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之门》Aegis

60、21号旧堂（四） 【关卡一

　　这声音不是越青。

　　齐如雾朝聂驿背后看去，一个中等个头的男生同样在打量他。

　　板寸头，夹克，牛仔裤，身材很匀称，处处可见的直男打扮。

　　“你是聂哥朋友？正好这个智勇大厮杀我也没队伍，咱们不如一起组队吧！”

　　齐如雾不清楚此人来历，看向聂驿，后者面色不变。他心中有了数：“我叫齐如雾，你是……？”

　　“柏森。”男生笑眯眯的，“化院大三，级会会长，和聂哥开学生工作大会的时候认识的。我认得你，经管院系草。”

　　“也带上我吧，”越青拉着齐如雾不安的小声道，“这两个人是正常人吗？你现实中认识？我不敢相信这里的人，他们是障眼法还是什么吗？”

　　齐如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反而继续问聂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很简单，”聂驿勾起嘴角，“外面那个穿复古警服的男的，我和他聊了聊。”

　　“聊了聊……你没受伤吧？他看上去非常不怀好意。”

　　聂驿摇头：“与我猜测的一样，他只是个指路的NPC——真实身份是等候挑战的学生们进入赛场的角色扮演的警卫大叔。他现在的职责是，催促没有抽签的学生来十九号楼抽签。”

　　……有这么简单吗？

　　齐如雾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聂驿的一番话挑不出毛病。聂驿肩膀上有雪融化的细微水痕，说明他确实是从教学楼外进来，而在场的学生们没有任何人有这个特征。

　　越青、柏森也没有，加上聂驿的态度，齐如雾可以确定，柏森是跟着聂驿的，如同越青一般的NPC。

　　越青一直苍白着脸聆听他们聊天，他突然开口：“看来，我们必须参加那个什么大厮杀了……咱们要组队吗？还是分开更好一点？”

　　柏森也开口了：“怎么，聂哥你不想和我们组队？也是，不清楚彼此实力，我还是不抱大腿了。”

　　说着，柏森笑眯眯的看向越青：“你是不是也单着，咱俩组队？”

　　越青无助的看向齐如雾：“你说呢？”

　　来了，命运选择。

　　如果选择一起组队，两个测试者加两个NPC，难度不一定会减弱，但如果让他们加入，或许多少会获取一些信息。

　　一路走来，越青没有任何可能“害”他的行为，只是在一步步推进剧情发展，直到他来到十九号楼。想必柏青也是。

　　来了，命运选择。
　　如果选择一起组队，两个测试者加两个NPC，难度不一定会减弱，但如果让他们加入，或许多少会获取一些信息。

　　一路走来，越青没有任何可能“害”他的行为，只是在一步步推进剧情发展，直到他来到十九号楼。想必柏青也是。

　　但……齐如雾不想让任何可能危害到他们的可能存在。一点也不行。

　　他勾起嘴角：“抱歉，越青，我之前约定好了要和聂驿一起行动。现在我们找到他了，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越青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即使清楚他是这次副本设计的NPC，齐如雾仍心口有点闷。但越青没说挽救的话，他勉强笑了笑，冲柏森道：“那咱们两个组队吧。”

　　待越青和柏森进入辅导员宿舍抽签，齐如雾才长舒一口气。

　　聂驿把他拉到走廊偏僻角落，认真打量了他几遍，才放心的问：“在你看来，是不是也是我突然消失了？没受伤吧？”

　　齐如雾点头：“看来咱们情况一样。”他不想说自己脚腕受伤的事，转移话题道：“我搞不明白，我们现在是在副本中吗？”

　　聂驿没有说话。

　　顺着聂驿的视线，他看到越青和柏森从办公室出来了。

　　越青朝他们招招手：“我们运气不错，正好有一个队伍缺两个人……我们先去找他们回合了！”

　　越青顿了顿，小心看了一眼柏森，朝齐如雾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眶有些红。齐如雾有那么一瞬间想冲上去，把越青拉回来，但他忍住了。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聂驿说：“我的能力无法使用，这里应该不是现实。我倾向于，这里是特殊副本。因为在现实中，我们的能力反而是不受控制的，只有在特殊限制的副本，能力才会受到制约。”

　　“我还没找到机会试一下神力能不能用。”齐如雾苦笑，“即使能用，估计也没多大用处。”

　　辅导员办公室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最后提醒一遍，报名要截止了！18:00点正式开赛，想参加的……*￥#快%……跑……快来！”

　　二人谁都没忽略喇叭最后崩坏的尾音。

　　此时走廊里已经没多少学生了，想必已经进入下一个流程。

　　齐如雾与聂驿一同进入了辅导员的小屋。
　　或许是设备老化的原因，灯光极暗，如果不是齐如雾抬头确认，还以为没有开灯。
　　注意到齐如雾的举动，辅导员突然开口：“没办法啊！申请了好几次换灯泡，都以没坏就凑活着用敷衍我，说什么经费不够……怎么可能经费不够！前几天姓张的那个狗家伙还带着他招来的几个辅导员出去聚餐！他那么抠门的人怎么可能花自己的钱？”
　　辅导员是个瘦男人，颧骨很高，头发稀疏，脑门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带着的金属框眼镜到处都是铜绿色的锈斑。他越说越激动，嘴角抽搐起来，像是难以控制面部肌肉：“一个个都是这样，我想申请资金改善辅导员办公室，改善学生宿舍设备，谁都不理我！”
　　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齐如雾和聂驿对视一眼，后者出声道：“导员，咱们经管院竟然还有这种事？您没有去举报吗？”
　　听到赞同，辅导员脑门的汗更多了，他愤恨的一拍桌子：“举报有什么用？姓张的他妈的上下都打点好了，一群老油子，还举报，次次都用下次再说、还有别的事糊弄我！”
　　姓张的？
　　齐如雾从未见过这个瘦的几乎脱相的辅导员。他对经管院以外辅导员的都不熟，下意识以为这个辅导员属于“四院联盟”的其他三个院。但现在看来……他口中的“姓张的”，还有他本人，真的在现实中存在吗？
　　聂驿问：“姓张的，是什么职位，这么嚣张？”
　　谈到这个，辅导员眉毛狠狠跳了一下：“张元！新上任的教导主任！明明新来了不到两个月，那副臭嘴哄得傻子们围着他转。该不会真的没人看出来那家伙是个草包吧？他要是真有能力，能从L大灰溜溜的滚出来狗一样到处求职？”
　　“张元曾经在L大？”
　　“嘘，你们别说出去，”辅导员突然脸色有些不好，“我，咳，我问了几个和他熟的人，说他在L大犯了事。好像是□□了几个女学生？作风问题嘛，人家闹到警察那里了，差点没私了成……说个不好听的，他都结了三次婚了，次次是新带的女研究生！”
　　不知想到了什么，辅导员猛地闭上了嘴。他一改之前的神经兮兮，一巴掌趴在破旧的桌子上：“你们俩！到底报不报名了！”

　　报名箱中可抽取的报名表不多了，只有两三张。
　　齐如雾拿出最下面的一张。报名表需要填的信息很简洁：姓名、专业、联系方式。
　　纸上已经有了四行信息，齐如雾粗略浏览了一遍，没有认识的。但关于专业……齐如雾看到了除了两个“法学”外，还有“临床护理”和“环境园林”。
　　且不说这四个专业的男女比例，四大院联盟真的包含着四个专业吗？
　　齐如雾心头一动，他提笔写下：袁理，行政管理，邮箱地址。
　　落笔后，他抬眼盯着辅导员，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头，猛地四目相对，辅导员随意的瞥了一眼表格，挥手：“写完了赶紧走人，那么多排队的呢。”
　　齐如雾默不作声的把纸笔放在桌上，聂驿短暂思考，写下了信息。

　　在二人走出屋子的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黏腻的恶意包裹了二人。

　　——

　　雾散了。
　　不止是雾，飘摇的鹅毛落雪，甚至地上的积雪、积水，一并消失不见，好像刚才的异状只是二人的幻觉。
　　只有手中触摸到的，切实的A4报名表，提醒齐如雾，一切都是真实的。
　　现在，那张表上的字变了。

　　【关卡一 四月一日】
　　在“轮转”之处，回答“幼兔”对生命奥义探究的问题。

　　而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队员不全的情况下，完成任务无效。

　　轮转？
　　齐如雾和聂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球仪广场。”
　　曾经有一个空无一人的夜晚，他们在校园，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开始。
　　现在，条件又指向了那里。

　　“会是巧合吗……”
　　聂驿正在看着名单沉思：“你说什么？”
　　“没什么，”齐如雾深吸一口气，“让我也看看名单，先把队友找齐吧……希望他们不都是NPC。”

　　名单共有13个人。
　　齐如雾，聂驿的名字前面用红色水笔画上了对号，应该代表这两人“签到”。看来，他们必须找到剩下的11个人才能开始任务。

　　校园空荡荡的，天色很暗，却看不到夕阳，无法辨认时间。就像那一夜再次来临，无论宿舍楼还是街上，没有一个人影。
　　齐如雾倒是宁愿人很多，从茫茫人海中找到11个队友，那样起码有目标，而不是现在毫无头绪。

　　剩下的11个人是：
　　王海
　　李志清
　　……
　　赵跃
　　蒙辰星

　　“蒙辰星？”齐如雾像是要求证，抓住聂驿胳膊，“去年白求恩慈善基金会那个大型竞赛的冠军，还记得吗，因为长得帅，刷屏了各大社交媒体。”
　　齐如雾很有印象，那时，续命资格测试还没有开始，他在无聊时经常刷各大社交软件。这人是话剧社的，大一社团迎新时，试图拉拢齐如雾入团，齐如雾拒绝了，但是不好意思明说，就说先加联系方式考虑考虑。后来，蒙辰星大三时成了话剧社社长，继续试图拉拢齐如雾，二人一来二去不算很熟，但彼此路上认出来会打招呼。
　　“他也在这里……他是测试者，还是NPC？”
　　没有答案，但唯一的熟人的名字是目前唯一线索。

　　二人朝着“社团楼”前进。
　　社团楼其实是第四宿舍楼，一楼临街的大部分房间被征用为各种社团活动室，大概90%的大型社团都在那，一般不知道想找的社团，就去第四宿舍楼碰运气。
　　蒙辰星空闲时间都待在社团，要么排练，要么办公室写无穷无尽的剧本。

　　风中，隐约传来了人声。

　　“这到底是什么鬼！学校里怎么没人了！”
　　“冷静，我们最好先不要出去，可能是突发事项。”
　　“你们能联系上辅导员吗？我手机不在服务区！”
　　“……卧槽，我的也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恐怖袭击？”

　　破案了，不是NPC，而是测试者。
　　还是一群新测试者。

　　齐如雾远远地眺望第四宿舍楼，敏锐的发现，三楼和四楼临街的窗子有爆裂的爆纹，窗子像被泼了碳粉，非常黑。
　　煤气爆炸？电路起火？
　　总之，这几个倒霉蛋估计是刚死，刚进入测试。

　　噪音们激动地争论着，似乎想要出校门求救。
　　二人赶过去，果然，在第四宿舍楼大厅，几个男生毫无头绪的争吵着。

　　里面一个高个子男生，染着潮流的蓝灰渐变的头发，右侧三个星星耳钉，敏锐的看到了来人。
　　“有人来了！学校里不知我们自己……你是，学弟？！”

　　这人正是蒙辰星。
　　齐如雾朝他安抚的笑笑：“是我，齐如雾。”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一个高壮的男生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人，激动地冲过来，“他妈的，一觉醒来整个楼都没人了，街上也没人，还让我们玩什么‘真人什么大赛’，愚人节游戏也不合时宜吧？”
　　“先别慌，你们整栋楼，就只有你们几个吗？”
　　蒙辰星示意同伴稳稳心态，主动交代情况。

　　原来，话剧社在两天后有大型演出，是配合外联部一些赞助商搞得，声势浩大，他们为此每日排练将近十三个小时，吃饭喝水都是挤出来的。由于排练效果不太理想，他们这几天都是扛来行军床，在排练室睡觉的。
　　哪知今天闹钟竟然没响，所有人一觉醒来就下午了，两个抽签输了的社员出门打饭，却发现楼里、街道、甚至食堂教学楼，一个人影都没有——好像偌大个学校里就剩他们七个人了。

　　“就是这样，”蒙辰星英俊的脸面色很差，“我们把第三第四宿舍楼来回搜索了多遍，，宿舍门有的开着，有的锁死，像所有人紧急离开一样，一个人都没有。……你们两个呢？”
　　齐如雾长话短说，简单交代了续命资格测试的存在，以及他们为何会在这，最后拿出名单：“如果没猜错，你们应该有人在这个名单上。”

　　人群炸了。
　　“我们已经死了？什么鬼？这不可能……”
　　“一定是做梦，呵呵，真真实……”

　　所幸话剧社的小伙子们各种离奇剧本没少看，心理承受能力还行，即使崩溃，也很快接受了现状。
　　蒙辰星接过名单：“所以，在名单上的人，就是和你们一队，要去闯关？闯完关，就能通过‘测试’了吗？”
　　“通过测试的一关，”齐如雾苦笑，“理论上是这样，除非你们任务面板能收到别的任务。”
　　“可你说，你们两个是在导员办公室报名的，我们很确定我们没有报名的这个举动。”
　　齐如雾只能解释为，第一次进测试是被强迫的。
　　事实上，这次副本谜团还很多，比如，二人是从现实中直接进入的，并没有进“续命之门”。
　　这些问题萦绕在他们心底，像擦不干净的铅笔痕迹，让人不舒服极了。

　　七个人都在名单上，只剩四个不认识的人名前没打勾了。话剧社的社员们轮流抢着看名单，试图找出剩下四个成员的线索。
　　一个矮个子，长得很女相的男生迟疑地说：“呃，这个好像是我们专业另一个班的同学。权联，对，他这名字很奇怪，我不会认错！”
　　齐如雾立刻问：“你有线索他可能在哪里吗？”
　　男生叫张云夏：“我想想。他是贫困生，加入外联社后，为了提成，几乎每天都在跑外联，要么就是打工。哦，对了！前几天，我在校门口烧烤摊见过他，他最近晚上在那当钟点工！”
　　“如果他和你们一样是新测试者，很可能在今天死于非命，”齐如雾分析道，“如果他是和我们一样的老测试者，就不一定在哪了……我们在找他的同时，他也在找我们。”

　　几人决定分成两队，三个话剧社成员在话剧社社团门口留守，剩下的人朝着校门口冲去。
　　起初，齐如雾还担忧在路上碰到竞争对手，产生冲突，事实证明他多虑了，校园里没有任何除了他们以外的人。
　　校门口小吃街灯光已经升起，孤独的霓虹灯在昏暗的黄昏中诡魅的闪烁。
　　可他们扑了个空，烧烤摊门锁的紧紧的，没有人影，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张云夏慌乱不已：“怎么会？难道他今天没来打工？”
　　“如果他是死于非命……他会怎么办？”
　　“搜一搜小吃街，”聂驿说，“还有后面的居民区。他肯定很慌张，在寻找除他以外的人。”
　　几人又分两队，一队去小吃街找，齐如雾、聂驿、蒙辰星去后面居民区。

　　一声突兀的“咔嚓”声传来，像是厚重的铁盖子狠狠关上了，三人急忙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男生站在居民区露天车棚的棚子上，很痛苦的捂着腿。
　　“你没事吧？”蒙辰星喊他，“你……你也是测试者吗？”
　　男生立刻就发现了他们，吓得差点摔倒，连滚带爬的从棚子上跳下来：“你们是活人？！”

　　这下好了，又一个新人。
　　迅速介绍后，男生满脸震惊：“我就说，我从10楼跳下来怎么还不死！”

　　竟然是自杀者。
　　齐如雾和聂驿在测试中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自杀者，他们理所应当的以为测试没有给自杀者机会，现在看来，是误会了，只是比例问题。

　　男生叫刘兵，物理博士，洁癖，就没住宿舍，租住在后面居民区。两年没能毕业，他头昏脑涨一个想不开就自杀了，现在浓浓后悔中。他很快接受了测试这个设定，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名字，摇头：“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继续给刘兵讲解测试各种事项时，突然听到小吃街传来的喊声：“找到——权联——和另外两个人了！”

　　权联和另外两个学生是在小吃街后街被发现的，被发现时还昏迷着，不知遭受了什么。

　　这样一来，队员齐了。

　　名单突然抖了几下，人名消失，多出了几行字。

　　【关卡一 四月一日】
　　在“轮转”之处，回答“幼兔”对生命奥义探究的问题。
　　生命，所有人都要珍惜生命，每人眼中的生命的意义，是否会一样呢？

　　【剩余队员：13人】
　　【剩余时间：00：59：59】

　　“什么狗屁不通的，”刘兵烦躁不已，“前言不搭后语。”
　　一群男生一个学文的都没有，均可怜的看着齐如雾和聂驿，把两个老测试者当再生父母了。
　　这次测试，同个队伍的人目前算做整体，没有内部竞争，齐如雾也没必要藏私，他简单的说了说他经历过的那个副本：“这两副本都在咱们学校，都是非测试者消失不见，我怀疑有关联。目前‘轮转’的线索，我认为还是去地球仪广场看看。”

　　游戏已经开始，在齐如雾带领下，众人扫荡了能找到的趁手的防身武器：扫把，钢管，消防斧，直接从学校北门走林间路，去地球仪广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突然袭击了齐如雾，齐如雾警觉地抓住那诧异感，回头——

　　校门的保安亭里，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小队。
　　几秒种后，那影子爆炸成血污，糊了保安亭一满窗。

　　蒙辰星顺着齐如雾视线望去，难耐的喊起来：“血……死人了！！！”

　　在那瞬间，齐如雾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一句话。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就像那个时间静止的夜晚，面对众多未知怪物，我仍会拼尽全力反抗，然后活下去。

　　他或许没什么长处，也没有过人胆量，脑子也只是中上游。
　　但他坚信，他的求生欲，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