……一点都与你不合适……”
声音越来越低,抬头看到孟轲定定的眼眸,明秀秀顿住了口,最终腼腆一笑,不再胡乱找借口,坦然开口:“我很感谢我到北地后你对我的照顾,也很抱歉因为我而给你带来的麻烦,我不懂道理,但我从是府中奴婢时便因着一直以来的念想开心着,我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小院子,养些我喜欢的小动物,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这些支持我一路走到北地,所以知道念想对一个人很重要,人生不止有情爱,你有自己的念想……嗯理想与抱负,你会有更美好的未来,孟轲,再见了。”
定定的看着粉色的身影起身走远,孟轲神色冷峻,他知道她绝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只有那人。
垂下眼眸,孟轲双手攥拳。
他错了,那个男人的厉害之处并不是那一身血气与杀戮,而是能够撕扯开一切让人直面品性的弱势。
那人要的不是他一时的失败,而是他永远的失败。
*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听到身后的低嘲,沈缜依旧依靠着马车看着牢狱的大门。
男人如从前一般忽视自己,秦是非一时恼怒,迅速出手。
垂眸偏头闪躲自后袭来的拳头,剪影般闪身,一手握住那拳头,一手砍向少年的脖颈,沈缜迅速的招式极为凌厉,然而为了习武早已不要命的秦是非也并非从前那般几招受擒,后闪躲开劈来的手,不顾被桎梏住的手臂,踏地腾空,一脚踹来。
少年只为胜利无所不用其极的打法让沈缜眉头微蹙,放开因着少年动作可能会折断的手,沈缜容色严肃,一手挡开少年的腿,一手握拳更为迅速的打向少年的腹部。
这一拳沈缜加重了力道,少年被打的仰倒在地,猛吐一口鲜血,却并不在意的擦了擦嘴,“又输了,还以为有一点不一样了。”
蹙眉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秦是非,沈缜容色凌厉,“让你来这北边并非是要你为了那一眼便能看的穿心思,学那些不入流的武艺。”
眼眸骤然一红,秦是非咬牙,面色狰狞,“我做不到你那么冷静,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爹报仇!”
狠狠踩上少年的小腹,看着少年咬牙隐忍却依旧固执瞪眼的模样,沈缜长眸眯起,轻哼一声,扔下一枚令牌,“我不反对你的想法,可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我不想它太早消失,你是个废物,我对你没什么要求,这是我兄长离京时交给我的,人数不多,但管制这山高水远的北地绰绰有余,等这北地什么时候没有外匪入侵,什么时候再无苛政便是你入京报仇之日,旌阳侯当年可是最擅长御兵。”
用力搬了搬男人的脚,无法撼动分毫,秦是非眼眸愤恨,“我凭什么听你的。”
勾唇一笑,沈缜恢复从前的高傲,轻抬下颚,“凭没有我的首肯,你迈不出北地一步。”
眼眸赤红怒瞪,许久后,秦是非最终拿起令牌,哼声开口:“滚开,爷要起来。”
淡淡收回眼眸,沈缜满意的转身,然而看到僵立在牢房门口的小身影,面色陡然一僵,立刻转身,和煦的为秦是非拍打身上的尘土,“下次不要再不小心摔倒了。”
秦是非:“……”
不理会秦是非的复杂眼神,沈缜薄唇勾起,大步上前将那吓到的人打横抱起,马车再不停留,连夜驶离北地。
远远的看着马车驶离,秦是非神色恢复淡然,他那大嗓门似是莽夫的父亲原来很擅长御兵啊,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
淡笑转身,秦是非大步走远,那时他来不及长大,现在他想要了解他。
烟火光点褪去,车帘外再无吵杂,明秀秀依旧茫然的看着车外。
不在乎女子的茫然,将人抱在怀中,大手握着那交握的两只小手,低头一下下啄着那粉唇。
不喜这般亲近,明秀秀咬唇,向左偏头,“他也很可怜的,你打他干嘛?”
同样向左偏头,啄吻那唇,沈缜面不改色,“没打他。”
明秀秀:“……”她都看到了
轻哼咬唇,再次闪躲男人的亲昵,明秀秀向右偏头,“你别亲我了。”
同样向右偏头,大手自下探入衣襟,薄唇轻啄粉唇,“嗯。”
蹙眉重新看向窗外,看着熟悉的景致消失,感受着男人牢牢的桎梏与强势侵略,明秀秀闷闷轻叹:“你好坏啊,你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