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
-
“圣上,临川治水,太子功不可没,太子之德,臣等一众有目共睹。”
“文贤皇后在世时便以贤德冠绝天下,太子决断之能如圣上,品性如文贤皇后,有储君如此,乃国之幸事啊。”
抚须点头,一脸笑意的恒帝慢条斯理的开口:“太子确实有功啊,朕也甚是欣慰。”
此一日书殿议政后,几位内辅朝臣相继散去,恒帝却依旧端坐于桌案前。
不同于刚刚和煦笑叹太子之能的模样,茶盏轻磕放在桌案时,恒帝面色阴沉,“小十一何时回京?”
皇室族谱中这一辈排十一的便只有那一位了,听到问话,一侧候着的内侍公公忙做礼,“回皇上话,外城门刚刚递过信儿了,那位这会儿已经入了宫。”
应时儿一般,公公尖尖儿的话一落,书殿外便传来通传的声音,“沈都统到。”
从北地赶往京中来回要些时候,又是直入宫中,迈入书殿内的沈缜多少有些狼狈。
可这一份狼狈对于那个曾经总是对于洁净甚为苛刻,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来说却实属异常。
略略巡睃一眼那拜礼的人,恒帝抬袖垂眸,快步起身将人扶起,声音沙哑,“你这孩子做什么跑去那荒凉地,让朕看到你这番狼狈是成心想诛朕的心吗?”
由着恒帝将自己扶起,沈缜长眸低垂,喑哑开口:“只是想去看看。”
长长一叹,恒帝抬袖拭了拭眼角,“是啊,那里地险,你父亲成名的一战便是在那里,想当年,他出征,朕还为他洒酒践行,一转眼朕都老了,老糊涂了,他奔波大半生,没享受过子孙承欢膝下,却被奸佞陷害,让朕做了那刽子手,朕老糊涂啊。”
摇了摇头,声音越发沙哑的恒帝抬手轻拍了拍沈缜的肩膀,红着眼眸开口:“也怪朕不好,瞧着你伶俐一直把你拘在身边,把你当做嫡孙一般栽培,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更舍不得放你回你爹身边,让你没能有机会尽孝过,修延啊,你可怪朕?”
喉结微动,沈缜依旧垂眸,声音却似感动一般沙哑,跪地做礼,“臣想寻出奸佞,为父兄报仇。”
再拍了拍沈缜的肩,点了点头,恒帝转身,悠悠走向书殿内的壁画前,没了刚刚懊悔长叹的模样,神色肃然,坐稳这江山太久,沉迷旖旎太久,回神过来这朝中可用之人竟甚少,六子失势,太子势头愈盛,襄王一事让他怕了,临川治水他设下陷阱,借此以太子不能成事治罪,削其势,却没想到太子已经让他无法掌控,他实在怕啊,他不舍的那座位啊。
细数以往又有哪个帝王舍得那座位呢。
他看着沈缜长大,更知其能,这一柄利刃他实在不舍得放手,轻轻垂眸,恒帝沙哑着嗓子开口:“好,朕答应你,一旦查明真相便还你父兄清白,修延啊,回来朕的身边吧。”
浅谈低语,恒帝当如长辈一般细心叮咛,沈缜也如晚辈一般显露历经磨难后的脆弱,然而迈出宫门时,那始终低垂的长眸缓缓抬起,幽深的眼眸中何曾停留过半点脆弱。
沈缜大步迈入那个写着他名讳的三进出的小院子,早已候着的唐演和暗卫立刻上前。
挥开唐演上前伺候的手,沈缜自顾自解着衣袍,“说。”
早得到命令,一侧候着的暗卫忙垂头将孟公子如何与明小姐相识一一回禀,想到主子吩咐过这一次调查要事无巨细,又补充开口:“孟公子学识确实了得,京中国子监的几位大人曾说孟公子学识胸怀有当年孟首辅的风范,当年春闱孟公子也并未失利,实乃几位世族大人动了手脚。”
因为听到自家宝贝与那孟轲相识的过程若有所思,然而听到后面,沈缜眉头稍蹙:“去查当年春闱何人涉足。”
并不在意其他,只在意自家爷的身体,看着自家爷大步迈出府门,唐演忙追上前,“爷,您才回来又要赶回去,您不如稍作休息再走吧。”
“不了。”
*
街市繁杂,临近婚期,一心惦念着自己家的明秀秀早忘了那晚沈缜的欺负,小脸绯红的走在几个摊案前采买着成亲的用度。
跟在那喜悦的身影之后,孟轲眼眸温柔。
瞧着以往气定神闲,总是面冷的好友这般温柔,被拉来一同提拿东西的张寻搓了搓手臂,啧啧几声后想到京中的传闻,叹息开口:“太子得势,几番下来,倒似是有才德,储君如此未来可期啊。”
敛袖交付银两,将红蜡拿过,孟轲神色淡淡:“倘若当真有才德也不会到此时才得势,若不是有外力相助,备受打压几年定不会这般迅速起势。”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透。”
看着好友淡然自若的模样,张寻轻呲一声。
不理会好友的轻呲,孟轲不再开口,抬步上前走至站在探案前的女子身边,“你可喜欢?”
从打看到篮子里冒出的一个个小脑袋明秀秀便走不动步了,小手小心翼翼的摸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小鸭子,眼眸光亮,听到问询腼腆的点了点头。
她两世都一直想养些小鸭子呢,上一世婚后拮据,她一直没能买,不如少买些其他,买一个小鸭子吧。
心因为她模样而柔软,孟轲嘴角泛起笑意,付了银钱后,明秀秀怀中多了个乖巧的小鸭子。
小鸭子毛色还是黄的,两颗豆豆眼泛着怯意,在明秀秀小手中歪头歪脑的打量着四周,喜欢的紧,明秀秀小心翼翼的捧着柔软温热的小身体,小心的亲了亲小鸭子的小脑袋。
笑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子,孟轲眼眸始终温柔,然而下一刻眉头便因着远处的呼喊声蹙起。
“快跑,有大虫下山了,已经到镇子口的阱阵边了!”
敲锣打鼓的呼喊声让街上的众人惊呼涌动,惊呼间有一头缠巾布的女子哭泣着疾走,“怎么办我的猪刚刚受到惊吓掉阱阵里了,我们全家都靠这一头猪过活,若不救它定要被那大虫吃了。”
手执兵器的捕快跟着人群一起跑,看到路中央的女子不耐烦的将人推开,“滚开,你要命还是要猪。”
看到捕快似见到了救命稻草,女子抱住捕快的腿,“苛税重,我们全家六口靠着养猪过活,没了它便也相当于没了命啊大人。”
一脚将人踢开,捕快跟着跑远,再寻不到帮忙之人,女子哭喊着重新跑向阱阵,与那女子同村的几人知道生计不易,虽然帮不上忙,但也架拦着女子不让她靠近阱阵。
众人间孟轲眉头一蹙,逆着人群跟着向阱阵走去。
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明秀秀紧紧抱住自己怀里的小鸭子,然而看到自家夫君向城外走,跺了跺脚忙跟着跑去。
走至小城门口便看到树林中一步步走下山的凶兽,孟轲看着脚边深阱下那女子掉下的家畜,蹙眉抬头,为了防止大虫猛兽下山,城外早先便布好井阵预防,山上吃食多,凶兽甚少下山,除非饿极。
可饿极的凶兽没有理智只在乎口边之食。
因为要失去自己家畜而惊慌的女子已经哭泣赶来,跪在阱边不肯离开,一众同村不忍的拉扯,又惧怕的想要后退。
害怕这慌乱,明秀秀眼中十分惶恐,小心扯着自家夫君的袖子。
看着那步步逼近却又因为惧怕火光稍稍迟疑的凶兽,孟轲最终回头,“秀秀,鸭子我下次再买给你好吗?”
已经因着那凶兽惊怕,听到轻柔的男声,明秀秀怔怔抬头,不明所以的将自己的小鸭子交出去。
安抚一笑,孟轲重新回头,冷眉开口:“多点些火把。”
冷静的声音压制住一众人的哭喊劝慰,下意识般,众人纷纷点起火把,不看众人,孟轲立刻将手中的鸭子扔向阱阵外的凶兽。
或许因为一时密集火把,或许因为有异物抛来,凶兽下意识后退,随即看清是果腹之物立刻咬住,还想抬步靠近阱阵,然而看到更盛的火光,犹豫顿足,齿间已有血腥,鼻子骚动,不再冒险,叼着已有的果腹之物猛地向深山中跑去。
凶兽咬着鸭子跑走,阱阵边一众人一时大喜,“孙家媳妇,你别哭了,那大虫走了,你的猪不会被吃了。”
“是啊,还是这位公子机智过人。”
众人夸赞呼和,孟轲却神色如常的转身,看到惨白着脸站在一处的未婚妻子,十分歉意的上前,“秀秀,我日后再买给你好不好。”
看着那远处隐约飘落的小黄毛,听到声音,明秀秀受惊吓一般回神,听到四下的人称赞自家夫君,牵了牵嘴角,小手迟疑鼓了鼓掌,“只是个小鸭子,还好……还好那位姐姐的猪没事,你……你真厉害,真聪明。”
看着那惨白的小脸,以为她吓到了,孟轲小心握住那冰凉的小手,“苛政横行,农户总是不易。”
笑着点了点头,明秀秀任那大手牵着,她知道的,她夫君一如上一世一样,心怀天下,有济世济民的心,她夫君一直志存高远的,她可不能给夫君丢脸,也要有更高一点的胸怀……
凶兽离开,众人散去,一切又恢复往常的模样,由着自家夫君牵着,明秀秀始终含笑,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那飘落着小黄羽毛的地方。
她才没有那么喜欢小鸭子呢。
“明天我们再把剩下的买齐。”
将明秀秀送到小院子前的巷口,孟轲准备离开,然而抬步之时去看到院子内一身黑甲的男人。
明秀秀轻点了点头,察觉握着自己手的大手不曾放开,好奇抬头,看到立在门前的沈缜,那一晚男人不断再耳边重复的喜欢浮现脑海,一时咬唇。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沈缜长眸微眯,“我从未喜欢过女子,对于与女子相处更不擅长,与你在一起不知如何爱你,你厌我怕我不肯看我,我自知错处,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肃冷逼仄而来,孟轲蹙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步步走近,沈缜定定的看向那大眼懵懂的女子,“你喜欢他,可他也曾与旁人一样奚落你,既然肯接受他,又为何不肯给我机会,宝宝,我也会对你好。”
书院前自家夫君的冷眸,那她刻意忘记的一幕立刻浮现脑海,明秀秀面色一白,不是的,她夫君是在帮助她,她知道的。
听到沈缜的话,孟轲心中一紧,率先解释:“秀秀,那日书院前是我误会了,后来知道你的好,喜欢上你,我不想你知道那份恶意才任由你误会。”
女子突然的变色让沈缜了然勾唇,他的傻人恐怕不知道这份开始源自一份欺骗,现下看来上一世似乎也是如此。
他的傻人积极美好,但情感上却总是胆怯退缩的。
怔怔抬头,明秀秀咬了咬唇,原来两世都是她误会了啊,她也不想因为一文钱计较,可她出身不好她又是女子……不对不对她夫君对她也很好的……给了她一个家,对对对,他们有家,有儿子。
沈缜这个人好坏啊……
那一直是她心中最完美,美好的东西,上一世众人嬉笑后出现在她身边的感动,这一世支撑她远走北地的渴望,她一直把它视最美好的东西的。
轻轻咬唇,明秀秀白着脸喃言:“那日只是误会。”
看到明秀秀声音低落,孟轲心中惊慌,蹙眉开口:“沈缜,我是曾因误会言语伤害过她,但她曾在你身边过,你未能将她护好,错失与她,又何必现下纠缠不休,从京中到北地,她一介女子如何辛苦?”
想到因为他一时疏忽让她遇到险境,沈缜面色一白。
心知孟轲是故意刺激自己,心中依旧有涩意涌动,他并无男女情爱的经验,上一世未能将她认出,却因为一方帕子惦念一辈子,这一世他意外喜欢上她,不知她身份,宁愿违背原则也喜欢了,他一直主动争取她,他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原来他不知,今日他才知,他不过因为她懵懂而比他幸运罢了。
他错了一次她便再不肯正视他,凭什么他孟轲护不好她两世却如此理直气壮的想要拥有她。
懒与孟轲口舌,沈缜眼眸骤然凌厉,抬手想将那缩在男人身侧的女子拉过。
察觉沈缜的动作,孟轲蹙眉上前,或许因为男人理直气壮的态度,或许因为女子知晓真相后对男人一如既往的维护,沈缜当下没了神智,看到孟轲上前,顺势一掌袭去。
胸口一疼,孟轲猛吐一口鲜血,却依旧将明秀秀护在身后。
两人双手依旧交握,这样的对峙似像划分了界限,沈缜眼眸微眯,抬步想要将那明明是他的宝贝抢回。
杀了他吧,杀了他便当做他从不曾存在,她一直是他一个人的。
一直侍奉在沈缜身边,上一世甚至见过沈缜杀人,看到那阴戾的眼眸,明秀秀一惊,顾不得胡思乱想忙挡在孟轲身前,眼眸惊吓含泪,“你不能杀他。”
就算就算一切都是她的误会,可他待她还是很好的,给了她一个家,他们还有了儿子。
小身影突然上前,心怕伤到她,沈缜陡然收手,然而立刻有咸腥涌入口中,胸口疼的厉害,连日奔波未曾休息的沈缜眼前一黑陡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