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它的意义（中） 不是我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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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坏人哈哈大笑，委屈的镜仙小朋友气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怕逗过了，齐如雾赶紧喊住大妈：“再来份炖排骨吧，炒个土豆丝，柿子鸡蛋。上三碗米饭。”
“好嘞。”
别说，家常菜味道真的很棒，纯北方口味的炖排骨吃的南方小可爱差点把大碗舔了，一个人解决了两碗米，直呼过瘾。
一问价钱，三个人才吃了五十块，简直是史前价位。
镜仙热泪盈眶的摸出一百块塞到大妈手里，要死要活不让找钱。
大妈喜欢这三个小伙子，见他们明显外地的，好心的说：“往前走十几米，拐弯，有个木牌子‘旅馆’。俺村村长开的，收拾的不孬，比外地老头开的那家干净又实在。”
三人谢过要走，镜仙却在那逗圆滚滚的花斑猫，挪不动腿。李雪陵一脚踢他屁股上，高挑青年嘴一瘪就要哭，便听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
“你们这个季节来这，是做什么？”
齐如雾回头，正对上小服务员平淡如水的眼。
小服务员长得平平无奇，就一双眼特别大，特别亮，像水里光滑的黑石头。眼型和大妈的很像，应该是她女儿。
此刻，大妈不知去了哪，屋里火炉熊熊的跳跃着，鲜红的火光倒映在凹凸不平的铁桌面上、老旧的海报上，看得人心里焦躁不安，一切马上要烧起来似的。
这家店真奇怪，汽水红艳艳的海报几年前的款式了，还那么新，那么亮，像刚贴上似的。
齐如雾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直觉又作祟了。
“来旅游，”他斟酌语句，“哥们三个散散心。”
小服务员点点头，好像预料到了他们会这么说：“冬天，山里都是枯的，没好看的。不过有狍子，仔细找能打到。很好吃。”
齐如雾笑了，道了声谢，打断了对话。
这小服务员是上个世纪的人吗，还打猎，国家级保护动物谁敢打。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呆了。
不知怎么，他心里的焦躁不安愈发膨胀，那艳丽的浓郁的火光看得他浑身燥热，或许是心理作用引导，身体开始排汗了，汗水顺着脖颈溜到羊绒背心里，难受极了。
火炉的温度也太高了，齐如雾扯扯领口，烦躁的想，不知道大妈说的村长开的旅馆洗浴系统怎么样。
镜仙来了趣味，开口就要和小服务员聊打猎，李雪陵见小王子面色不好，一把钳住镜仙的手，拽野猪似的把人拉了来。
镜仙“啊啊啊”的连滚带爬的下台阶，齐如雾大步走在最前面。晚风猛地吹来，一脖子汗冰凉，他不自在的缩缩脖子。
他突然听到一个很细小的女声。
她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啥？那个小服务员是在和他说话？
齐如雾诧异的抬头，此刻，李雪陵钳着镜仙已经走下了最后一阶台阶，正挑眉看他，似乎要问他怎么回事，可话还没出口，变故突生。
火。
熊熊烈火，正从他们背后爆发、爆炸，一切平静与美妙被火舌吞没，只剩灼灼金黄如烈日耀眼无情。
李雪陵反应最快，他一把扑住镜仙，二人径直从坡道土路滚下去；齐如雾千钧一发的档儿动用异能，惊魂未定的落在十米之外的田间。
可再定睛一看——
哪儿有什么火？
方才那么真实的，灼热的，几近要舔舐上衣服的熊熊烈火，好似只是一场幻觉，云消雾散了。
田间土路的对面，只有一片同样荒芜苍凉的田地，能清晰的穿透视线，望见远方乌压压的森林。
仔细看去，田地里确实有一个小木屋，不过是守田人的临时住所。大冬天的，没什么可守的，门死死锁着，一丝光也无。
齐如雾惊得说不出话，他本是半蹲着，脱力般坐在了地上，后面正好一棵树，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望向同样目瞪口呆的二人。
半晌儿，李雪陵开口：“镜仙，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镜仙苦笑：“我他娘的……服了。你还好意思问我？”
“您自称小仙了，我这不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李雪陵阴阳怪气，“刚才是谁结账，五十块硬要塞人家一百来着？散财童子转世啊。人家枉死鬼都看不下去了，这么傻的人我不坑了，快滚吧。”
“李二狗我警告你！”镜仙一拍泥巴，疼的大叫一声，“你少和我阴阳怪气的，我不就是没看出来吗！我饿了，我饿的失去全部功力，饿的失去判断力思考能力智商情商￥#@%行不行！”
“打住！”
齐如雾头疼的一脚踢在树上，他原先怎么没发现李雪陵还这么小孩脾气，在荣华高中和阳乾吵，在这还镜仙吵。真是大灾大难面前暴露本性，李雪陵在他面前营造的“精英、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良好形象，马上就碎的一点儿也没了。
“你们谁和我说说，刚才那怎么回事？”
李雪陵在齐如雾面前蔫了，卡顿着说不出话：“咳，就你想的那样，地缚灵。”
“地缚灵？那个我知道，”齐如雾面色难看的捂住胃，“那我们吃的……”
“吃的倒没事，等着。”
说着，镜仙从怀里捏出张白纸。
天色晚看不清，像普通打印纸，A5大小。白纸像有了生命的小鸟，在高挑青年纤细的指尖灵活飞转，三下五除二，A5大小的纸被叠成了三只小方块。
在齐如雾惊奇的视线下，镜仙的表演欲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满足，一扬下巴，将三只小方块扬起，随即，一阵奇异的风狠狠把三个方块砸在地上。
镜仙嘴里念叨起方言味浓重的话，好似什么“尘归尘土归土”，咒语般音律整齐的话落下，又一阵怪风刮起，三个小方块看着很沉，却真的像小鸟一样飞起，在漫天星星的夜晚下飞舞、游荡，随即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怪风好似发狠般狠狠震荡着、敲打着，小方块不堪重负的被撕扯、蹂躏成了片片碎片。
说时迟那时快，镜仙嘴里一声怒喝“归——”
那漫天小纸片，竟追根溯源般，乖乖收成一束，全数落回镜仙颀长的大手里。
齐如雾注意到，镜仙的手格外大，他本来就高，一米八五多，骨架大，可他手又打过了一米八五能有的手，比一米九、身板结实的聂驿还要大一圈。在镜仙手上，每个手指的第一关节都长这茧，而不是读书人那般只有右手或左手中指有茧。
随即，他努努嘴，李雪陵摸向背包，在齐如雾紧张的视线下，摸出了——
一个保温水壶。
拧开还带着枸杞味的那种。
……？
李雪陵在瓶盖里倒出小半杯热水，镜仙小心翼翼的捧着纸屑，在瓶盖里抖下将近三分之一的纸，奇迹发生了，那些“纸屑”，犹如雪原山巅之雪，竟顷刻间融化不见了！
李雪陵将水第一个递给齐如雾，在齐如雾“我的天呐”的视线里，打趣道：“尊敬的小王子，微臣给您整的天山雪莲水，喝吧。”
齐如雾失笑，小心翼翼的捧住杯盖，热腾腾的水汽让他被惊吓的身心舒缓了不少。他望着清澈的杯底，狠心喝了一大口。
是泉水的清甜味儿。
他惊奇的三口两口全喝光，身上突然有了力气，一股融融暖流顺着喉咙游走在全身脉络之间，像在温泉里惬意浸泡，浑身包裹在了莫名的希望与快乐之间。
“天哪，”齐如雾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感觉了，“我……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他把杯盖还给李雪陵，后者朝他挤眉弄眼，又倒了一杯，加上纸屑特技，递给镜仙。镜仙高举双手表示没手喝，李雪陵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给他喂了一杯。
等李雪陵也喝完这水，齐如雾忍不住追问：“那纸到底是什么？真是太神奇了。符篆？”
镜仙可算找到了装逼机会，他老神在在的一昂下巴，齐如雾期待的盯着他，就见他薄唇一张：“打印纸。”
……
齐如雾嘴角抽搐：“这样啊。那是这水有特殊之处？”
“娃嘿嘿啊，”李雪陵补充，“从我家饮水机接的。”
Fine。
“不过硬要说，还是有学名的，”镜仙说，“我想想，叫啥来着，我老太爷和我说过……”
在齐如雾重新亮起的期待眼神中，镜仙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叫圣水！”
……
齐如雾嘴角抽搐：“在‘圣水’有了诸多引申含义的现代，你确定你家老太爷不改个名儿？”
镜仙义正言辞：“你想啥呢，我这圣水可正经了。你刚才不还喝的巴巴的。从我记事起，家里谁撞邪了、见鬼了等等大小破事儿，我老太爷都会弄一杯让他喝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儿，灵的不要不要的。”
齐如雾神色一动，听他这么说，再加上“亲身体验”，圣水的威力确实有所共睹。
被惊吓的恐慌、被鬼店哄骗吃了饭、在热流滑过喉咙的一刻全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希望、快乐，他一瞬好似见到了天堂的光。
叫圣水没毛病。
不过，齐如雾低头，拿起李雪陵扣好盖的热水杯：“你老太爷那一辈传下来，得一百多年了吧？”
“差不多。我们村子据说上千年历史了，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有很多玄乎东西。我跟你讲哦，这圣水不算什么，还有好多玄之又玄的东西，老人嘟噜我们都听不懂，都失传了。我是我们村年轻人中顶尖了，但若放在过去的时代，真是不算什么。老人们会的，才是真正可能触碰到世间法则的东西。”
“触碰到世间法则的东西？”
“那可不，”镜仙神色平淡，“你猛地听来可能接受不了、无法相信，但经历过那些世代的人，还有我们这些将那些故事从小听到大的天师界的年轻人，谁不怀念、畅想过去的风光时期。”
齐如雾茫然的看向李雪陵，希望在他眸子中找寻一点普通人能搭上界的破碎世界观，却见李雪陵也平淡的点头：“那是能真正医死人、过冥河，和阎王手中抢人的时代。甚至永生、换命，都有可能。”
“那样的世界……”
李雪陵勾起嘴角：“这么说吧，你觉得镜仙这露的一手挺牛逼吧？这可就是古早天师手里最简单的、一个念头就能做的‘清心术’而已。”
“但在现在，能成功做出圣水的，”镜仙苦笑，“我们村里年轻人就只剩我了。”
“万物的灵气……不，起码，人类的力量，在被大自然剥夺，”他昂头，望向清澈的，田间星空，“人类叱咤风云太久了，大自然受不了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齐如雾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自幼接触科学教育，续命测试后有了异能，也是建立在测试的基础上接受了非科学异能的设定。
但今天他才知道，在人类的“潜能”，“天赋”面前，过去的他知晓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垂下头：“我……我们现在的异能，和天师们曾经的力量，有什么关联吗？”
他不确定的斟酌着语言：“我这样的普通人，因为测试得到了异能。我一直以为异能是世界上不该存在的超维的力量，可你们今天讲给我的，才让我知道普通人有多么井底之蛙。那么我就想，我们测试者得到的异能，和你们失去的力量，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没关系吗？
李雪陵和镜仙也说不出来。
李雪陵的天赋低，远低于他的双胞胎哥哥李雪闻，这直接从出生就判定了，他只能是他哥哥的副手，或者从根本上远离家族核心。他家人一视同仁的教育两个儿子，可没天赋就是没天赋，李雪陵觉得自己蔑视封建迷信其实是一定程度上来源于自己自卑的逃避。测试开始后，他的异能对他受益颇多，他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没仔细想过这问题。
而镜仙则相反。他的异能说鸡肋很鸡肋，说有用没啥用。他在测试里更多依赖的是自己其他的“天赋”。
这其实很奇怪的。
如果是测试遵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强者例如镜仙，不应该得到相应的更强的异能吗？恰恰相反，普通人齐如雾的异能比两个“大师”都强。这很不讲道理。如果真是相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得到的异能很可能比众多壮汉都强，测试为何要扶持没能力的普通人？
齐如雾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思路走岔了。
他进而问出第二个疑惑：“这水，很久之前就叫圣水了，它和基督教天主教啥啥的里面的圣水有什么关系？”
这个镜仙知道：“没关系，碰巧了而已，都能清心净神，驱魔辟邪罢了。偶尔还能治点小打小闹的感冒。应该也有长期预防的功效吧，我老太爷从记事起就天天喝，老人家活了一百二十多岁自然老死的，一点病都没有。我老太奶现在一百二十三岁健在，老活神仙。”
“那，是道教里面菩萨玉净瓶里的圣水吗？”
镜仙笑了：“靓仔，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什么基督菩萨瓶都扯来了，没关系的，碰巧。”
他收获了两对奇怪的视线。
镜仙不自然的咧嘴：“喏，你还有要问的？”
“不，我怎么觉得……”李雪陵皱眉，“不像碰巧呢？”
他们正沿田间小路走着。前面一百米处，有片稀疏的灯火。镜仙在三人眼皮上抹了点什么，据说能看破真相。齐如雾只觉得眼皮上凉凉的，三人顺利摸到了村落。
齐如雾说，他续命测试出现前，正好沉迷于“神话本质”这么一个讨论题。即是说，各大宗教传说中的神，是否有多重重合？前文中，齐如雾已经怀疑过了“斯芬克斯”和“白泽”的重合性，以及在菊国、印度、南美及华夏对“龙”的多重描述，那么圣水……
三人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原戊青方墓这重压在心上的大山还没解决，如果他们能平安从中出来，得到点什么，或许会继续探求其它问题吧。
大妈没有骗他们，村长确实开了一家叫旅馆的旅馆，老头子叼着土烟打瞌睡呢，一看三个年轻儿站门口看他，吓得老头差点从凳子上掉地下去。
“住店啊，我寻思着你们是来抢劫着呢，我看仨大小伙子穿的怪光鲜的不至于打劫我个糟老头子。”
老头碎碎念的上楼开门，叮嘱了一些小注意事项，又回一楼看电视去了，没半分钟又开始叼着烟打瞌睡。
镜仙忍不住出声：“大爷，咱村儿南边，公交站那路过来，是不是出过事儿啊？”
老头惊醒，又差点从凳子上掉地下去。
“有，有。”老头狐疑的看他，“你问这个做啥？这事儿十多年前的了，港岛刚回归那档儿呢，老冯家烤火炉子着了，大半夜的谁也没跑出来，就他家俩花猫跑了。”
十多年前，在场三人的年龄还玩泥巴呢。
李雪陵瞪镜仙一眼，捂住他还想追问的嘴，推着问题儿童上楼了。
他再三叮嘱问题儿童，人生地不熟的少瞎问，祸从口出少说少错，大半夜的荒山野岭，不怕鬼最怕人。
齐如雾严重赞同这点。
二人成功以二比一镇压了镜仙。
李雪陵说，他那天本来是在荒山野岭闲逛散心，歪打误撞发现了入口。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找到的古墓入口是传说中的原戊青方墓的，压根没往这个不可能的方向想。他当时以为，入口是周围墓群的入口，古人嘛，这种大墓一般都有合葬或者跟葬等等等，后人把墓添加到大墓周围夜很有可能。他想证明自己，回县城补充了点装备，就进去了。
“我之所以肯定那里一定是原戊青方墓，是在进去5分钟后。”李雪陵说，“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那时才明白，不是我找到了它，是它找到了我。”
“就像这样。”
李雪陵拉开窗帘。
外面漫天碎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阴霾。
而在这片阴霾笼罩下，是一片又矮又低的苍穹。乌鸦怪叫着掠过荒芜，密密麻麻的松林包围着惶恐的年轻人们。
“松林？”齐如雾愣了，“咱们一路走来，有林子吗？”
“我很确定没有，”镜仙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满脸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它在等我们。”李雪陵淡淡的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它的意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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