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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山野尽途(三) 一个记者用 ...

  •   恶霸NPC?
      齐如雾戏谑的上下扫视一遍“恶霸”,后者面无表情,贯彻落实恶霸姿势与恶霸铁板脸,可惜温柔的几近融化的眼神暴露了他的身份。
      “我是守林人,”猎户终于出声了,他掂了掂肩上的枪,“如你们所见,有小虫子溜进来了。”
      他的嗓子沙哑,像蜿蜒划过碎叶的蟒蛇,天屿夏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小虫子?”
      猎户没有回答,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天屿夏急了:“你说清楚,大半夜的在这儿干什么!别以为我们好糊弄,老实交代!”
      猎户脚步不停,他好似巡逻猎场,而不是受人质问,沾满泥土的军靴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踩着草屑朝前走,听的人心里发慌。
      天屿夏与齐如雾迅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猎户慢悠悠的拐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又拐进一片稀疏的多的林地,齐如雾注意到,这片林地里四处散布着树墩,曾有人在这伐木。
      猎户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漆黑的苍穹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屋矗立在那里。明亮的圆月直直挂在正当中,逸散着邪气的蓝光。高大男人回头,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小虫子们,你们的同伴在里面。”
      不知是否是错觉,温度又降了。纵是身体素质再好,齐如雾也难耐的手脚冰凉,早被晚风吹透了,更不要提背心短裙的天屿夏。但身体上的冷没能引走注意力,盘桓在测试者心头的,是另一股邪恶的、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无法预测的未知的恐惧。
      因为木屋的窗子开着。
      一个金色短发的人,被麻绳粗鲁的倒掉在房梁上,大量鲜血顺着麻绳勒痕流下,她像布满血痕的火腿。她似乎生命体征很弱了,几近感受不到挣扎力度,或者她晕了过去。

      “徐文雅!我的天啊!”纵是刚决裂的天屿夏,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被巨大的恐惧袭击了,“你杀了她!”
      “没有,”猎户狭长的眼充满了危险的快乐,“我是合法公民,我怎么会杀人呢?”
      齐如雾示意女孩闭嘴,后者意识到了问题,狠狠捂住自己的嘴。但颤抖的瞳孔暴露了她的恐惧。她心理素质算不错,这样大的恐惧下,她仍稳稳站在原地。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那么对她吗?”
      猎户叹口气:“她偷东西。我只是一个贫穷又可怜的老实人,这些城里的该死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办这种事儿!”
      “她偷了什么?”
      “不该偷的东西,”猎户说,“不该触碰的东西。”
      “那你也不能……”
      “不能?”
      闻言,猎户笑了。他像听到蝼蚁谈论的笑话的大象,饶有兴趣的对上女孩的眼,后者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男人慢慢向二人靠近,天屿夏警惕的拉着齐如雾不住后退,尖锐的指甲抓的人生疼。
      “听着,我不管你们是谁,要做什么,但是……”
      猎户露出一个狰狞而神经质的笑容:“在这片林子里,规则是由你们蔑视、鄙夷,从未放在眼里的卑微护林人我制定的。在这里,我就是王法,我就是一切。”
      他似乎很满意天屿夏面上的恐惧,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们懒得向你们提起,他们不屑于操控你们年轻人可怜的鄙夷一切的头脑。林子外,公路外的规则,一切的规则,不都是由你们年轻人蔑视的、鄙夷的,看不起的那群人制定的吗?你们总觉得世界之大,没有容人之处,错了。世界并没有想要包容你们。”
      “无论是丑小鸭,抑或灰姑娘的故事,都不是给你们讲的。你们总以为自己是主角,叹息为何变天鹅之事还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不,不是时机未到,而是……你们根本不是丑小鸭,你们只是故事里阻止并嘲笑丑小鸭变天鹅的鸭子罢了。”
      “你在说什么?”天屿夏慌乱的摇头,“毒鸡汤?这和你对徐文雅动手有什么关系?”
      “我正在给你说点人生道理。”猎户无奈的摊手,“好吧,你也是听不懂的鸭子之一。”
      情形陷入了僵局。女孩频频朝齐如雾投去视线,显然希望他说点什么,但齐如雾对猎户口中的几个词引起了沉思。
      “他们”。这个“他们”,是单纯的指代吗?护林人如此为所欲为,背后是否有势力撑腰?这是不是聂驿给出的线索暗示?
      见齐如雾不动声色,天屿夏也不敢贸然动手,冷静下来后,她也没找到需要动手的理由。她并不想为徐文雅报仇。况且,“守林人”这个身份绝非凭空冒出,无论他是测试者还是NPC,她都不想忽略线索。
      她再次低声咒骂徐文雅,若不是她,当下情景能这么火药味四溢?这个扫把星真是没有让别人好过的时候!
      窘迫的档儿,齐如雾出声了。
      “善良的守林人先生,我想您认错了,我们和那位可恶的小偷不是一伙的,”他的声音真诚极了,“我们遇到了车祸,夜深了,可以让我们留宿一晚吗?”
      “小齐!”
      忽略天屿夏惊慌的打断,齐如雾继续说:“只是一晚,我们打地铺就可以,我们需要一个避风所,不会打扰您。”

      这个木屋里发生过什么。
      ——二人站在摇摇欲坠的木门外,警惕的打探屋内环境,得出这个结论。
      粗糙的水泥地板上,四处用劣质的腈纶布料盖着大片草屑,甚至还有随便撕开的毛衣。那些草屑潮湿肮脏,密布恶心的深色霉斑,不知道堆积多久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言难尽的腥臭味,齐如雾被刺激的头皮发麻、
      “你,你确定在这过夜?”天屿夏惊恐的看一眼半死不活的倒吊着的徐文雅,打了退堂鼓,“睡一晚上还能有命?”
      正常情况下,谨慎的齐如雾早拉着人跑了。但他用眼角瞥一眼面无表情的阴鸷男人,安慰道:“你我都是测试者,察觉不对跑就是了,咱们两人还能打不过一个NPC?徐文雅自己菜怨不了别人,你别怕。”
      倏然间“吱呀”一声,摇摇欲坠的木门哐关上了,震起一阵阴风。这屋竟然比屋外还冷,是渗入骨髓的冷,像开启了冰箱的门儿。
      而屋内唯一光源,桌上微弱的油灯前,矗立着僵尸般的男人。
      他一言不发,二人也不去触霉头。此时已然十一点多,屋外妖风呼啸声此起彼伏,不在这儿睡,又去哪儿睡呢?尽管二人明白,这一晚上睡觉是不可能的了,但有个避风的地方,总比暴露在冷风中好。
      僵尸般的男人在门口讲完那通牛头不对马嘴的“大道理”后,进屋便再未出声。他紧紧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便转过去,在摇曳脆弱的油灯下趴伏身子,似乎在写字。徐文雅仍保持着倒吊姿势,无人管她,她早已陷入了昏迷,倒是安静得很。
      天屿夏搓着冻僵的手,突然轻轻问:“……你刚才喊了一声,我听着是个人名,nie什么东西。是谁?”
      齐如雾看她一眼:“刚才听你说鞋码44,身高一米九,我以为是我朋友。”
      “哦。”女孩不好意思的瑟缩了一下,“是我想错了。我还以为你喊的是护林人。”
      “没事。”
      “所以,你那个朋友……是叫聂驿?”
      齐如雾眉头一跳。他的视线瞥过黯淡跳跃的油灯,瞥过灯光下一动不动的庞大阴影,轻声问:“你在说谁?”
      “个子很高,长得挺帅,总是板着脸的一个男的,”天屿夏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他曾经是我测试队友。老天,你不知道他多可怕。脑子、体力……总之,他要是我们对手绝对完蛋。”
      测试队友。
      齐如雾和徐文雅也在测试里见过,不知是不是队友,天屿夏又与徐文雅是同伴队友。巧合?
      齐如雾眯起眼笑笑:“放心。这个护林人个子高,可一点儿不帅。你小心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到十二点,二人实在坚持不了了。高强度高压力中精力消耗极大,寒冷和饥饿都折磨着人的耐力。本着绅士精神,齐如雾想先守夜,天屿夏说她还害怕不敢睡,让他先。二人便约定齐如雾先睡三个小时,天屿夏睡后三个小时,第二日六点二人再行动。
      闭上眼,困意压垮了齐如雾,一顿短暂的、寒冷的,黑沉沉睡眠后,突然有人推齐如雾肩膀。
      齐如雾瞬间清醒,肮脏的冷空气涌入鼻腔,他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徐文雅她……”
      天花板上少了一个人。
      天屿夏几乎要哭了:“我发誓我只睡着了一小会儿,我太困了,那个,我心想护林人醒着,我眯一会儿应该没关系,结果一睁眼就……”
      不仅是徐文雅,护林人也不在了。木屋角落的桌子上的油灯熄了,屋里黑咕隆咚的,手表上的指针指向两点五十,窗外妖风仍肆虐鬼魅。
      “你还记得你几点睡的吗?”
      “两点三十以后,”天屿夏很确定,“我睡前特意看了。”
      齐如雾点头:“现下的温度应是深秋或初春,无论哪个,出太阳都至少要六点。这个时间段儿,护林人出去能干什么?”
      天屿夏不确定的问:“是不是拎着徐文雅出去杀了?”
      “他要杀她,大可以当着咱们面,”齐如雾提醒她,“护林人根本没把咱们放在心上。”
      “那,会不会是徐文雅逃跑了,护林人去追?”
      这也是种可能。倘若齐如雾不知道护林人是聂驿,他也会这么猜测。但护林人是聂驿,他就大概率是出去找线索了。但,聂驿为什么不等天屿夏睡觉、齐如雾守夜的时候二人一起讨论?
      齐如雾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安慰天屿夏:“先不考虑这个,总归护林人没敌意。趁他不在,咱们先调查一下这儿。”

      木屋不大,典型单身汉的住所,桌子、椅子、床各一个,再就是角落里几个脏兮兮的储物箱,全锁着,最下面的箱子锁眼都锈住了。
      这个护林人像文化人,桌子上竟堆着不下四五十本书,小山一样,并且保存完好,每本都包着报纸书皮,能看出主人对其用心。桌子抽屉里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字,每一页纸都写满了,只是字很丑,难以辨认。
      “摘抄,”天屿夏说,她指着一页文字,“这一段的出处我正好看过,叫《黑色摄像机》。如果我没记错,这书是齐小缘写的,我当年可迷他了。测试世界的物品竟然和现实是互通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齐如雾竟一时不知先诧异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了。女生轻飘飘而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深水鱼雷,先悄无声息的溅起水花,然后砰的一声炸裂。
      齐小缘是现实存在的人。
      护林人摘抄齐小缘的书。

      齐如雾十分确定,他不认识现实生活中有这么一个名字奇特的作家,当然,或许与他不爱看现代文学这点有关。但那股黏腻而荒谬的别扭感仍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假设他的身份“齐小缘”,当真是现实中的一个作家,那么这一次的测试,会是当年事件的重现吗?齐如雾不怎么关注新闻,没印象历史上著名的“火车翻车事件”,那么天屿夏呢?
      “还记得我的身份信息吗?”
      天屿夏从艰难的辨认字迹中抬头:“记得啊,你是自由作家齐小缘……啊!”
      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该不会?!”
      “对,”齐如雾严肃的点头,“测试、现实,有重叠。而重叠的范围还不能确定。关于齐小缘的信息,你还知道多少?”
      天屿夏说,齐小缘是一个天才作家。他的样貌、年龄等个人信息完全隐蔽,粉丝们只知道他是普通专科毕业的,网络发表第一本小说《白头峰战纪》后一炮成名。后来他又发表过好几本,都流于平庸,这一时间被称为过渡期。一段沉寂后,齐小缘接连出了三本书,烧脑又纪实,这三本书位居销售榜前三许久,堪称国产犯罪悬疑小说经典。《黑色摄像机》就是其中一本,天屿夏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几近倒背如流。
      至于齐小缘有没有经历过“火车翻车”事件,天屿夏不确定。
      “他很神秘,只有发新书时会出现,”天屿夏回忆,“不接代言,也不参加作协啥的活动。我去过《自林深处》的首发签售会,他看上去一米七冒头,带着墨镜和口罩,没听到他说话。网上有人猜测他是女的、大叔大婶,甚至小学生呢。”
      “即是说,目前无法证明齐小缘确实是‘青年男性’?”
      “对,”天屿夏点头,“不过这不重要,对于我们书迷来说,书好看不就行了嘛。”
      “那你有没有想过,‘齐小缘’,是一个人,还是一类人呢?”
      天屿夏又瞪圆了眼睛。这种骇然、不可思议,像存在小说里,又似乎无比普遍的可能性,让她缓了几秒,才长吸一口气。
      可能吗?为什么不可能呢?
      “齐小缘”能从现实跨越到测试中,一定有他奇特之处。
      齐如雾是“齐小缘”,他了解的信息中来看,齐小缘是个自闭自卑的社恐。符合天屿夏的描述。但符合天屿夏描述的,还有更宽泛的其他范围。比如手上这本字迹潦草,四处涂改的笔记本。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走,二人通彻搜索了书桌,桌子正中央,是用镇纸压死的一摞信纸,墨水盖还开着。书山里的书,既有理论性的医学书,也有外国名家的悬疑小说。最上面的,竟然是齐小缘最畅销的三本书,书角被翻得粗糙,似乎护林人翻过来覆过去看过许多遍。
      “作者会看很多遍自己写的书吗?”
      听到这个疑问,天屿夏从信纸上抬头:“分人吧?精益求精的那种作者呗。”
      二人不敢点油灯,天屿夏一个字一个字辨认的很吃力,许久,她摇头:“这次的题材好像是一个记者用偏激片面的舆论逼死一个作者的故事,还没写完。”
      二人又在废纸筐里翻出一厚摞废稿,有积灰严重的,也有崭新的。而据齐小缘粉丝天屿夏的辨认,在三本厚笔记本里以及废纸堆里的内容,有超过百分之六十,是齐小缘出版书籍的内容。
      “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没印象,”天屿夏眉头紧锁,“看文风,确实是齐小缘的,但他每本书我都买过,口碑不好的我也买过,我确定没这些内容。”
      “会不会是现实与测试平行分支的缘故?”
      天屿夏拿起笔,在一张废纸背后画了两个交叠的大圆,左边是“草稿内容”,右边是“出版内容”,交叠处是“出版了的草稿内容”。
      “按照你的猜测走,齐小缘还有他人。而这个护林人,也不仅仅是齐小缘的枪手。”
      线索走到这陷入僵局,灵光卡顿在黑暗里,迟迟无法亮起。
      时间悄然转向凌晨三点五十,窗外仍黑漆漆一片,妖风听的人心慌。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天屿夏烦躁的挠头,“老呆在这不是个办法,如果护林人不回来了……”
      “待到天亮就走,”齐如雾安慰女孩,黑暗消磨人的耐性和勇气,他能理解她的不安,“如果守林人六点还不回来,说明线索找错了,我们转换方向。你睡会儿吧,有情况我叫你。”
      困意战胜了恐惧,天屿夏也不嫌脏了,随便找了件护林人的厚毛衣盖在身上,蜷缩在角落睡了。平静总是短暂的,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齐如雾迅速跳起,并弄醒天屿夏。
      “来了。”齐如雾凝视着窗户外那个高大身影急速逼近,“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那护林人嘴里喊着“你们碰了我的东西,你们碰了我的东西”,眼见着竟是提起霰/弹炝要上膛了!
      聂驿怎么了?
      迎着月色,齐如雾慌乱间看清了护林人狰狞鬼魅的神色,一丝他熟悉的情感也无。那疯狂、憎恨、厌恶,全是真实的,他真的想杀了屋里的二人。
      没时间去犹豫了,心中警铃大作,肾上腺素高速驱动,齐如雾拉起天屿夏,从门直冲入旁边森林。
      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山野尽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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