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你得爱惨我》不想吃药□□

21、第 21 章

　　七班还没商量出结果，五班的代表已经上了台。

　　左骁的胳膊被撞了两下，抬头就瞅见李祐习挤眉弄眼的大脸，“嘿，你的女神吴丹宁！”

　　左骁瞪了李祐习一眼，余光瞥到坐在左边的周令正扭头看着他，那目光充满玩味，让左骁心里一阵阵鼓噪。

　　青春期的男生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同性，或多或少会失眠、心烦、多疑，甚至是用喜欢某个异性来掩饰他的性取向。周令这么分析着，就感觉到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于是移开了视线。

　　吴丹宁朗诵英文诗歌——《当你老了》

　　她可是高一年级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从座位站起来的时候，阶梯教室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知道他们班是怎么商量的，班主任张老师满脸振奋的从音乐老师手里接过一把吉他交给吴丹宁，并且语重心长的拍拍她的肩。

　　吴丹宁下去调试吉他，等她表演之前的空余时间，就由音乐老师掀开琴盖弹钢琴。

　　班花挤进七班的方阵，目标明确的锁定周令，“你也朗诵一首英文诗吧，我这有稿子。”

　　朗诵英文诗其实是最保险的，不像唱歌需要五音俱全，也不像演美剧片段那样需要提前排练，只要口语流利，控制抑扬顿挫就行了，再说周令这外形一站上去，都看脸去了，谁还会在意他朗诵得好不好，班花这个选择虽然有跟风的嫌疑，却是万无一失的。

　　七班的一个个摩拳擦掌的盯着周令，想看花样美男表演的心态占大半，当然也有拭目以待的意思在里边。周令这个转校生一来就入围校草备选，除了长得好，学习好，还真没机会见识到他秀才艺。

　　这年头没几个撩妹技能傍身，真没脸标榜自己是男神，充其量只是一专业偶像派。

　　周令在大家伙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考虑了几秒，说：“就唱首歌吧，我朗诵是短板，唱歌至少歌词熟练。”

　　“可这边没准备音响伴奏。”班花说。

　　“没事儿，清唱。”周令说。

　　“行！”班花拍板。

　　“你唱什么歌？”一门心思惦记着以字母歌打开演艺生涯的张畅，对抢戏的周令很是不满。

　　“放心，我不唱你的备选曲目。”周令说。

　　张畅放心了，他不唱就好，字母歌多么喜庆啊，还能又唱又跳，秀秀舞技。

　　全场躁动，吴丹宁抱着吉他上场了。

　　从她背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后边开始，左骁就肯定吴丹宁学过，第一个音节在指尖跳出来，左骁更确定，她不止学过，指法还挺熟练。

　　她弹的是赵照作曲的中文民谣，念的却是原版英文诗歌，要知道即使是把中文歌词改唱为念，都难以把控拍子和节奏，何况是不同的语种。

　　但她很会运用曲子的停顿和装饰音来配合朗诵的步调，以至于整首诗朗诵完，都没有出现不和拍的尴尬情况。

　　“吴丹宁看上去真的不像是玩吉他的姑娘。”狄乐感叹。

　　几人纷纷点头认同，谁说不是呢，就吴丹宁背着吉他拨弦的那股潇洒劲儿，跟她平时的乖乖女形象相去甚远，背着个吉他就跟换了身马甲似的，完全两个人。

　　“我以为她就算是学音乐，也应该是弹钢琴。”张畅痴痴的凝视台下。

　　张畅家里这会还摆着一架立式钢琴当摆设，五岁就学会了螳螂指小星星，张畅妈那会不知道多欣慰，一天就学会一根指头，十天不就是十根指头都派上用场了么。

　　吴丹宁在掌声中退场，没回之前的位置，而是走到最后一排，挨着七班坐了下来。

　　东倒西歪的哥儿几个立马端正坐姿，小手搭着膝盖，大气都不敢出。

　　周令隔着左骁李祐习张畅三个人，给吴丹宁送了一个大拇指。

　　吴丹宁探着身子，看着周令嫣然一笑，“我刚看到班花报了节目，你唱歌儿？”

　　少女特有的甜蜜芬芳幽幽飘过中间三人的鼻端，像豆蔻楼头一缕早春的梦，呼吸幅度大一点便会被惊散。

　　三人的背紧紧贴着椅子，认真的扮演纸片人。

　　“随便唱唱。”周令谦虚的回答。

　　“我很期待，加油哦。”吴丹宁乖巧的握了握拳头。

　　一男一女目中无人的隔着三个人互勉，左骁的视线被探着身体和吴丹宁聊天的周令挡了个严严实实，他微不可见的往后挪，试图拉开自己鼻尖和周令耳朵之间的距离。

　　“马儿你脸怎么这么红？”李祐习突然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祐习这话打散，齐刷刷看向左骁，左骁闻声一惊，下意识扭头看向李祐习。

　　操！

　　那家伙的脸红得跟守宫砂似的，还有脸说他的红。

　　李祐习右边坐着吴丹宁，估计被对方靠的太近的姿势弄得心猿意马，在出洋相之前拖一个垫背。

　　论心肠之歹毒，非哟西莫属。

　　这么一搅和，吴丹宁方意识到说话的姿势不对，脸颊顿时飞红，赶紧垂下头摆正了坐姿。

　　周令靠回椅背之前往左骁脸上打量了几眼，没见着脸有多红，但是瞪着李祐习的表情分明有着被识破的懊恼，眼神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凶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生动传神。

　　突然觉得左骁的样貌很出色，不是横亘于虹膜上无处不在的鲜妍，而是不经意的一瞥就能惊扰岁月。

　　左骁瞪李祐习瞪得眼眶发胀，收回了视线用手揉眼睛，与此同时也在扪心自问，刚刚两耳发烫，虽然脸皮的厚度没让红色看上去不太明显，但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确实是乱了那么零点几秒，但肯定不是因为吴丹宁。

　　班花在讲台底下招了招手，收到召唤的周令起身走下台阶，所有人看着他不慌不忙的跟抱着吉他的曾帅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接过吉他从容走到麦前。

　　麦克风矮了点，他没有往上调，而是微微弓腰，把嘴唇对着麦，这个姿势真他妈碉堡天了。

　　阶梯教室的环绕声传出他刻意压低的声音：“《Close to you》！”

　　还没开唱，教室里欢呼的声浪盖过了琴弦弹奏的序曲。

　　曾帅的声音更大：“都闭嘴！别逼我清场！！！”

　　同学们顿时收声，这才让琴声逐渐清晰起来。

　　爵士蓝调略带慵懒和忧伤的音符在教室回旋，他的弹奏中规中矩，压根谈不上技巧，错音就用歌声带过，可他懂得扬长避短，不以炫技为目标，而是耍帅态度极其严谨，唱的也好。

　　大多数人听不懂叽里呱啦的大段歌词，但还是懂得close to you的大意，到了最后收尾，就这一句用低沉的嗓音来回哼唱，不谈那些掩面低呼的女生，就左骁这个男生都被唱的脸红耳赤，似乎下一秒真会看到他抱着吉他缓缓靠近自己。

　　真他妈见鬼了！

　　左骁唾弃自己。

　　“再来一首！！！”

　　尾声还没落，九班的一男生扯着嗓子高叫一声，坐在那一片的女生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喊话的男生估计是女生派出来的代表，这年头，为了逮着一口窝边草，男生们也是拼了。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跃跃欲试的女生们也顾不得矜持了，纷纷高声喊话，叫“安可”。

　　老师们对尖子生的态度要宽容许多，至少这会没人喊肃静，站在墙角的曾帅还跟着起哄，“盛情难却啊周令，我的风头可都被你抢了！”

　　李祐习站起来喊道：“我代表七班点首歌，《High歌》！”

　　“我去！哈哈哈哈……”全体同学啐口水。

　　难以想象周令站在麦克风前扭着小腰唱神曲，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周令抱着吉他抠脑门，听到李祐习的声音，苦笑着摇摇头，随后伸出食指隔空一指——孙子，我跟你没完！

　　这就是mmp耍帅耍过头的后果，他看向七班最后面那几个，都他妈不是东西，就没一个英雄救美的来把他领下去。

　　班花解围道：“周令你就再随便唱一首吧，英文中文都行。”

　　“那我还是弹吉他吧，”周令转而对着麦克风报曲目：“《reason》，弹的不怎么好，大家担待。”

　　听到曲目名字，左骁虎躯一震。

　　这首曲子是他最喜欢的，也是学钢琴的那几年练得最熟练的几首曲目之一。

　　最了解他的张畅凑过来说：“马儿！你钢琴的熟练曲目，还不赶紧上！”

　　左骁白了他一眼，心里却不可否认，技痒难耐，有一股冲动叫跃跃欲试。

　　吴丹宁听到张畅和左骁的对话，迟疑了一会，低声说：“左骁，有钢琴合奏效果会更好。”

　　左骁感觉头脑发热，紧握的手心浸出了一层汗。

　　还坐在这是因为他对耍帅炫技从来都是不屑的。

　　剧烈蠕动的心脏又在提醒他孬种一般都不屑耍帅。

　　不上，他还是那个老师眼里不学无术的渣渣，同学眼里的靠加滤镜找存在感的屌丝。

　　上了……上了，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他感觉自己似乎还在挣扎，然而霍然起立后，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已经没有回头路。

　　在场所有人就看着高一七班那个事多话少的学渣从走道中间下去，浑身散发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大步走向墙角的钢琴，一屁股坐下来。

　　他深呼吸，抬手，落下——

　　“Duang！！！”

　　麻蛋！失手了！

　　在数百张惨不忍睹的表情下，一串琳琅音符从扬声器跳跃开来，左骁单手酝酿了一小节，瞅准周令弹到下一段，无侧漏切入进去。

　　环绕音响传出的音乐不再是吉他单调的低吟，钢琴空灵的声音行云流水般的缱绻不去，仿佛秋日午后横斜的树影间，杏黄间疏枫红，偶有白鸟啁啾，碧天云淡。

　　周令微微侧身，这样能用余光看到左骁。

　　其实不管会不会弹钢琴，只要人不丑，抬头挺胸的往那儿一坐，气场就出来了，就像有些人开豪车穿拖鞋，破钱包装黑金卡，这就是装逼范的最高境界。

　　此时坐在钢琴前的少年，他认真的敲击琴键，指尖流淌出的可不是假的琴声，明明有装逼的嫌疑，可周令却觉得，这逼装得简直炫出了天际。

　　继舌战冯楚建之后，左骁再一次让周令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这词似乎又肤浅了点，要摸着自己良心说话，应该是“惊喜”。

　　他拎不清到底惊喜个什么劲儿，只是能确信，这个夕阳斜照的午后，每一帧都将记载在心头。

　　一曲终了，意料中的俘获全场掌声，左骁顺应民意被留在台下，周令抱着吉他退场，飞快的回到自己的位子，洗耳恭听左骁继续弹奏。

　　隔着前排数百个人头，他的视野仿佛只装得下钢琴边的那一个人，那人坐在琴凳上随手翻开琴谱，看也不看观众，不羁的扬了扬手，示意下一首马上开始。

　　一阵躁动后，全场安静下来。

　　左骁弹的是《保卫黄河》改编的新手练习曲，没有华丽的指法，也就业余4、5级的样子，饶是这样，也引得全场惊叹，会弹钢琴不足为奇，会弹钢琴的学渣就足够惊爆眼球了。

　　这节课的时间过得飞快，本来是英语口语练习，最后成了音乐秀场，九班班主任无奈的摇头，下课后几乎是躲着班花和张老师，逃也似的领着他的小瓜蛋子们返回了教室。

　　七班回到教室，班花趁着明后两天双休调整了座位，把单人桌调整成双人。

　　二中因为占地广，几栋教学楼都建的比较威武雄壮，教室空间大，四十多张课桌排列成考场模式完全不在话下，这会课桌两两一并，每组之间的间隙就更大了。

　　教室里一片嘈杂，有同桌了，个个都兴奋的不得了，李祐习被换到狄乐旁边，两人这会正满面红光的收拾课桌，张畅跟了班长，班花让他俩互帮互助，张畅人缘好，可以帮班长跑跑腿，张罗杂事，张畅挺乐意干这些，只是换了位置后，跟左骁离得更远了。

　　“左骁贴着墙去，周令往前挪，靠走道坐。”班花指了指他俩。

　　班花的安排在左骁意料之内，之前是隐隐的期待，这会坐在一起，才实打实的体会到愉悦。

　　心里开心，表面却云淡风轻，靠墙摆好桌椅，整理好书包，坐下来后有点喘，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捡了一摞钞票似的，汗流浃背的窃喜。

　　“今天归我值日，你要不要等我一起走？”周令问。

　　左骁状似考虑了一会，说：“等你一起走吧，把张畅他们叫上，一起去打球吧。”

　　周令想了下，“去哪儿打？”

　　“对面财经，室内室外都有。”

　　“行！”

　　周令做完卫生，张畅几个刚好从宿舍出来，一伙人在学校门口会和。狄乐满脸通红的拿着手机讲电话，他妈妈拉钢丝的尖嗓门哥几个早在开学时就领教过，这会通话的声音几个人都听到了。

　　“我没说不回……跟同学打打球怎么就不学好了？”狄乐不胜烦恼的表情让人怀疑转个面他就得哭，“叫同学来家里能干嘛？做作业！你整天就只知道叫我做作业！！！”

　　狄乐挂了电话，胸口大力起伏，左骁几个都没说话，知道今天的周末活动铁定是黄了。

　　“抱歉，”狄乐尴尬的扬扬手机，又颓然放下，“我妈他……”

　　“行了，打球哪次不行？”张畅说：“你先回去吧，别跟你妈吵。”

　　狄乐牵牵嘴唇，想笑没笑出来，“那你们去打吧，有事电话联系。”

　　他掉头往车站走，本来说好的五个人，这会走了一个，剩下的几个难免有点情绪低落，目送狄乐过马路走到对面车站，左骁正准备招呼几个走，李祐习突然把背包往背上一甩，“我去陪陪他吧。”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上斑马线，回头挥手喊道：“电联！白白嘞！”

　　“没劲！”张畅把脚下的石子踢出老远，“各回各家呗，明天上我家吃烧鸡公，你带周令一起来。”

　　左骁点点头，三人挤上一辆中巴，各回各家。

　　左骁今天无端的心情很好，丝毫没被搅黄的周末活动影响，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轻盈。

　　刚进小区，周令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你喜欢也《reason》？”

　　这个“也”字用的很巧妙，左骁清清嗓子，反问：“你也喜欢？”

　　“好听好弹，跟原先班的文艺委员学的。”

　　左骁看了他一眼，“男的？”

　　“嗯，”周令点头，“从小学音乐，后来却考了一中，对了，你钢琴几级？”

　　“业余四级，”左骁轻飘飘的说：“七级考报了名，没去。”

　　周令没追问他为什么没去，把话题岔开，半开玩笑的说道：“真看不出，你又画画又弹钢琴的，还是个文艺少年。”

　　左骁愣了下，自我解嘲的哼道：“成绩不好特长来凑呗，你当都跟你一样大脑开挂。”

　　“你一直在学画画，是准备参加美术联考吗？”周令问。

　　这问题左骁不好答，他偏着脑袋看着头顶的树杈，半晌才说：“可能吧，也不一定，我还没想过。”

　　如果参加美术联考，就正中左建国的下怀，但若直接高考，就现在这知识水平，还不如早点回家该干嘛干嘛，何必浪费时间。

　　“左骁。”

　　周令突然开口喊住他，左骁扭头看着他，“怎么？”

　　“你当初能考上普高，我相信以你的底子想跟上现在的课程不算难事，你可以试试。”

　　左骁定定的看着周令。

　　除了左建国抱着“一定要培养一个大学生出来”的执念，对他耳提面命鞭策之外，再没一个人跟他作古正经的谈过将来，胡灿灿和外公不要求他这些，是因为离婚而产生的纵容心态，跟左建国对待左骏一样。

　　张畅他们更不会跟他展望未来，说到底，都是父母骄纵出来的一群中二少年，家里有底气让他们得过且过。

　　唯有周令，看似平常的一个建议，他没对张畅提，没对李祐习提，唯独对他提起，在左骁看来，就不那么平常了。

　　“嗯，我试试。”

　　他回答的也很简单平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分量。

　　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理由说来中二感爆棚，只是跟左建国对着干而已，现在重拾自己，跟左建国却没任何相干。

　　因为周令的出现，他从一开始不屑，到心里暗暗比较，这一过程中让他屡次尝到挫败的滋味，也激起了他的斗志。

　　做朋友，也并不影响彼此竞争，这是男人之间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