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弦音[女尊]》花猫子

3、秋雨遗病

　　那晚，我虽是做了些准备，可是半夜的一场秋雨，还是淋的我措不及防，等我醒来抱起琴，躲到屋檐下，自己已是湿了大半身的衣服了，死死的护住琴，冰清就是我的命，我哪怕自己淋湿，都不能让它受潮。

　　于是第二天左善发现我时，我已发烧，烧的稀里糊涂，神志不清的发出哼哼叽叽的声音，吓得她忙求着乐官大人找大夫为我看病。
　　只不过那些人别有用心、拖拖拉拉，待我等来医官，已是临近傍晚，被人强行灌下苦涩的汤药，我被呛得咳出了眼泪，恍惚中，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帮我换着衣服，我仿佛听到左善在一边争着什么，可我此时头晕目眩，什么都听不清，最后被人连提带架的送到大殿，混在一帮乐师中，我勉强的控制着自己不要倒下，我知道经过昨天的事情一闹，她们怕在受到任性的贵妃迁怒，把我这个病人带来挡狼，反正我被踢出宫也和她们的意。
　　混在伶人群里，我用不着弹弦，只要撑着身子坐着装相就行，等身边的人推搡着我出列，我便知道，是宛贵妃又要跳舞了，大口地喘着气，抱着琴，我连走一步路都觉得累的慌，于是，还没走到殿中央，我就怀抱着瑶琴一头栽倒在地。
　　无所谓生或死……反正我已难受的生不如死，至少现在女帝拖我出去砍首，我也能迷糊的不知痛觉。

　　身体火辣辣的发烫，即使躺着，我也感到天旋地转，想吐，胃里空空却什么也吐不出，喉咙火烧一般的痛，我艰难的喘着气，耳边是嗡嗡的鸣叫声，眼前闪现出混乱的画面，我好像看到万马奔腾，马上的将士挥舞着刀剑向我劈来，又好像看到富丽堂皇的宫殿，转瞬被烧成灰烬，火光冲天的景象中，我发现有人在哭，我想安慰他，走近他身边，看着他抬起头，烟熏火燎之下，他的脸沾上黑色的污迹，眼泪在脸上洗出两道痕迹，他的眼睛好美，可此刻竟是哭的如此凄凉，我心痛，低下头捧住他的脸，直视着那眼睛……

　　啊！他是那个妖孽！宛香泠！

　　震惊之下，我努力睁开眼，屋里似乎很暗，我看到有人在我床边掩面哭泣，不……这不是我的床，我没有那么酥软的褥子，这是哪儿？艰难的拽住那人的衣袖，拉下那人的手，我惊讶的发现……这泪眼婆娑的面容和梦里的人合为一体，他在为我而哭么？
　　“这是梦还是现实……我怎么又看见你这个妖精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由悲转喜，欣喜的拉着我的手，屋里似乎除了我俩并无他人，那这应该是梦了吧……
　　“你能说话了？”他用力握住我的手，我感觉自己的手掌都要被握碎了。
　　“梦里的我都能说话。”我认真的回答着他，头隐隐作痛，我乏累的只想睡去，可看着他的脸，便不愿意闭上眼睛。
　　“傻子！你干嘛要任她们欺负你！太医说了，你再烧会儿，就真要烧成傻子了！”他虽是笑着，但脸上的泪痕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抬手帮他擦去泪痕，我觉得这举动理所当然，“傻了不是更好，一了百了。”淡然的说着，我想起身，却被他按住。
　　“啪”脸颊一阵火热。
　　被他扇的眼冒金星，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要打我，我还是个病人。
　　“混蛋！我不准你这么说！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欠我的！你不准这么糟践自己，听着！给我好好活下去！知道么！”他摇着我的肩膀，我痛苦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咳咳……咳……”胸腔起伏，我蜷起身子剧烈的咳嗽。
　　他这才停下，慌张的拿着帕子帮我擦拭头上的冷汗，“你怎么样？还生着病，不要乱动。”
　　“嘶……”他碰到我被扇巴掌的地方，痛的我倒吸着冷气，天呐……人真是不能生病的，一病，连噩梦都做的特别痛苦。
　　“啊！我弄痛你了，我真是太不当心了……你等着，我拿药给你敷！”随后我看着他提着裙子，跑到边上的橱柜那儿，一个个抽屉翻着什么。
　　等你……谁要等你，做梦都不放过我……
　　疲倦的闭上眼，我沉沉的睡去，如果是梦，那还是快点睡饱醒来吧，不要再让他继续折腾我了……

　　醒来时，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我知道自己是在伶人馆，总算是从噩梦里醒来，神清气爽的感觉让我觉得尤其珍贵。
　　“哈，你终于醒了，昏了两天！你要是再多睡一天，就赶不上我们明天的聚餐啦！”左善笑呵呵的推门进来，我看着她手上提着的竹篮，知道是桃红让她送来的。
　　接过竹篮，我朝她笑笑，当是道谢，她抢先一步拿走个酱肉包，“呐，跑腿费！”
　　我摇头轻笑，并不介意，低头拿起个包子放到嘴边，听着左善在我身边喋喋不休的说着我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几天没听她唠叨，我还真是怪想念的，“你要是再不起来，桃红的眼睛就真要哭成桃子了！”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她又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哑巴还挺招人待见的！那么多人把你放心上哈！”
　　不明所以的皱眉，“这么多人”是指什么……
　　递给她一杯茶，让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我这才听了个明白，当日我在大殿上昏厥，第一个发怒的竟是宛贵妃，见我昏倒在地，他顿时脸变得惨白，哭着跟女帝说，我是他最欣赏的乐师，乐官和一众旁人嫉妒我的才气，这才排挤陷害于我，说那乐官不顾手下人死活，把病重的人带来奏乐，纯属居心不良，然后哭得梨花带雨，凄美的样子我见犹怜，又说跳舞之人难觅好琴师，我若是就这么死了，他也从此再不起舞，总之，最后女帝是把那乐官给杖责八十，逐出宫门永不录用，令封我为宛贵妃的专属琴师，今后只为他一人抚琴，左善由于是我唯一的朋友，也跟着我一起到了贵妃名下。
　　左善知道这个消息是喜形于色，而一想到那个行为怪异的宛贵妃……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我的冰清没有在这次事故里受到损伤，拿到手时，琴弦和琴面都似有人修补过，琴的状况甚至是比我病前都要好。

　　约定之期到来，我带着琴，和左善一起去接青月和桃红，看到我出现，桃红显得很激动，“你身子恢复了吧？我不是说了晚上凉，不要露宿么！你可知你昏迷两天，我有多急么？”
　　我微笑的抚摸他的脸颊，看着红肿的双眼苦笑，我知道你心急，我都知道，只是我无法跟你说抱歉……
　　“咳咳，等我们到没人的地方，你们在亲热啊。”左善挽着青月在一边嬉笑的看着我俩，桃红被这么一嘲，小脸又红了不少。
　　轻轻拉起他的手，我带着他缓步跟在左善她们后面。
　　一路上，桃红都不停的问我还觉得难受么？有没有累着？要不要他帮忙抱琴？我摇头或是点头的回答他，看着他为我着急，我脸上一直都对着他歉意的微笑。

　　我们聚餐的地方，在皇女练武的武斗场附近，那儿有一处无人问津的草场，时间久了，竟也长出了花花草草，景色虽谈不上优美，但在这深宫中，也能满足我们这些小人物一些浪漫的情怀。
　　坐在草地上，吃着桃红和青月做的点心，左善时不时的讲个玩笑，逗得两个男儿掩嘴直乐，我抿着嘴，看她如何耍宝，左善很有才气，喝点酒就能冒出许多千奇百怪的主意，但要是喝多了，就能在地上打滚撒酒疯。
　　“雅彦，你和左善姐一起合一曲么？”桃红拉着我的衣袖，我记得和他的约定，点点头，把琴取出。
　　“我不想吹啊……成天都吹箫，烦死了啦，雅彦，你都不会厌的么？”左善不满的抱怨着，我看着她，微笑的摇头，我是痴迷琴乐又怎会厌烦。
　　“看，人家雅彦都守信的要弹了，你怎么着，怎么？给达官贵人吹曲子，就不乐意给我吹了呀？”青月挑着柳眉，睨着眼看着左善。
　　“我不吹……我唱歌给你们听好了！”左善还不放弃。
　　“才不要呢，左善姐姐是破锣嗓子。”调侃着左善，桃红靠到我身边，小脸倚着我的肩头，“要是雅彦能说话就好了……她的声音一定像她人一样。”
　　呃……桃红的话让我愣了片刻，这算怎么的形容……音如其人么？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长的俏，却是公鸭嗓子，这又如何？”挑着眉毛，左善得意的笑着，我与她可谓是死党，这种玩笑俩人都开得起。
　　“什么呀，一定好听的！”桃红不依，摇着我的胳膊，“雅彦，你试着发个声看看，一定好听的！让她见识见识！”
　　我苦笑，这怎么可能，可身边的小人一脸期待，而左善和青月又在一边起哄，无奈的摇摇头，我清了清嗓，想试着发个音节，“咳咳……呃……”

　　未等我试着开口，我们的聚餐便遭人打断。
　　“好啊，我找的那么辛苦，你却在这儿和宫侍厮混！你们还要不要脑袋了！”那声音如此气愤，一听便知是宛贵妃。
　　忙停下打趣，我们躬身跪下，我心里很是疑惑，这个地方很偏僻，而且按理说，贵妃此时应该陪着女帝看戏才是，怎么会找到这儿的？
　　“本宫的专属乐师竟给两个小宫侍弹琴唱曲，这让本宫的面子往哪儿放！”他怒气冲冲的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低下头跪好，胳膊已被他猛地拽起，抬头看着他生气的皱着眉头，我感到有几分不解，他有什么原因如此大动肝火。
　　“病刚好就出来瞎玩，看来是本宫对你太好了呀？！你给本宫过来！”不由分说的拽着我往外走，我慌忙的抱起琴，跟在他身后，看着远处跪着的几人，我很是忧心，不知这贵妃要把他们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