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狐狸 ...
-
隔壁的女子名唤楼晚舟,擅闯皇宫被暗卫逮捕关进死牢,因父亲曾任臣相一职死期迟迟被皇帝摁下不动,故一直锁在牢狱之中。
“你方才说皇宫里有狐狸,还吃人?”江玖林不信,“既然死了人,陛下难道不会召集能人异士除妖吗?皇帝乃是天子,什么妖怪敢在天子脚下闹事?”
“如果那只狐狸就是皇帝的枕边人呢,她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当如何?”
“你的意思……那只狐狸是皇后?”江玖林还没反应过来,隔壁立刻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比原先的声音小了大半,“嘘!晚上的时候尽量躲在墙角,不要出声,那狐狸会到牢里找东西吃。你可保佑她不会挑中你吧。”
听完这样一个故事,任谁都睡不着觉。江玖林看着高墙上铁栏杆外的天空变得越发漆黑,缩在墙角精神极度紧张,瞪着眼睛注视周围的一切。
“吱嘎——”牢门打开的声音异常沉重缓慢,依稀能够听见狱卒昏倒在地的声音,并不沉重的脚步声想起。江玖林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低头将自己藏进黑暗中,走廊处犹如乌云漫天,灯盏纷纷燃起蓝色妖火,叮当声响彻整个牢狱。
虽然清脆,却犹如招魂铃,听得让人发困头晕,囚徒们听着铃声昏睡过去。只有楼晚舟和江玖林不受其影响,楼晚舟躲在草垛中装睡,江玖林则缩在角落偷听。
身披斗篷的人经过牢门,赤足紧贴地面行走,脚腕挂着一串声音别致的铃铛,伴着诡异的女人的轻笑声,一团紫红色妖雾涨满牢狱。女人细细嗅闻牢狱中的各种味道,转身朝江玖林这间牢房走来,“嗯——这个味道很香,应是上等滋味。”
江玖林冷汗直冒,咽了口口水,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女人朝牢门伸出手指,舌头在唇边舔舐,似乎口渴得要命,将头探入竖直的铁栏中去。江玖林只觉得对方离自己很近,妖雾触及身体冰凉一片,眼前黑色的世界多了一份危险与杀气。
谁料到,钻进两根铁栏中是那颗人的头颅瞬间在雾气中变作狐狸尖锐的嘴脸,发出歹毒的哼鸣,那声音是看见食物后的欣喜张狂。江玖林的手藏在袖口里紧紧攥着自己给人换容的刀刃,尽量将呼吸压得最低处,手指在袖口里面打颤。
那颗狐狸头开始吐舌头,鲜红的舌头给江玖林一种恶寒的感觉。冲进牢门的雾气瞬间被什么阻拦似的,白光乍现险些将狐狸的眼睛闪瞎,花纹精致华丽的铜镜出现在江玖林的身前,镜面瞬间放大旋转,发出警示意味的“叮铃——”声。
“这是什么东西?!”女人将头从铁栏里收回,狐狸的脑袋瞬间恢复成人脸,露出尖利的牙齿神色不满。妖雾撤回那间牢房,铜镜在月光的倒映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古怪。
“哼。”女人走向别的牢狱,化为狐狸钻进一间偏僻的牢房,那间牢房里关着一名少女。狐狸的撕咬声和少女的惨叫重叠在一起,江玖林身子微动脚镣发出脆响,隔壁的楼晚舟赶紧低吼道,“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每晚只吃一个人……”
只吃一个人。
女人尖叫声从狰狞痛苦变得卑微嘶哑,渐渐的,没有声音了。只剩下空洞的饮血噬骨声,让人皮毛生寒,最后伴着女人舒服畅快的语气落下尾声,意犹未尽地说道,“味道很不错,多谢款待,小姑娘。”
妖雾散去,铃铛声消失在黑暗中,江玖林抬头望着窗外投下的盈盈月光,“楼姑娘,她的铃铛和雾气可有异常?”
隔壁响起脚镣声,楼晚舟从草垛里翻身出现,背靠墙壁缓缓解释起来,“铃铛声使人麻木昏迷,妖雾有致幻的作用。所有那几声惨叫,只有你我能听见,现在他们还在昏迷中呢。”
“为何是你我?你为什么没有昏迷?”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没昏倒呢,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楼晚舟笑了笑,掌心紧握一串玉雕佛像,“爹爹死后,娘亲去庙里为我求来一枚玉雕佛像,提醒我时刻佩戴。我想,也许是天上的爹爹保佑着我吧。那你呢?她分明都选中你了,你为何没事?”
江玖林自己也不清楚,他隐隐约约在幻象中看见身前出现一面巨大镜子,瞬间回忆起杨予怀咬伤自己落下的血滴,难不成沧溟铜镜吃了两个人的血?只能胡编乱造,“我身上也有庇佑之物,想必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起了作用。狱卒瞧见尸体会如何处理?”
“不会处理,狐狸吃的大都是死囚。狱卒也怕妖怪,更害怕妖怪报复自己,因此都是用病故的由头搪塞过去,有的狱卒甚至会偷偷参拜狐仙献供品。”楼晚舟枕在草垛上恢复睡姿,疲倦地打了呵欠,“你第一次见狐妖吃人吓坏了吧?明日向贵妃服个软就能出去了。”
“楼姑娘倒是语气镇静,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大场面没见过,我不过是见过七次妖狐吃人的场景罢了,就在这牢狱中。”楼晚舟恨得眼睛赤红,哪里是睡得着的模样,拳头紧了紧,“今日是第八次,这次总算不折磨人了,许是时间太少咬断喉咙就把人吃掉了吧。”
江玖林低垂头颅,眼神带着惨淡,“这狐妖……不得不除。”
隔壁发出少女般的轻笑,“怎么?你还有除妖的能耐?可惜啊,你没有除掉皇后的能耐。”
“怎么?皇帝晓得她的皇后是狐狸吗?”
“不清楚,应该不知道吧。”楼晚舟抱着膝盖坐在墙边,“我只知道他们恩爱两不疑,无论是哪个妃嫔,在陛下眼里都没有皇后一根手指头重要。或许,是什么狐媚术吧。”
果然,狱卒打着灯笼偷摸溜进走廊,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一间间搜寻着。三名狱卒停在一间牢房前,胆子颇大的用钥匙打开牢门,颤巍巍走进去吓得叫唤一声,对其他两个狱卒小声说道,“全是零零散散的碎肉!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样?快拿布包好丢出去,要不这牢里就要变得臭气熏天了。”矮胖的狱卒斜眼瞧着,不知从哪里搬出一张厚厚的裹尸布,众人想要将碎肉抬上去,都不想用自己的手去抓,纷纷推搡起来。
“这也太瘆人了,她们虽是死囚,自有律法惩治,哪里容得狐妖兴风作浪?”年纪尚小的年轻狱卒满眼悲悯,被年长的男人推了推,年长的男人低声警告,“那可是狐仙,莫要胡说八道!既然他们早死晚死都得死,你管他们什么时候死呢!狐狸用他们填肚子,总比用咱们哥几个填肚子好得多吧?”
“可是……这里可是皇宫啊!”
“去他娘的皇宫,这里是监狱!就是死人的地儿!人家陛下娘娘可不住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那些个佛祖神明自然也不会庇佑这里。抬你的死人烂肉去,别磨磨叽叽的!”矮胖个子踢了一脚小年轻,着急地催促起来,“到时候就说这人是得病死的,浑身长烂疮,找个偏僻的地儿埋了就好。”
矮胖个子说完,瞅见年长的狱卒正“吨吨吨”灌着酒壶壮胆,一把抓过去撒了一地,恬不知耻地放在自己嘴巴里将剩下的酒全部喝完,再把酒壶挂在别人腰间。
年轻的狱卒埋好尸体,在池水边净手,转身瞥见林间有一双红眼睛闪过,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溜进牢狱中深呼吸一口气,时不时回头张望有没有什么东西跟上来,“咚”地撞在江玖林的牢门上。
“小兄弟,你没事吧?”江玖林下意识问他。
“哎哟——”年轻狱卒晃了晃脑子,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辈分的男人有些不太高兴,抱着手臂歪起脑袋,“小兄弟?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我看你眼生啊……”
“小兄弟记性真好,我是昨天进来的,劳您挂心了。”江玖林循着声音缓缓前进,摸索着牢门的位置。
狱卒原本不想理会,看他是个瞎子便心慈几分,停在牢门等待江玖林的下一步动作。只见江玖林被绊倒,身上扔出来一只钱袋,正巧落在狱卒脚边。狱卒蹲下身子去捡,江玖林摸准方向将狱卒的手摁在自己手掌下,“小小心意,劳烦小兄弟为我走一遭。”
“你想要什么?”狱卒起手,将钱袋收进自己腰间,装模作样地拍拍尘土,眼睛环视周围,靠在牢门等待江玖林的交易。
“我想让你给秦贵妃传个话,就说她的条件我应下了。”江玖林作出恐惧害怕的姿态,将理由编得饱满些,“您瞧瞧,我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莫要说我这双眼睛看不见东西,这房内阴冷潮湿,还有老鼠蜘蛛,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虽不是富贵人家,却还是有些钱财积蓄的,待我出狱后,定不忘您的恩情!”
多半是个要人伺候的主,要是帮他出狱了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狱卒如实想到,点头答应,转身离开牢狱。长长的黑色走廊独独剩下几盏灯火。
“江公子,你当真要去除妖?”
“不一定是我,此事我会和贵妃细细商量。”江玖林倒是语气轻松,“谢谢你的钱袋,我会找机会救你出来的,楼晚舟。”
“无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我入宫来,本就是为了斩狐妖于剑下……”楼晚舟仰头望着古旧的横木,“爹爹在朝堂上公然宣称皇后乃狐妖所化,被陛下斩了脑袋。我年幼时曾仰慕陛下画技与琴艺,不曾想,他竟是这般糊涂之人……我想为爹爹报仇,想为楼家洗刷冤屈,想救他……”
江玖林选择沉默,随即被秦贵妃的心腹捞走。
宫闱中,秦贵妃的语气倒不似先前那般客气,甚至还闹着小脾气来,“江公子这是吃不惯牢里的东西吗?怎么又答应了?”
“多谢贵妃相救,那牢狱恶臭无比,我差点儿死在那里!”江玖林匍匐在地,毕恭毕敬道,“只是这换容技艺实在珍贵,不可外传,还请娘娘遣散众人……”
“大胆!娘娘岂能同你这种不知来历的男子独处一室?谁知掉你想做什么?”一旁伺候的侍女不乐意了,开始捶打贵妃的肩膀,“娘娘,谁知道这瞎子会做什么,让我们瞧着您吧。”
“娘娘,此事并非只关乎您的玉容,也关乎您将来在这宫廷的地位。江某诚心对娘娘,也希望娘娘对江某给予信任,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娘娘的事!”
秦贵妃眯着眼睛,抬手命令众人离开,眼睛眯得更细了。她走下台阶,看着江玖林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模样,倒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起来吧,地上冷。江玖林,你到底想告诉本宫什么事情呢?”
江玖林起身,找准秦贵妃的方向深深行礼道,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后宫有狐妖,时常在牢狱中啃噬活人,在下昨夜亲耳所闻!还望贵妃娘娘助在下一臂之力,为了陛下安危,也要除去此妖孽!”
惶恐中抬头,秦贵妃并非第一次听闻如此传言,她倒退几步跌坐在台阶上,手掌放在胸口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陛下曾下令,宫中不许谈论关于狐妖之事,也曾寻过除妖道士炼制除妖的符咒。按理说,皇宫应该没有妖怪才对!”
“皇后尚且活着,狐妖自然未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