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22、真相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吧。”洛卡站了起来，奥克塔和阿普里尔随之跟上。

　　“你去哪里？！”艾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吼出声来，整个上半身向前一倾，缠着他手腕的锁链猛地缠紧，于是手腕处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洛卡脚步一顿，却没有想到该怎么去回答他。于是她只是这么顿了一顿，就又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长廊的前方是漫漫的黑暗。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黑暗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

　　“你们还有后悔的机会。”登上马林梵多之前，洛卡最后向手中的小型电话虫这样说了一句——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我早说了你这是无用功。”奥克塔叹了口气，“你怎么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

　　“……”洛卡静默了一会，将电话虫收了起来，“你说什么呢——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什么好优柔寡断的。”

　　她早该知道她的决心不该动摇——即使白胡子拒绝与她合作，即使面对着泱泱的十万海军，即使她明白那些素来只负责暗杀的女孩们上了这样的战场就已经没有了后路，她也不应该犹豫。

　　她站在卡普的身边，看着三大将分别坐上高台上的三把椅子，看着台下十万将士士气高涨的高呼。她看着战国一步一步地走上高高的处刑台，风让战国元帅的衣摆猎猎飞扬。她仰起头来看着高台上艾斯似是悲伤似是绝望的神情，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为了今天，她考虑了无数个方案，如今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她也照样完成了所有的部署。她的部下在各个角落待命，她却握紧了别在腰间的枪，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

　　若是成了，她是千古罪人；若是不成，她沦为所有人的笑话。

　　“你在想什么？”

　　恍惚之际头顶被人拍了一拍，随后那温厚的大掌又摸摩挲了一阵她的发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有些不习惯？你的脸色很不好嘛。”

　　洛卡抬起头来对卡普笑了一笑：“嗯……而且我毕竟是他的负责人。”

　　我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他去死。

　　卡普的表情像是有些沉重：“他是个……不错的人吧。”

　　“是啊。”洛卡摸了摸放在自己胸前口袋里的相片，那张被她自己留下来了的艾斯的母亲露玖的照片，一直像一个护身符一样留在她的身边。看着身边高大的卡普，洛卡忽然安下心来——她与这些海军打了多年的交道，在很多人包括她自己看来，他们之间都有着某种深切的羁绊。可是如今到了要为一个认识不久的海贼背叛他们的时候，洛卡却觉得十分轻松。

　　——终于可以和过去说再见了。

　　明明离得并不远，战国的声音却仿佛飘散在风里一般，洛卡听得并不真切。只是她隐约知道，那段被艾斯死死捂着的真相就这样被轻易地公之于众了。她又摸了摸放在胸前口袋里的照片，却不慎被照片的边缘轻轻地划了一下指腹。

　　洛卡微微一愣，抬头向处刑台望去。她分明连战国的声音都无法听得清楚，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艾斯正紧紧地咬着牙关，并且由于咬合的力量太过而正咯咯作响。不仅如此，他的喉咙深处正溢出无法抑制的、颤抖的低吟。

　　“……我们在整个岛内作了彻底的搜寻，无论那孕妇有没有丈夫，我们都带回去作了详细的调查，却没有半点罗杰的孩子的线索……”

　　“这也未免太过分了。”

　　她这样轻声感叹了一句，旁边的卡普始终沉默。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自己的步子一晃，眼前一个恍惚，右臂已经被卡普紧紧地拉住——周围的大地忽然震动起来，这也是洛卡毫无防备地失去平衡的主要原因。面前的海湾像是沸腾了一般，原本平静的海面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海水的深处传出一种类似海王类的悲鸣的闷响。稍顷，一艘巨大的船终于跃出水面，覆盖在船体表面的镀膜被阳光照映出斑斓的色彩。

　　洛卡扶着卡普的手臂慢慢地站稳。

　　该说不愧是白胡子的出场，连气势都是这样的磅礴吗？

　　洛卡微微眯了眯眼睛，她曾经将白胡子船上的主要船员背下来过，认出那十四位队长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看着那个慢慢走到船头的高大的身影，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莫测的微笑。

　　——观众到了呢。

　　“卡普中将……我去和艾斯道个别。”她这样说着，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处刑台的方向走去。

　　卡普并没有阻止她。

　　战国有些惊诧她的到来，他朝后一望，洛卡已经走过长长的一段阶梯，竟无人来拦——他意识到一般海军不敢拦她，登时脸色一沉：“洛卡，你上来干什么？”

　　“洛卡？”艾斯一惊，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身后——她果然上来了，刚才他因为白胡子一行的出现一时情绪崩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附近的动向。此刻的洛卡不同于他在推进城的实验室里见到的洛卡，神情不再威压不再凌人甚至不再漠然，幽蓝的双眸笑意盈盈，弯起的唇角带着几分讨好和乖巧，是艾斯甚少见到的模样：“我向来和他道个别，不可以吗？”

　　“……别胡闹了，快下去。”战国将扩音用的电话虫拿得远了一些，“你难道不知道这场处刑的重要性……”

　　下一秒他惊愕地睁大了眼，腹部传来的冰凉的麻痹感瞬间夺去了他的语言能力，却不知这是太过震惊还是洛卡涂在匕首上的毒药所致。那三分讨好七分乖巧的笑意瞬间消散，洛卡垂下眼睑，说道：“……这只是麻痹的药物，不会致死。我知道寻求您的原谅已是此生无望，说抱歉什么的也太过幼稚，只是希望至少最后，您能好好看着我做完想要做的事。”

　　她向前一步，双臂一个用力就将战国从处刑台上推落下去——匕首还扎在战国的腹部，药物迅速蔓延夺去了他的五感，冰凉的麻痹感瞬间流过他的四肢百骸。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有晶莹的泪花从她的眼角落出来，此后他的视野便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洛卡毫无犹疑地从裙下拿出一把早已备好的左轮手枪，转过身来一左一右地分别开了两枪。尚且处在震惊状态的两位狱卒连惊叫都来不及出口，就重重地倒了下去。

　　“……战国元帅！”

　　处刑台下传来海军惊怒的大叫，原本排列整齐的海军瞬间方寸大乱，炸开了锅一般喧闹起来——洛卡却顾不得这些，她的手指在束缚着艾斯的锁链上轻轻一碰，那锁链“嗒”一声断裂，无力地落到地上。她捡起战国掉落的用于扩音的电话虫，抬起头来才发现艾斯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

　　“洛卡……你在干什么？”

　　“我在救你。”洛卡朝他一笑，唇角却在微微地颤抖，“还不快走？”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原先战国站过的位子上，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稍安……不知海军之中有多少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我是洛卡·古尔多·布兰查德，我父亲名为路基·布兰查德，我是父亲指定的、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清亮的女声穿透了整个马林梵多，坐在不远处的萨卡斯基霍地站起身来。

　　“很抱歉，由于我实在是太过平凡而渺小，只能通过这样极端的方式引起大家的注意。”她微微地眯起双眼，眼中流转过复杂的情感，最终又归于冷静，“众所周知，我的父亲是布兰查德的家主，我的家族专为海军服务，诸位手中的枪支以及其他装备，多出自我家族的手笔。父亲和我因此有幸进入海军的编制，又受到来自海军的保护。”她微微一顿，看着下面因此更为激动的海军，笑道，“我母亲艾娜·亚伯拉罕出身海军世家，自罗杰的时代以来就为保护一般人民而鞠躬尽瘁，亚伯拉罕一族所有后人无论男女几乎都投身海军，并以此为荣……她与我父亲的结合乃是一段名门的佳话。那么问题来了——继承了这样的血统的我，为何在这里、在这样的时候，做着背叛海军的事情呢？”

　　处于震惊状态并且怒火中烧的卡普忽然呼吸一滞。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即使身处高位也无法阻止的。就算是战国和他也一样。譬如他无法阻止露玖的死去，譬如他无法阻止艾斯和路飞先后走上海贼之路，譬如他无法阻止艾斯的处刑。他甚至连隐瞒艾斯的身世都做不到。就像他一样，战国也有许多无法做到的事情——譬如，解散洛卡所在的组织。

　　他们明知那样罪恶和黑暗的存在，却无法对其做些什么。那么多年——洛卡五岁的时候卡普就已经认识了她，到如今已经十三年。十三年来洛卡是如何在那样的组织之中苦苦挣扎，卡普不得而知，战国可能知道得比他多些，但他们都无法为她做到些什么。

　　瞒不住了——他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