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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下遂州(三) 要不然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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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伙山匪原本以为对方听完他们自报家门后定会放人,没想到这看上去斯文白净的公子却如此有种,不仅不放人,反倒将他们捆猪一般结结实实五花大绑。
他们见说不动黄武丹,便转而求那青年。
后者更是干脆拿布头给他们呱噪的嘴堵了个严实。
折腾到现在,天已完全暗了下来。
未曾想原本只是歇歇脚,却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
那青年适时道:“天不早了,大家想必都饿了,方才这面也没吃上,如不嫌弃,就由我露一手如何?”
他净过手就走到灶前自顾自忙了起来来,动作娴熟利落,有种说不出的潇洒。
藏戈警惕地看着青年,悄悄对黄武丹道:“小姐,我看这人半路冒出来又一直跟咱们套近乎奇怪得很,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黄武丹毕竟世家名门出身,又不是行军打仗只管果腹,此刻饥肠辘辘,伴着阵阵面香味,便不大想再吃冷硬的干粮,一个“好”字到了嘴边竟有丝迟疑。
还未等她回答藏戈,青年已麻利地端出了三碗面放在了桌上。
他将其中那碗明显油花少些,汤头更为清澈的放在了黄武丹面前,颇为期待地道:“尝尝合不合胃口!”
黄武丹口味清淡,向来不喜油盐过重,这碗素面更像是专门为她做的。
“对了!”青年突然起身去旁侧树林折回两根树枝,从怀中掏出巴掌大的匕首,短匕在指尖翻飞如蝶,眨眼间便将两根树枝削成了光滑的筷子粗细。
他把刚做好的木筷递给黄武丹,浅笑道:“荒郊野岭,凑活下吧。”
暗夜中对方浅淡的瞳色看起来格外透亮,此刻正殷殷望着她。
陌生人的体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黄武丹心中倏地涌出一点莫名之感,似唐突中包裹着点点熟悉,萍水相逢里含着微许默契,然而这种感觉转瞬而逝,无法细想。
青年见她呆着未动,索性将筷子塞到她手里,笑道:“放心,这次里面可没加“料”。”
黄武丹挑起一根面条放入口中,竟是京城街摊上常有的小煮面味道,没想到能在这千里之外的遂州野岭吃到。
她一点一点将面吃干净,腹中有食,心中便踏实了许多。
过去打仗断了粮草几日粒米未进,黄武丹打那落下的毛病,肚子一饿就容易发慌。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刚一抬头就见青年正带一种霭然餍足的笑意盯着自己。
那眼神绵密如网,黄武丹竟有种仿佛为网中之物的错觉,她起身避开对方的目光,对藏戈道:“天不早了,我们继续赶路。”
“这几个…怎么处理?”藏戈指着地上的四个山贼问道。
还未等黄武丹回答,那青年走过去漫不经心道:“直接杀了了事,反正他们也没少害人作孽,今日也算是报应了。”
这四个山贼闻言均惶恐非常,想求饶却被堵住嘴,只得以头点地,“呜呜”地哀叫。
黄武丹没想到这个看似好说话的青年一张嘴就想要他们的性命,想必他也绝非易类。
“不行,”她断言拒绝:“他们虽然作奸犯科,但不应由我等处以私刑,是死是活,当交由官府判后方决。”
青年并不认同:“他们以帮派自居,又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就应该按照江湖规矩来办。再说这荒山野岭,到哪儿去找个知县来断案?”
黄武丹不再与他争论,只吩咐藏戈将人押入车内,扔下一句“告辞”便要继续赶路。
青年见状上前抢道:“原来你是想将人一路带到浥川,不如我与你同行,万一浥水帮的人找过来,也算多一个帮手。何况你们两个姑娘家,一路上带着四个山贼多有不便,我在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黄武丹拒绝得干净利落。
她将车夫打发进了车厢,自己坐在前室,手下缰绳一抖,马车便开始缓缓行进。
见对方说走就走,他赶紧拉过一旁绑在桩上的坐骑,翻身上马。
“吃完面掉头就走,还是真是无情。”青年嘴上半心半意地抱怨着,眼中却没有什么怒意,只是赶上前去与她并驾。
黄武丹目不斜视,忽而隔空掷出一物,青年探手轻巧接过,定睛一看顿时哭笑不得,竟是一锭银子。
他挑了挑眉:“吃过饭就付账,还真把我当厨子了?”
藏戈呵呵一笑,讽道:“厨子可没你这么赖皮。”
“我如何赖皮?”
“非要跟着我们还不是赖皮?”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说我走这条路就是跟着你们,这路又不是你修的,恰巧同路而已。”
“你连我们去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同路?”
“走这条路的,来来往往十有八.九是去都府浥川的,可别说你们不是。”
“你!”藏戈被噎了个哑口无言。
黄武丹懒得听这无谓的争执,索性问道:“这位公子有何见教,不妨直言,不必一路相随。”
“我觉得你我相遇就是有缘,对有缘人好一些,难道这也不对吗?”
黄武丹奇道:“你每日所遇之人没有上百也有数十,按你所言皆是有缘人,何故独独跟着我?”
他叹了一声,似是十分无奈:“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要不然你多看看我,多看几眼,没准就发现我与你也有缘了。”
黄武丹犹为讨厌油嘴滑舌之人,这青年东拉西扯,拐弯抹角,满嘴的奇谈怪论,让她十分不耐。
青年将那锭银子在手里颠了几颠:“何况我又不能白白拿你银子,自然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护你们一程。”
藏戈道:“我家小姐武功上乘,哪里需要你这个赖皮来护送!”
青年得了个“赖皮”的称号倒也安之若素,见黄武丹闭口不再言语,也不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她们。
距浥川大概还有一日半的路程,次日辰时,路上已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客商。
黄武丹原本以为连夜赶路那青年受不得辛苦,或许半路便会走掉,却没想到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竟真的一路护送到此。
那四个山匪中途一直吵着解手,也多亏那青年,不然黄武丹和藏戈两个女子还真是为难。
眼看浥川城近在眼前,藏戈雀跃起来:“我们终于要到了!”
车夫也高兴得很,只要入了城,就可以结脚费,这一趟有惊无险,他庆幸道:“总算是平平安安到了。”
黄武丹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却是空无一人,一直跟着她们的青年已悄然离去。
“小姐!这里怎么有一锭银子?”
她闻言顺着藏戈的目光看,见一锭银子正嵌在了车厢侧面的木板中,瞧深浅,应该是被人直接以内力楔入其中。
藏戈伸手去扣,然而那银子嵌地严丝合缝,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黄武丹见状发掌用巧劲儿在车厢上一敲,银子便被震了下来落在她掌心中。
藏戈道:“肯定是那无赖做的。”
“绍冲。”黄武丹缓缓地念出两个字。
藏戈不解:“什么?”
黄武丹道:“他名叫绍冲。”
“你怎么知道?”
她将银子背面给藏戈看,只见上面刻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小字——绍冲。
他将那锭银子又还给了她,还留下了名字,却把姓氏隐去。
知道名字又有何用,茫茫人海,注定不会再见。
倒还真是个怪人,黄武丹心中一哂,拇指在银锭上一抹,指节微微泛白后那银锭侧面便光滑如初。
她将银子扔给车夫,结了脚费,便和藏戈一同入城。
浥川是遂州的都府,遂州官署大多驻于此地。
黄武丹入城后片刻未敢耽搁,直奔知州府衙。
知州府衙在浥川城南繁华中心地,倒是非常好找。
遂州府衙虽及不上京城府衙那般气派堂皇,倒也算是阔墙高瓦、威严肃穆。
大门左右各列一道漆墙,“八”字延展而出。
然而白日里本应四敞的府衙大门此刻却紧紧合闭。
藏戈上前推了推,发现门已从内闩上。
她嘟囔道:“不对啊,我们已经提前发信,告知府衙近日将到,不迎接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还关着门?”
“敲敲看。”黄武丹道。
藏戈依言用力敲了敲,却依旧无人应门。
“会不会出什么事?”
黄武丹闻言侧耳细听,里面竟隐有阵阵乐声传出,并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藏戈又敲了几次门,均毫无回应。
眼看已到午时,从门内传出的不合时宜的鼓乐之声将黄武丹耐心耗罄,她决定不再干等,后退两步,丹田运气,侧腿过头一鞭,只听得“轰隆”一声,厚重的丈高铁门应声而开,门内的胳膊粗的木闩也随之吃力断裂。
门内景象却让她惊讶不已,只见府衙门内阔地中竟搭了个戏台子,方才阵阵乐声就是由此而来。
门内众人均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恫住,一时间鼓乐之音和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声骤停。
须臾后,众人缓过神来,戏台对面正中座的一人起身怒道:“何人敢硬闯府衙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