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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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渐拢，泊停在春江的楼船灯火高挂，璀璨的灯火引得许多人顾不得玩乐依旧驻足在栅栏外看着船楼，说笑猜测那船上的达官显贵现下做着什么。
对于距离自己遥远的事物，人们总是好奇，夜色来临涌向船楼的人越来越多，栅栏外的石板路变得拥挤，做完手中的绣活，试探的下车走走的明秀秀以走两步被挤回来三步的速度迎着人潮向外。
侧着身子闪躲拥挤，看着还有两层的人，明秀秀愁苦蹙眉，正纠结为难之际一只白皙的小手伸来。
“拉着我。”
一身翠绿素裙，梳着丫鬟发髻，脸上洋溢笑容的女子伸过手来，是叶绵，微微一怔，明秀秀立刻伸出手，借着外力终于脱离这处拥挤。
与这处拥挤的众人好奇那高大的楼船不同，只对这春江畔的热络感兴趣的两人似遇到了同伴，愉悦的走到了一起。
然而这份愉悦维持不到片刻。
远离了人潮，沿着春江畔的栅栏走，石板路两侧的摊点铺子多了起来，时不时有络腮胡的外域商客吆喝叫卖，糕点小食，飞禽走兽，烟气升腾，鼓乐交奏的春江畔无比的热闹。
雪白色的卷毛覆体，即便小兽的脖子被拴在了木桩上，但依旧高傲的抬着脖颈，傲慢的卧在自己的草窝里看着前方，粉粉的鼻子里时不时发出轻哼。
两人的脑袋凑近，一同眉头紧蹙的研究。
慎重瞧了许久，叶绵垂手定音，“这应该是犬的一种，我瞧见过有夫人养过，那犬也是白色卷毛，虽然模样有些差别但绝对错不了。”
托着下巴瞧着，明秀秀有些犹豫，虽然养过许多家畜，可她也是第一次见，但总觉得这应该不是犬，不同意的撅了撅嘴，明秀秀轻哼：“它有角，虽然不太大，但看模样应该是牛吧。”北地的长毛牛很多，虽然不是卷毛的，但这个小兽明明和牛更像吧。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越发激烈时，高傲目视前方的小兽终于有了动作，转颈侧头，上下嘴唇一启：“咩~”
嘈杂似有一瞬的寂静，许久明秀秀攥着自己小手开口：“我们走吧。”
“……嗯。”
擦这手走出，肉店老板不舍的挽留，“这异域的绵羊，两位姑娘不买些尝尝吗？”
虽然露拙有些脸热，但两人一个傻气，一个天真，瞧见了更有趣的玩意便将刚刚露拙的尴尬忘了去，走得累了便坐在人稍少些的栅栏外的竹椅子上休息。
看着满眼的繁华，叶绵有些留恋，“今天本以为会很无趣，但幸好遇到了你，不过，以后我恐怕再没有机会出府了。”
话落许久，身侧没有响动，叶绵不由抬头，看到身侧的女子正眼眸憧憬的盯着远处，不由好奇的顺着看去。
远处面点摊前，一席布衣，书生打扮的男人将幼童抱起，眼眸温柔的劝着身侧的女子，同样布衣素裙的女子万般无奈，碎碎念的从荷包拿出两枚银钱交给店家，一大一小纷纷开口哄着碎念面点价钱太贵的女子，直到女子转为笑颜，三人才一同离去。
因为乖巧听话，叶绵虽然是旌阳侯侯夫人的丫鬟，但却被侯夫人当做半个女儿对待，无论是用度吃穿从未受过委屈，就算有时无伤大雅的任性也会换来夫人与少爷的包容，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乖巧听话，所以她从未想过迈出那道圆圈，即便她有时也有超出圆圈的期待。
掐掉自己突如起来的念头，匆匆垂下眼帘，叶绵攥了攥裙摆，“秀秀，过些天我就要做我家少爷的妾了，以后恐怕再不能见你了。”
看到那一家想到自己夫君的明秀秀闻声收回眼眸，讷讷点了点头，随即眉目有些严肃，绞尽脑汁的叮嘱：“那你日后要小心些，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都要谨慎些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番一本正经的叮嘱，让叶绵有些低落的心情晴朗许多，她的好友不多，从未有人真正为她考虑的人，心中柔软，叶绵笑着开口：“你才是呢，听说你成了沈三爷的通房，日后定是要被抬做妾的，你也要规矩行事，小心谨慎些。”
听着叶绵温柔的声音，明秀秀有些腼腆，许是现在的热闹让她心情放松，往日藏在心里不敢露出一星半点的情绪现下克制不住的溢出，摇了摇头，明秀秀抬头看向那一家三口离开的方向，小脸晕红，“我日后会嫁人，会有我自己的家。”
笑容顿住，叶绵怔怔的看着憧憬看向远处的明秀秀，先前她以为两人一般，地位相同，处境一致，但现在她才发现，其实两人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呢？
一样是奴才出身，胆小怯懦，没有棱角，她是这样的，可现在她才发现，明秀秀不是，在她心中始终有一个依旧有棱角的心。
“说与母亲出府参宴，原来就是与个傻丫头干坐着啊。”
轻哼声传来，一身紫锦蜀纹长袍的少年抱臂立在两人面前，面色不愉。
回神过来，叶绵叹了口气，轻轻起身，对着明秀秀一笑：“时候有些晚了，秀秀，我先行一步了。”
听到父亲要为自己定亲，反抗无门后他决定要带她私奔，可她却以一句“你该娶妻”拒绝，自那日后更是处处躲着他，心里积聚了老大的不快，抱臂挡在叶绵身前，秦是非不肯动作半分，直到手被握住。
软软的手心带着汗意，却一下抚平了心中的怒火，因着她那句“你该娶妻”而委屈死了的心一下子又跳动起来，心头柔软，握着那手，秦是非梗着脖子冷哼，“你不是躲着我吗？”
眼帘轻垂，叶绵只是拉着人向前，渐渐汇入人群。
两人渐渐走远，明秀秀却眉头越蹙越紧，未认识叶绵前她从不考虑太多与她无关的事，但现下认识了叶绵，免不了回忆与她有关的事，但就算她怎么努力也回忆不起关于旌阳侯府的事，为什么在她记忆里没有关于日后和旌阳侯府有关的事呢？
或许她上一世也没有关心过吧。
这么一想，明秀秀纠结的眉头舒展稍许，松了口气，看了下天色，提裙向着来时方向走去，然而看到上坡路上依旧密集的人群，明秀秀万分惆怅，她该怎么回去呢。
明秀秀苦大仇深的面对嘈杂的人群，然而此时主街分支出的一处巷口却寂静安宁。
因为不是向着船楼的方向，而是回府，远离了主街，进入了巷子喧嚣便褪去，想到明秀秀说的话，叶绵轻轻一叹，那位沈三爷可是会吓哭小童的存在，秀秀能如愿吗？
轻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巷子里十分清晰，现下本就草木皆兵的秦是非一下子想歪，站定怒瞪：“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就这么不喜与我在一起？”
回神过来，看到几乎怒发冲冠的秦是非，叶绵咬了咬唇，随即强笑抬头，像他平日哄她那般轻声开口说着自己这些日以来的趣闻。
然而秦是非面色却因着她的话越发阴沉，旌阳侯小侯爷的嚣张气焰全开，“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说什么也喜欢我，都是骗我的，自小一起长大，因为一句你也喜欢，我便自小下定决心将你当做妻子对待，小心疼护不敢让你受一点委屈，可你却欺骗我，欺骗我说也喜欢我，我问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娶别人？”
阴沉的面容，森冷的声音，从未见过秦是非这样一面的叶绵吓的僵住，眼泪不自觉的便从眼眶掉落，被夫人提点了几日的仪态再次不再，抬起手用手背擦拭着眼睛，站在原地，叶绵万分委屈的哭出声：“我喜欢你，可是怎么办，我很害怕，所以比起失去你，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够了，夫人说会让我做你的妾，我很满足了，你知道我胆子向来小，就这样好不好呜呜呜呜呜。”
她怎么不想与他就这样烂漫天真，像年少时一样只有彼此的继续走下去，可现实怎么会允许呢，想到一路疼护她长大，在外从来跋扈在她面前却从来伏低做小的男人也会属于另一个女人，她也难过怄气，可因为喜欢，比起失去他，她愿意受委屈的。
少女如孩童一样抹着眼泪哇哇大哭，从来纵容她的秦是非顾不得生气，手足无措，满头大汗，最终将人轻轻拥在怀中，心头又涨热又坚定：“绵绵，可我不想你受委屈，相信我，只要我们不放弃，我一定能娶你为妻。”
埋在少年胸口抽泣，叶绵脑中不断回想刚刚在街市上看到的一幕，一家三口的画面那样美好，心中轻颤，她要不要勇敢一次，被他保护了这么久，她要不要坚强勇敢一次迈出圆圈的禁锢，不论有何样的艰难险阻决不放弃退缩。
她真的也想勇敢一次。
“你说的是真的？”
带着哭腔开口，叶绵不确定的抬头：“会娶我做妻？”
轻轻附身，亲吻了下哭着眼睛有些肿的叶绵，秦是非眼眸温柔，咧嘴开口：“相信我，我一定不会放开你，一定会娶你为妻。”
心中忐忑，叶绵轻轻靠在那熟悉的胸口。
两人难得有这样亲密的时候，秦是非眼眸温柔任怀中的少女依靠，然而一阵幽幽的叹息声再次自怀中传来，“其实……我觉得做妾也挺好的。”
刚刚还温柔的男人一秒炸毛：“闭嘴！”
*
往回走是傍山坡路，且越往回走坡路越大，人也越密集，尤其是这处连通街市与码头的转角处。
看着围栏堤岸下湍急的江水，吹了会儿江风，明秀秀再次挤进人群，费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挤进人群半个身子，然而还未等窃喜一只手自后抓来，明秀秀再次回到了两路转角。
明秀秀有些不快的看向来人，但看清了来人，刚刚的不快立刻偃旗息鼓，嘴唇嗫嚅道：“清茹姐姐，我这会儿有些急。”
早已与那位绮罗郡主计划好，温清茹需要在计划实施前看好明秀秀，所以好不容易将人找到岂能放人离开，轻哼一声，上下扫视了一眼：“做了三爷的通房，又有大爷护着便眼高于顶了，与我说些话都不成了……”
听到开头，明秀秀便知道是个不好的开始，暗地抓耳挠腮想寻法子离开时，通向码头的石板路上的人群突然有些嘈杂，嘈杂的源头距离她太远，听不清众人呼喊什么，但明秀秀能够隐隐看到刚刚还向码头船楼涌动的人似乎在向外涌。
“做人不能太高看自己……”
那边温清茹依旧冷嘲，明秀秀心中有些害怕，看到似乎渐近的人群，担忧的扯了扯温清茹的袖口，温清茹面色不愉的顿住口，因着被打断，刚想训斥，忽然看到通向街市那头有一个人窜来，嘴角泛起笑意，暗自招了招手。
果然是再向这处涌来，一直注意着码头方向，明秀秀看到异动立刻回头想要告知温清茹，然而肩膀一痛，腰条件反射的撞在了身后的栏杆上，眼眸睁大，心中惊恐，明秀秀下意识的抓住身侧的人。
去掰明秀秀的手，然而几乎一瞬，温清茹肩膀跟着一痛。
“快跑啊，杀人了，杀人了。”
如潮涌的人群呼喊声渐渐清晰，人群中的打斗声也越发清晰。
从码头一路驱追刺客，一剑斩杀身侧的几名的刺客，沈缜神色紧绷，跃空而起，立在围栏上，看到刺客越来越势弱，轻抬下颚命属下安排恒帝下船楼，无意扫向江畔，下一刻眼眸陡然凌厉，一把推开身侧的下属，顾不得交代，咬紧牙关倾身跳下围栏，向着波涛汹涌的春江跃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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